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是否误会了什么》陌路奈何

12、Chapter Twelve

　　几个人来到中庭，五棵槐树周身聚集的怨气已经开始逐渐消散。没了两只凶兽支撑，这五棵槐树肉眼可见地衰败下来，叶子都坏死掉落在地上，光秃秃的枝桠泛着腐坏的黑黄颜色。
　　桓熙叫人来的时候已经在微信里简单说明了情况。两个年轻小伙子看到这里的情况就明白了，手中倏地出现一把铁锹，走上去开始挖树根。
　　两人先在地上敲了敲，湿润的泥土上便闪烁起了红光，又逐渐消失不见。
　　“刚才那是？”金钰疑惑道。
　　“祝时留下的障眼法。如果是普通人来查，看不到下面真正埋着的东西。”权司离道。
　　金钰沉默了片刻，短促地笑了一声：“难怪以前家里积极报警，还有警方来调查，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胡来站在一旁闲来无事，又不敢凑到桓熙身边，只能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看到挽着金钰的夏琦，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金钰看着处理司的人的动作，沉着脸，没有注意到胡来的目光；夏琦挽着金钰的胳膊紧了紧，被胡来看得浑身不自在，下一刻她感到强大的同族气息从胡来身上传来，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他。
　　胡来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夏琦只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是否太差，遇到厉害的人不说，今天竟然还能碰到厉害的同族。只是她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哪位认识的厉害同族游荡在人界。不过不论如何，她还是下意识对着对方露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求饶表情。
　　胡来嘴角一勾，肩膀却被权司离拍了拍，他身上的气息立刻被什么东西给压了下来。
　　胡来心中一凛，偏过头去看着权司离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修长，白皙，还透着些许文弱，从哪里看都只是一双普通的好看的手。
　　胡来又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权司离随性的笑。
　　“你这个组长还真是清闲啊。”权司离对于胡来瞬间变得有些犀利和探究的目光似无所觉，随口闲聊，“看你们组那俩小伙子，累得满头汗。”
　　“那是。头儿又没让我过来，我是自己跟过来的。”胡来顺着他的话理直气壮道。
　　权司离抽了抽嘴角，挪到桓熙身边低声道：“你们……成员都这样？”
　　桓熙没有说话，但权司离发誓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一言难尽的感觉。
　　“真的桓熙，跟你的风格太不搭了。”权司离啧啧摇头，好奇地问，“难道你们司长也是这个画风？”
　　桓熙还没说话，胡来耳尖听到了，主动凑过来道：“当然啦！不过我们司长整天不务正业，大多数事情都丢给头儿做了。”说着，他露出一个惆怅的表情，“好久不见司长，我好想她。”
　　权司离被他缠绵悱恻的语气惊得一抖：“你如果当着你们司长的面说这话怕是要挨揍了。”
　　“不会啊，司长只会挑着我的下巴说‘既然如此今晚你来给本宫侍寝’。”胡来耸耸肩，习以为常的样子。
　　这边的对话传到了金钰的耳朵里，哪怕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免抬头诧异地看了桓熙一眼，一副万万没想到的样子。
　　“……你们司长是女的？”
　　“嗯哼。”胡来哼哼了一声，“不要小看她，这个女人很可怕的。”
　　桓熙看了胡来一眼，胡来立刻闭紧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权司离还想再问，说话间那两个小伙子的动作已经停了。五棵槐树被放倒在一边，露出底下一个巨大漆黑的深坑。
　　金钰走过去看了一眼，双拳紧握。
　　洞下埋着的尸骨少说也有二三十具，大部分都已经成了白骨，散落在洞中；还有一些还连着些许腐烂的皮肉，做出向上攀爬的姿势。
　　这一年来无故失踪的佣人几乎都在这里。这些佣人都是从很远的地方穷苦人家出身外出打工，他们的家人想来还在家中等着他们回去。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金家的佣人也没有这么多，至于其他的尸体是从哪儿来的，想来只有金老爷子知道了。
　　胡来手中打出一道光，将洞中的尸骨都包了起来，紧接着又出现在了周边的空地上，每具尸骨都恢复了完整，整齐地陈列在地上。
　　金钰沉默地看着这些尸骨，最后在其中一个尸骨面前停下了。
　　这具尸骸比其他的看起来都较为瘦小，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的指骨。
　　金钰将口袋里的那个老旧的古铜指环拿出来，蹲下身戴在了这具尸骸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是雯姨？”权司离问。
　　金钰点点头，低声道：“雯姨来我家工作的时候左手就已经缺了小指，是她年轻时干活的时候出了事故，全家所有佣人里只有她缺了小指。”
　　他说完起身，站在这些尸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这件事是金家的过错，现在也并没有查出罪魁祸首是谁。这些人无辜枉死，金老爷子甚至还是共犯之一，金钰自然要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桓熙低声默念了几句，大手一挥，金钰突然觉得眼前的视野开阔了几分，光线也明亮了许多。
　　“这是……？”金钰疑惑地看向权司离。
　　“邪阵已经毁了，之后这附近的生灵也不会再被影响了。”权司离简短地解释。
　　胡来张口喷出一道赤红的火焰，这些尸骨瞬间燃烧了起来。
　　金钰瞬间变了脸色：“等等！”
　　“等什么呀金总。”虽然金钰没有自我介绍过，但是作为处理司的八卦中心，像金钰这种经常出现在电视报纸网络上的年轻钻石王老五，胡来简直烂熟于心。他非常自来熟地拍拍金钰的肩膀，“这些人的尸骨被怨气浸染，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把火烧个干净。而且你难道要把他们送回家乡么？你打算怎么解释他们变成这样？”
　　金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才平复了心情。
　　火焰已经逐渐熄了下去，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粉末。胡来轻轻吐了口气，这些粉末便随风而散了。

　　金家唯一的正常人就剩下了金钰。
　　金老爷子和金霖在术法的影响下还昏迷着，两人罪行累累自然也不能被放过。只是这个案件情况特殊，还是要桓熙他们出面跟警方说明一番。
　　原本金家的产业大多都是金霖在管，现在这样，之后对金家的产业也会有不小的影响。金钰想到这些事，只得留下来善后。
　　只是他犹豫片刻，还是走到桓熙面前道：“不知道桓先生能不能给我个……”
　　金钰吞吞吐吐，桓熙疑惑地微微蹙起了眉，等他后半句话。
　　“护身宝贝？”权司离挑了挑眉，接话道。
　　金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看着桓熙的表情带了点热切，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夏琦积极道：“金总我留下来陪你啊。”
　　权司离看着金钰面露难色，忍不住坏笑着开口：“夏琦你是不是想留下来保护金钰啊？”
　　夏琦扭捏了一下：“司离哥不要说出来嘛。”
　　“但是金钰显然觉得你道行不够啊。”权司离摊摊手，干起了挑拨的勾当。
　　夏琦一瞬间收了脸上甜甜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金钰。
　　金钰瞪了权司离一眼，尴尬地对着夏琦笑：“哪有，你别听权司离瞎说。”
　　最后夏琦还是成功留了下来。桓熙在她的狐尾鞭上施了个法，威力比原来大了许多。
　　胡来嫌弃地看着夏琦那个狐尾鞭。夏琦看到他的目光，迅速把鞭子收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桓熙和权司离上了那辆82年的吉普车。
　　权司离率先钻了进去坐在了最里面，车子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权司离微微绷紧了身体，对着非要挤在他和桓熙中间的胡来诚恳道：“如果你的收入太低，可以考虑来给我做经纪人，我开的工资可是业内的高水准。”
　　胡来眼神闪闪发光地看着他，正打算在桓熙眼皮子底下被挖墙脚，却听到桓熙不紧不慢地开口：“胡来同志，我记得你上个月才买了个爱马仕春季新款女包变成女性去跟一个富二代约会。”
　　权司离看着胡来的目光一瞬间意味深长起来，满眼都写着“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胡来朝着权司离抛了个媚眼，翘起兰花指：“闲来无事嘛，找点乐子。”
　　“……所以你这个车也是闲来无事的乐子？不是我说，它真的快要散架了。”
　　“不，这其实是司长准备的外出专用车。”胡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跟人聊天，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说，权司离一不小心瞟到他跟别人撒娇，不禁抽抽嘴角。“司长说啦，如果我们吃喝穿戴太拉风，去坑蒙拐……去帮别人解决疑难杂症的时候就不好狮子大开口了嘛。”
　　胡来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愉悦并且赞同他亲爱的司长。权司离沉默片刻，才对桓熙说：“这么多年来你发生了什么？这种事你都能忍受。”
　　桓熙平静道：“怎么这么说。”
　　“因为按照你以前的习惯，言行举止都要合乎身份规矩，不是么？”权司离笑吟吟地看着他，又摇摇头，有点感慨地自言自语，“不过也是，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对你的印象却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桓熙偏头看了他一眼。
　　权司离自言自语的时候正好把头转向窗外，没有看到；但是坐在两人中间的胡来抬眼就看到了桓熙看着权司离的眼神。
　　太复杂，太沉重。虽然只有短短一瞬，桓熙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胡来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胡来心下一惊，忍不住屏住呼吸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从见到权司离起就生出的好奇心此刻在心里更加疯长起来。
　　看来他跟头儿是旧识，而且认识的时间绝对不短，从刚才能压下他的气息来看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但是也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甚至连灵力都感受不到。
　　胡来握着手机，正襟危坐，眼睛不由自主地在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的桓熙和百无聊赖看着窗外风景的权司离之间隐秘地扫来扫去，心里的疑问一茬接着一茬地冒出来，但是不敢开口问。
　　驾驶和副驾驶位置的两个小伙子原本也是很话痨的，但是看到今天自家组长都安安静静没有多一句话，自然也不敢开口多说。
　　车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最后还是桓熙率先打破沉默：“他们三个呢？”
　　胡来心里有些轻松又有些遗憾，但是脸上还是装作很认真地回答桓熙的问题：“离垢说还在参加佛学交流会；万俟烟还在魔界，看上去已经乐不思蜀；步秋到目前为止没回过我消息，不知道在干什么。”
　　桓熙微微皱了皱眉头：“步秋没说他去做什么了么？”
　　胡来摇摇头，不在意道：“哎呀头儿你就别担心啦，我上次看到他他说他那些珍藏的人皮伪装快要用完啦，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监狱蹲守死刑犯打算捞一笔……”
　　权司离听到这里，转过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胡来。
　　“哎呀，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步秋是画皮嘛，没有皮子用肯定是不行的啦。不过现在法治社会啦不能随便弄人皮，只能去搞那些死刑犯的……”
　　“……桓熙你的手下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桓熙看着权司离，在他诧异地目光下毫不客气地点点头：“过奖。”
　　“干嘛啦权影帝，看不起画皮啊。”胡来对着权司离做了一个哀怨的眼神。
　　“……你一只九尾狐就不要替一只鬼抱不平了，你们两个也不是一个物种的，谢谢。”
　　胡来的笑容一滞，看向权司离的目光里又带了点探究：“权影帝的目光很犀利嘛，人家一眼就被你看穿了。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对于我是妖的身份完全不惊讶，你到底是什么来历的？”
　　权司离朝着他眨眨眼，微微一笑：“普通人。”
　　桓熙再次偏头看了权司离一眼。权司离正好看到，对着桓熙的笑容更大了一点，笑容中带着些许的嘲讽，不知道是针对谁。
　　两个人对视良久，桓熙率先移开了目光。
　　“……”胡来明白权司离肯定是不会主动说的了，于是也聪明地不再白费唇舌，只继续接着他刚才的话白了他一眼，“步秋好歹是我同事嘛，我这么有同事爱的一只……人，当然要关心他啦。”
　　“真的你告诉我你念过书没有？‘人’不能用‘只’来形容。”
　　胡来正要说话，桓熙和胡来的手机突然同时响了。
　　两个人很同步地拿出手机一看，脸色都不由得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