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微柔》渔樵稍定

7、雨水（3）

　　看着她不言不语的模样，他手上的力道愈发大了几分，修饰的笑意也慢慢凝固，竟变得有几分凶狠。
　　终于，还是他沉不住气。
　　“你好生歇息。”起身拂袖而去。
　　她还是刚才的动作，手臂已经僵硬，嫩白的手背上若隐若现地布着几道红痕。
　　“叫小泉子进来。”她吩咐道。
　　他一直侯在宫门外，听到传唤，便快步小跑进来，离她好远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该死！”声泪俱下的场面，她见的那样多。
　　“你也不必如此，皇上既然将你送来这边，便不打算要你的命。”她无所谓地说道，“本宫更是不感兴趣。”
　　不过是花钱收买的，哪里有什么忠心，更不会有什么不忍和情谊。
　　“你去赵坤手下当值吧，过些时日，本宫放你出宫。”她活动活动手臂，竟有些发麻。
　　“谢娘娘。”脚下的人忙不迭地叩头。
　　她却瞧都不瞧一眼，起身入了殿内。
　　蕊儿皱着眉头跟在身后，思虑重重，掀门帘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却是什么都没说。
　　午饭还是老样子，食不知味，不过是搪塞自己罢了。
　　放下筷子，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你午后拿着本宫的令牌去一趟城东，把晚樱带进来。”
　　蕊儿领命，立时去拿了令牌出来。
　　晚樱从小服侍她，两人相伴，如今已经约莫十年。
　　两年前，她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将她遣送出宫，不知再次见面，会是何种场景。
　　清晨还是层云密布，到了正午，便开始热了起来。
　　不过刚刚躺下，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侍从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扰得她更为烦躁。
　　翻过身，不安、恍惚，竟然半睡半醒间失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蕊儿还没回来。从这里到城东的杨柳巷子，来回起码要两个时辰。
　　婢女上前来，伺候她起身，一边收拾，一边向她汇报。
　　“午间纯嫔娘娘曾来过，见娘娘午睡，便没有多留，放下礼物就离开了。”
　　“她可有讲是什么事？”她问道。
　　“没有。不过是将那些茶叶和点心放下，旁的倒是什么都没有说。”
　　“知道了。”她拉拉衣摆，抬步便出了门。
　　闽州的茶叶极好，想来是家眷进宫时特意捎给她的。
　　她远远地瞥了一眼，旋即移开了目光。
　　闽州！
　　父亲最爱闽州的青茶，可新茶运到京都，便可比金银，极其昂贵。
　　照父亲的秉性，是如何都不会多加购置的，不过是每年尝个新鲜罢了。
　　旁人亲信送来的，更是被他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便也没人这般。
　　不过，她倒是托那个人为她捎过。
　　她还记得，那时他去闽州办差，一别两个月，回来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快？”路途遥远、琐事繁杂，他居然短短两个月便奔了回来。
　　“星夜兼程，夜不敢寐，才挤出这么半个月的时间。”他笑盈盈地说着，“若再等上一段时间，这茶叶便失了原味了。”
　　他的脸上露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可声音却是轻快的。巴巴瞧着她的眼神，逗得她忍不住轻声发笑。
　　“一骑红尘妃子笑，”她递过去一盏茶，“既是如此，何不给我带些荔枝回来？”
　　“那不一样！”他接过去，笑意更深，“我又不需要讨好你。”
　　她佯装生气，作势便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揽入怀里。
　　“娘娘。”耳边传来侍女的唤声，她恍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蕊儿回来了。”
　　她连忙迎出去，在门口望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小姐。”晚樱小跑着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间，脸上已经挂了两行清泪。
　　她连忙扶住，极力按捺自己的情绪。
　　其余人已经识时务地退下，只留下她们二人。
　　互相搀着进了里间，她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憔悴了这么多。
　　“我把你送出宫，本是想让你安稳度日，不必像我一般。”她嘁声说道。
　　“小姐，我……我不要，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晚樱抽噎着回答。
　　“在外面住得，可是不舒心？”握着那双纤细的手，她体贴的问道。
　　“没有。”她摇头，泪意更甚。
　　她浅笑着为她擦拭泪痕，“我们两年未见，不要这般哭哭啼啼的。”
　　“我知道……小姐……是为我好，”她断断续续的说道，“可是，可是……”
　　她耐心地安抚着，听她诉说着这两年的离思与境遇，两人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实不相瞒，今日……我有一事相求。”
　　晚樱脸上的痕迹还十分明显，情绪却已经平稳，“我知道的，小姐你说。”
　　“你……还愿不愿意去郴州？”她终于说了出来。
　　这个想法在心底憋了一夜，思前想后，到底是决定问上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