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黎明 ...

  •   且说回颜翛在去往上都会盟的路上,一路风尘。虽已是一国之君,却仍不在意所谓排场,仍和将士们一同骑马前行。若说有何不同,那便是那□□的汗血宝马,通身乌黑亮丽的毛发,鬃毛被精致地编制成鬃辫,额前虽有玄甲,但依旧昂首挺立,气宇轩昂间不见长途跋涉的疲惫。

      队伍整肃前行,却听得迎面传来虚弱的马鸣,伴随着一个萧瑟人影匍匐马上,距离太远,更添一丝恐怖之感。

      “前方何人?且先下马!”颜翛身边的副将向来人怒呵。

      可这看不清的人影却是像是充耳不闻,身影歪歪扭扭地伴着同样步履蹒跚的马儿迎面踏来。

      “大胆!还不速速停下!”

      可这回回答他们的是噗通一声,这人影直直坠下马去,溅起一阵尘土。

      颜翛眼尖,制止身边要去补刀的士兵,转身下马亲自查看一番。

      凑近定睛一看,这正是那“已逝”的赵国名将郑悠尧!别人可能不懂他怎会将自己糟蹋成这幅模样,但已经猜到内情的颜翛却是明白。

      赶忙喊人给其喂水投食,这才将半只脚踏入阎王殿的他拉回人间。

      眼见郑悠尧意识转醒,颜翛赶忙单膝跪地去扶他起身。郑悠尧也艰难支起身,准备向其跪拜,却被他一把制止。

      “凤君何须多礼!凤君快快上马来!”

      将士们看着自己的君王将这不知来历的“贼人”亲自迎上马,无不屏息震撼。

      却见这凤君刚上马,颜翛梁王却是站在他的马侧,双手握上凤君之手,眼神无不恳切真诚:“寡人…晚辈渴求凤君帮我!颜翛是晚生啊!翛是晚生啊!恳请凤君帮帮我,帮帮梁国!”说罢眼中竟已满含期待的泪水。

      说不震撼是假的,起码当世没有哪一位君王会如此礼贤下士甚至低声下气地请求贤士,求贤若渴的年轻梁王气度却是远胜先人。

      郑悠尧仰天长叹,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元是宿敌,母国已将他抛弃,无以为家却还痛失至爱,他本以为自己就这般浑浑噩噩地死去,谁曾想还有被捧为上宾之日。

      苦笑一声,转身下马,向着年轻的梁王跪拜。

      “臣,叩谢大王。”

      ……

      元国都城,被灭族之灾威胁的白筱翾看着随着夕阳西下,死亡钟声即将敲响,年轻的女孩终是崩溃泪湿衣衫。

      她对不起爹爹,她对不起白家军,谁知道过了今晚,又会有多少妻离子散,若是逃跑,那便是颠沛流离、东躲西藏、背负骂名的一生,这不该是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白家军的结局!

      白家军看着眼前柔弱的肩膀,背着他们,却是靠着墙不住颤抖,无不目眦欲裂。他们顶天立地的男儿,铁骨铮铮的白家军,何时变成要躲在女子背后苟且偷生的懦弱之徒。

      “小姐,俺叫孙西晨,俺没有父兄老母,俺是范副将捡来的…小姐,不能再等了。这些都是俺一个人做的,都是俺的阴谋,炸死那么多人…也是俺的主意!跟小姐和白家军无关!小姐!”说到最后,八尺男儿却是泪流满面,单膝跪地持枪的手都不住颤抖。

      “……孙西晨,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小姐,就应该知道,白家军断没有贪生怕死之徒!你可知这罪名之下场!乃是车裂凌迟之极刑!”

      “俺不怕!”

      “闭嘴!你若是白白认了这罪名,岂不叫亲者痛仇者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罪不在一人,而累全族呀!”

      “可是…可是…也不能让其他弟兄白白去死啊!俺已经受不了再看到战友一个个再在俺面前倒下了!!!”强忍的泪水和哽咽总是最伤人。

      白筱翾亦是再难强忍,那紧绷的弦终于在这男儿崩溃的泪水里断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多的苦难不公要加诸于她和白家的身上!为什么苍天无情,不识忠奸,良将蒙尘,罪恶难白!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父亲骨灰陵墓的谎话,就算能说服高高在上的帝王,却是难以平复那丧失至亲的民怨。

      以血为祭,方平民愤。这是帝王权柄下愚民之术的悲哀,可怜亦可恨,却又无可奈何。

      “嘶——”那被严密把守的窑外传来战马嘶鸣的吵闹声。

      “来者何人?”白筱翾此时已是惊弓之鸟。

      “殿下!在下唐风!有急报要呈给殿下!”

      “快放他进来!”

      等进入洞内深处,却见唐风将军身着戎装,而怀里却是抱着奄奄一息的亲姐唐玖卿,唐风小将的表情如那骇人恶兽般,额前的青劲暴露了他努力控制下的极度愤怒。

      “五姐儿…”唐玖卿虚弱地转头看向白筱翾。

      “你快拿去…陛下那…咳咳…这是他的罪证…咳咳…快救白家…”眼前的女子像是撑着一口气到现在,将手中的信件塞入白筱翾怀中,那话音刚落便转头昏死过去。

      “阿姐——!”“嫂嫂!!!快喊医师!”

      而被塞入怀中的,正是徐程潜的亲笔书信,而其中内容之可怖,正是那厮与“已逝”的陈尧通敌卖国的铁证!

      想拿到这封密信其难度不言而喻,而白筱翾看到嫂嫂袖口下隐约露出来的手腕淤青,脖颈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棉布,牙关咬紧,捏着书信的手不知不觉也捏紧了去,她不敢相信嫂嫂是经历怎样的地狱,才能得来白家的这道保命符。

      她不敢耽搁,带起全部兵力直捣城门。

      ……

      退回几个时辰前,唐玖卿刚刚往自己脖子上扎了一簪子,而徐程潜骨折昏迷不醒。

      徐家下仆不敢违背主子命令,更怕主子醒来看到死去的白夫人会一怒杀光他们陪葬,这下是手脚麻利地给唐玖卿包扎,看着二人都无性命之忧,这才一一退下。

      唐玖卿的伤势看着骇人,但并不致命。因为她从来不是会因为失贞而自怜自裁之人,她在赌,赌徐程潜对她的不忍,她要用命为白家赌出新生的未来。

      我不能睡,我得醒来!我不能这样睡过去…唐玖卿,快醒醒!快醒醒!快醒醒…

      意识力量之大,潜能是无限,唐玖卿在今日之前都不敢相信。她像是逼着自己从昏迷中醒来,脖子上清晰的痛楚让她生切地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的事实。

      尽管疼的浑身冷汗,浑身发抖,但她还是笑了。她看着身边躺着仍旧昏迷不醒的男人,那个上辈子这辈子都抓住她不放的魔鬼,她笑了。这辈子,他欠她的债,他欠白家的债,他欠那百条人命的债,她要向他一一讨还!

      她脖子上的簪子早已经被处理干净,身上更是没有其他利器。她艰难地翻身下床,几乎是连滚带爬步履蹒跚地摔倒在妆台前。这个房间她上辈子呆了二十年,早已经熟悉每一寸角落。

      她向下摸索着妆台底下的暗格,按下一个旋钮。“咔嚓”一个极小的暗格弹了出来,里面是一把袖珍但锋利的小刀。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重新挪步到床侧,将冰冷的锋刃抵上徐程潜的心口。

      但因失血的原因,她脑海意识开始模糊,她感知到自己清醒的时间不多了。她多想就这样一刀狠狠扎下去,结束纠缠两辈子的冤孽。

      但她不能。她要威胁他,问出他阴谋的罪证,她需要这把救白家于水火的钥匙。

      她将男人的手脚都狠狠捆住,而这就已经花费了她所有力气。强撑着意识,她手控制着往下深入半寸,便见鲜血从刀缝和皮肉间渗出,而心口的疼痛已经足以将并未彻底昏迷的人疼醒。

      “啊!”挣扎起身的徐程潜看到眼前的女子正将冰冷的刀锋刺入他的心脏,而他本身就受伤的手脚却是被捆住,意识瞬间被愤怒和伤痛充斥。

      “你要杀我?”徐程潜眼底通红。

      “我知道是你的阴谋,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事,定有人助你,你们的书信在哪!说出来!我可以饶你性命。”唐玖卿声音冷冷的,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徐程潜僵硬了几秒,随机大笑,笑出泪来。却没等他发出几声,却被唐玖卿拿起手边的绷带塞住了嘴。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和难以抑制的痛苦。

      唐玖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拿刀的手在他心口微微颤抖,脸上的汗珠更是爬满密密的一层。

      见眼前男人发出那癫狂的一笑后就忽然沉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唐玖卿只得颤着声再次威逼。

      男子不做声,只是那尚未受伤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那是床沿另一侧的柱头,那繁复雕花的柱头在指引下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唐玖卿不敢耽搁,尚未拔出他心口的刀便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雕花的柱头。她旋转几番无果,又按压几番却是毫无动静,不禁心急。

      “左转三圈,右转一圈,按下左眼。”徐程潜低哑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如平地惊雷。

      唐玖卿被惊吓到猛然回身,却见到了来自地狱的修罗。他拖着那扭曲的断脚,尚且完好的手抚着粉碎的另侧手肘,心口鲜血染红了衣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她的惊叫尚卡在喉咙,就被徐程潜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将她连人一甩扔到地上,疼痛的砸地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眼前的男子已经没有任何理智,通红的眼中是癫狂的怒火和绝望后的恐怖的兴奋。他完整的那只手掐住她的脖子,让她一度认为自己要窒息而死。

      当她要晕死过去的时候,又立马放开了她,她连忙侧身向外爬去,却只连转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只侧头吐出一口酸水。

      她被握住脚踝拖到床侧,那是刚刚她绑他的地方。他将她四肢都用绳索打上死结,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她,他俯身下来,二人脸之间不过一指距离。

      他先是低沉地笑着,最后那残忍的笑脸快速褪下:“这是你逼我的。”

      随机“撕拉”是衣襟破碎的声音,她惊恐地感受到她受伤的脖颈处传来的湿热温度和撕心的疼痛。他用牙狠狠咬入她的伤口,再用舌将她的血液舔舐入口。

      仆人似是被惊动,却被他勒令全部退下。

      被他的手死死按住的口发不出声音,却见眼前男人将唇边鲜血一舔,随机一笑,将她的鲜血全数灌入她自己的口中,她被捏住下颚的嘴只能被动承受。鲜血从二人嘴角留下,滴落在地上,像是开出妖冶的血花。

      沙沙…嘶啦…她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饥饿癫狂的狼犬拆吃入腹。在间隙中,她拿自己的头狠狠撞向男人,满脸已经不知是泪是血,她绝望地怒吼:“你会下地狱的!我便是成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她笑得癫狂。

      男子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好啊,我永世奉陪。”话音刚落,也不顾女子的挣扎,却又欺身上前。

      她也想过一死了之,她又一次掉进了他的地狱。但这一次,哪怕是深渊的漩涡,她也要向上爬去。她还有家人要她守护,哪怕那只是短暂几月的幸福,她却愿意用一辈子去珍藏,用生命去换取,她不后悔。

      她的左手已经在那激烈的对抗里挣脱,虽然手腕已经磨得血肉模糊,而眼前男子显然已经魔怔,并没有发现这一微小的异样。

      她默默将左手收到身后,在她身后的角落里,只有些微距离外,是那把被男人愤怒扔掉的匕首,正闪着寒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黎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