《我是铁憨憨》野凤凰

7、医院里的人情冷暖

　　半夜，戴乐乐在迷迷糊糊中被吵醒。打开房门，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医生护士来来回回推着仪器。

　　很多病房都探出了脑袋：“46床那个女孩子哦又在抢救了。病危通知书在床头放了厚厚一摞了。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听说才26岁呢，我看到她爸爸妈妈哭的稀里哗啦的。”

　　“你不知道哦，听她们病房的人说她身上全都烂了，没一个地方是好的。”

　　“她爸妈为了看病把老家房子都卖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的。”

　　病房外面有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样子。两个老人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

　　戴乐乐想到了戴女士和戴先生。自从自己长大之后好像就没有好好跟他们在一起唠唠家常。自己总是很忙很忙，对于他们的关心更多的是下意识的拒绝。

　　匆匆赶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老夫妻两人好像看到主心骨一样的扑过去。但是那个男人脸上满满的不耐烦。

　　“我早就说了，姐都这样了还治什么治。房子也卖了，人也没了。到最后两手空空。”

　　老夫妻两人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自己生养了二十多年的人。

　　一巴掌打过去：“你姐还没死呢，你给我滚!”

　　戴乐乐拿了两瓶牛奶走到老夫妻面前，蹲下来慢慢安慰夫妻俩。

　　很久没受到这种照顾的夫妻俩嘴上一只重复着：“谢谢，谢谢”

　　刚把吸管扎进那层薄薄的锡纸里呼吸机就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病房里瞬间寂静，老夫妻俩挣扎着
　　互相搀扶着走进病房。

　　一个冷静又低沉的声音：“死亡时间2018年六月八日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没喝完的牛奶安静的躺在病房外面，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只剩下老夫妻俩歇斯底里的哭泣，这是戴乐乐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心里觉得堵堵的。

　　海彧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戴乐乐还呆呆的站在病房前不知所措。

　　“跟我过来!”

　　海彧把白大褂丢到值班室，仔细的洗手，消毒。

　　戴乐乐在门口低头看着脚尖，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被担架抬走的女孩和那对老夫妻。

　　戴乐乐害怕这种情况下老夫妻情绪不稳定会伤害到海彧，一个箭步挡到海彧前面。

　　海彧拍拍戴乐乐的肩膀示意没事。

　　“海医生，这段时间谢谢您了。我们没有文化也没有钱，除了谢谢我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台上，海彧靠在栅栏边。戴乐乐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很久 ……

　　“你尽力了，这不能怪你。”

　　“她才26岁，还有三天过生日。算上生病的8年她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戴乐乐走近海彧：“医生只能治病，不能救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海彧伸手捞过戴乐乐，把她圈在怀中：“她是我第一个病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大一，跟我一个班。”

　　海彧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她是她们那个县城唯一的大学生，学费是助学贷款，路费是父母东拼西凑。她很努力，除了学习就是兼职。病情本来可以控制住的，可是她一直拖着，一百多块钱的体检都舍不得做，拖到晕在了实验室才发现都来不及了。”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意体检，一百多块钱而已。后来她问我，检查出来又怎么样？”

　　“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为了一百多块钱的检查费放弃生命，这么小的年纪，这么好的学校，这么光明的未来，活着不好吗？”

　　“可是乐乐，一件件无法让常人理解的背后，才是真实的世界。”

　　戴乐乐以为的医生是可以平静的面对死亡，可以把工作和生活完全分开的，以为海彧是无所不能的，以为世界是美好的。

　　“很多人以为医生会对死亡麻木，可是直到现在我的导师也没有做到平静的面对死亡。老师家有一面墙的玻璃瓶，里面都是星星。每颗都写着一个名字，每颗都代表一个我们没有治好的病人。”

　　戴乐乐轻轻抚着海彧宽阔的后背，“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在很多事情面前都很渺小，医学只能慢慢发展，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对于逝去的生命我们只能敬畏和感叹，还有更多的病人需要你的帮助。”

　　戴乐乐第一见到了海彧的软弱和无助。第一次了解医生这个职业的辛酸，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病，穷病。

　　在一个城市繁华喧嚣的背后，在我们看不到的阴暗角落，有很多被如草芥般遗忘的人苦苦支撑，黯淡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