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游记》紫霄宫的瞌睡虫

774、第 774 章 蜀山传

　　峨眉山静室，廉刑和玄天宗二人在药房里翻了半天，终于把曾经装过“聚魄炼形丹”的那个玉瓶给翻了出来。
　　得亏现在蜀山落魄了，一切百废待兴，不然以玄天宗以前的性子，肯定是用完就扔，再也找不回来。

　　它现在已经被弟子们二次利用，重新装上了一些巩固基础的丹药。
　　玄天宗皱着眉，忧心道：仙君，如果您是想根据瓶中残留的药气，来分辨聚魄炼形丹的成分，恐怕不太可能……
　　串没串味的先不说，这种能再造肉身的宝丹，本身肯定神物自晦，不可能逸散出丝毫药气。再者说，有些比较特殊的丹药，本身根本就没有气味，又怎么分辨？当日他复活李英琼时，都没捕捉到，更何况现在。

　　月云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故意不告诉他们，现在的他利用元神复活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谁让他们当初想坑他来着。
　　能给渡劫失败的散仙重铸肉％身的“海玛瑙”，只要往“灵宝天空城”里加入样本，被空城解析后，就能实现量产，这东西对他来说多的是。
　　就算海玛瑙对残缺元神的效果可能一般，不是还有专门补强神魂的“淬魂液”吗？
　　他单纯就是想让他们着急一会儿罢了。

　　事实上，只要东西名字里头不带“先天”，那对他来说，就都不是个事儿。一切后天的材料，无论丹材、器材，只要他见过、用过，或是有样本，灵宝天空城都能实现量产。
　　他主要是对这丹药本身感兴趣，别忘了，他可是个炼丹师。

　　接过玉瓶，除了那几颗基础丹药外，果然再无他味。
　　月云眼中白雾闪过，锚定这玉瓶作为标记，在时间长河中找到它还装着聚魄炼形丹时的时间节点。默运玄功，朝着静室外虚虚抓了一把，以“此时”的“物质”，代偿他强行破坏逻辑和因果后的一切能量、时间、空间、物质所需，将“过去”的那一颗聚魄炼形丹，给“抓”了出来！

　　卧槽！
　　玄天宗眼皮狂跳，悄悄咽了咽口水。如果他知道这俩字是什么意思，一定会如此表达现在的心情。
　　强行打破逻辑，湮灭因果，这是什么手段？
　　一拳轰出一个小盆地，跟这种逆天的手段相比，简直算个屁啊！
　　这位爷的修为境界，恐怕就是放在所有大罗金仙之中，也是最为顶尖的那几个！

　　廉刑毕竟刚开窍不久，修为不足、见识也缺，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有弟子慌慌张张进来通报“师父，不好了！数云峰刚刚忽然凭空没了一大半，剩下半拉也快要掉下去啦”，他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他光看玄天宗的脸色，便能猜到是月云动的手脚。

　　廉刑心里虽然不解月云为啥忽然间，拿峨眉的浮空山撒气，嘴上却没表现出来：我出去看看。
　　反正他留在这里也起不到啥作用。

　　在以前需要仰望的对手面前狠狠装了一波，月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打开瓶子，摇头晃脑道：抱歉啊……我本来想着截取一段“未来时间”，用以代偿取药的代价。反正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迎来终结，多那一段时间和少那一段时间没啥区别。
　　瞅瞅玄天宗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月云略感不爽：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免得你们谁再占卜出“世界是月云毁灭的”这种卦象，索性就用了半座仙山的物质来代偿。

　　实际上，玄天宗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心中明白，面前笑得人畜无害的这一位，已经能将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彻底相互转化，那半拉山峰就是被他拿去“填”他从过去拿药后，所留下的各种“坑”的。
　　他愈发恭敬道：岂敢！月仙君您以大神通为我们取药，别说只是半座山峰，就算要赔上峨眉所有浮空……呃……
　　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卸任峨眉掌教了，没资格代表峨眉派说这些话。

　　月云也不笑他，倒出瓶中的聚魄炼形丹捏在指尖，以无上计算力，两息时间便逆推解析出了丹方：啧！我这位便宜师伯，可真是了不起……
　　仅是一味不需要太多稀有药引的丹药，就抵得上两种天生神物的作用。这个世界的广成子，在丹道上的天赋简直强的不可思议。

　　玄天宗低着头，目不斜视，就当没听见。
　　月云的自言自语显然不是说给他的。

　　月云回过神：我要炼丹。这其中有几味药……
　　他忽然想起，现在的峨眉可是凄惨到了极点。再朝玄天宗张嘴，他就不得不亲自去扮演采药童子了。
　　真是欠了他们峨眉的：……算了。三月后你来取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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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龙斩和太乙分光剑都在峨眉山，还未来得及赐予传人，再造丹辰子和段雷之事，自是不必月云操心。
　　炼完丹，他又马不停蹄的开始着手为天下名山大川种下灵气之泉，这法子还是从蛊仙世界学来的，没想到竟是在这里发挥了光热。
　　等忙活完，掐指一算，整整一年时间过去，想炼的都天神雷依旧没能动工，手中待办的项目倒是越来越多。

　　玄天宗仍旧待在峨眉没走，每次见到月云都欲语还休。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委屈表情，倒弄得他先烦了，主动拦下他：你想求我以大罗之力，真正复活死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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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残缺的元神重塑肉％身，不会涉及到“灵”的层次。
　　真正凝聚了真灵的虚境高手，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翘翘，就算元神受损、丢了肉％身，也能自己主持修复。
　　当日李英奇能锁定幽泉的真灵，现在想来，应该是临阵突破了的。
　　否则她区区一个神境，凭什么能锁定人家虚境高手的真灵？

　　天下间所有的灵物，只要给它时间，都能诞生出灵智，再进一步，便是修炼成精怪。更别提人类苦苦修行出来的元神，这东西若无意识镇压，分分钟便能诞生出灵智，因为它本就是为了灵智服务的。

　　残缺的元神，顶多拥有残缺的意识，无法正常思考，没有灵智，却充满灵性，就好像一块灵物。
　　被补完后，再造出的完整元神和新身体，很快就会在这点残缺意识的基础上——或是凭空重新——建立起新的意识，新的灵智。
　　新生的意识，所谓的“开窍”，也不过是凭借冥冥中的神秘联系，找回一点点前人的记忆罢了。

　　说到底，再造新生的那个人，顶多像忒修斯之船那样，继承了前人的一部分，本质上已经不是完整以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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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天宗疯狂点头。
　　面前这尊大罗金仙，既能从过去“拿回”丹药，就肯定能从过去“带回”他想念的人。

　　月云心下感叹，果然是“年少时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玄天宗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这情爱一关，简直是克制死他了：我能不能做到，姑且不论。愿不愿意做，也先不探讨。倒是你，天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似的，笑了起来：呵呵呵……你究竟是想让我复活孤月大师呢？还是……复活李英奇呢？

　　玄天宗下意识地开口：当然是……
　　他猛地顿住，他是想说孤月的。
　　他真的想。
　　可是，李英奇牺牲前那句“天宗，我现在终于有孤月的感觉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却像个魔咒一般，在他脑中盘旋回荡。

　　这两个女人，一个为了保护他而死。另一个，为了守护天下苍生而死，强行攀扯的话，也可以说是为了他而死；一个领他踏上修行之路。另一个，也在峨眉跟他一起度过了那段艰难岁月；一个是他深爱之人。另一个，是他深爱之人的一部分，最后更是又爱上了他，还被他亲手终结；
　　他要怎么选？
　　他能怎么选？

　　两个都复活，尽享齐人之福？
　　别逗了，就算月云肯帮忙，且有本事帮忙，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蜀山！
　　因世间存在超凡之力，而男女格外平等的蜀山！
　　但凡他玄天宗要敢有这种念头，两位女修士就能把他的屎打出来。

　　超凡世界，人和人争斗比的是智慧和天赋，比的是思想和自身修为。男人和女人之间，因天生的肉％体力量差距，所导致的社会权力分配不公平等问题，被无限制的缩小。
　　修士和修士因为情爱结为夫妻，那叫道侣！
　　你想让我一个修仙的，跟另一个修仙的，一起嫁给你？
　　你做梦呢？
　　反正这种世界杀人也没人能管，我杀了对方，抹除你的记忆独享你，不是更好？
　　或者合力把你大卸八块，然后分了胳膊腿儿才更加现实。

　　但凡是个超凡世界，无论修行体系为何，二女共侍一夫这种事情，都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这是极端的力量形态，所带来的极端公平。
　　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就好像月云当年在诛仙世界那样，因为种种原因，三个人的命运彻底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两个女人之间也有感情基础，才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剩下的，以手段逼迫，或是以利益绑架的那些后宫党，统统都被称作邪修！

　　玄天宗呆立良久，久到月云都以为他要就此坐化了，才突然开口道：请仙君，出手复活丹辰子！

　　月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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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龙斩里没有丹辰子的元神烙印。
　　因为当初他是被血神子扑杀，元神被血神子吸收同化，最后随着幽泉无数血神子一起，彻底灰飞烟灭。
　　这便是《血神经》不算弊端的弊端：一旦真灵被灭，能被算作“变异元神”的血神子，必然全数灰灰，包括寄托在法宝上的一丝元神烙印也是一样。
　　因为当修炼者《血神经》大成后，哪怕这一丝丝的元神烙印，凭借着血神经的神妙，也是能当血神子用的。血神经说白了，其实干的就是在极限程度上，不断分裂、操纵特殊元神的活儿。

　　大道运转，一切功法有利必然有弊。
　　如若幽泉寄托在法宝上的元神烙印，可以不受真灵毁灭的影响，可以在幽泉死后，被用来复生，即便那复生之人已经不能算是幽泉了，以血神子扑杀一个，便瞬间夺舍一个的特性，还能得了？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杀得了血神经修炼者？
　　从功法的根基上来讲，血神经选择以真灵压制、统御、操纵万千血神子，便注定了修炼者的真灵一旦陨灭，便是连残魂都剩不下一丝的结局。

　　对月云来说，因为那场大战实在过去了太久太久，对他来说又不重要，他给搞忘了。
　　哪怕完全记忆能力，也是会筛选重要信息记忆的。
　　所以这几天，他等于无意间，一直在人家的伤口上蹦迪，成天傻傻一口一个“为何不重造丹辰子”的问着。
　　他就说，明明段小雷都提着太乙分光剑满山乱窜了，咋会没看到重生的丹辰子。

　　月云尴尬地挠挠头，不情不愿地张张嘴，说出另一件让他更加尴尬的事情：呃……抱歉。以我目前的实力，还做不到从时间线上复活修行者。

　　他没有撒谎。
　　他能从过去“取出”聚魄炼形丹，是因为这么做对时间长河、对世界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半座山的能量就能强行抚平那些因果悖论。
　　可修士是什么实力？一举一动能对时间长河造成多大的影响？
　　看看他自己就知道了。

　　丹辰子跟段雷不一样，段雷是真元耗尽后，被血光击杀的，残留在太乙分光剑上的元神烙印还好端端保存着。
　　丹辰子却已经死的透透的了，魂飞魄散，一般情况下，没有丝毫复活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其实这个世界未来的所有时间线里，都已经没有丹辰子的存在了。

　　如果硬要复活他，以修士那超强的影响力，就等于是凭空捏出一条时间线来。
　　凭空再造一个世界！
　　对现实施加这种级别的逻辑篡改，所要付出的代偿代价，别说他一个月云，就是把重逢终末所有人绑一块卖了，也照样付不起。

　　除非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拿无限能源——比如混沌紫晶，和无限的时间——自己留在这个世界镇压一切。来平复混乱的逻辑和因果，一直到世界终结。
　　否则，对于丹辰子，他是无能为力的。

　　月云不忍直视玄天宗抱憾的眼光，偏过头：我也很遗憾，但是……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是万能的……

　　玄天宗默默思忖一阵：月仙君，你刚刚说的是……修行者？

　　月云简直想对他竖起大拇指，这个人真的是，洞察力恐怖如斯啊：你是想问，不让丹辰子走上修行之路是否可行？
　　他摇摇头：不可能的，你，或者是廉刑、峨眉弟子，但凡认识他的人，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忍住情绪，不接引他入门？没了修为的丹辰子，还是丹辰子吗？
　　他叹口气道：再说他早已炼成了元神，就算没人接引他入门，也随时可能找回修行记忆。到时候，我的麻烦可就大了。我不会冒这样的险。

　　玄天宗沉默良久，最后轻声一叹。
　　原来多日的忐忑，皆是一厢情愿的虚妄么……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仙君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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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离开，落寞萧索的背影让月云于心不忍。
　　师尊身死，兄弟身死，爱人身死，甚至连他自己，也都死了一次……
　　为了天下人，玄天宗可谓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
　　这样的人，不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祂不禁再一次超速思考，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封神之战时，姜子牙不是也复活过好几次吗？可他根本没有损伤到魂魄，事实上，但凡上了榜的神仙们，都没有损伤到元神，丹辰子却是彻底灰飞烟灭了。
　　那些真正法力无边的圣人们，对此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
　　他从没有听过类似的事情。
　　也许他们能做到，可又岂会让他区区月云知道？

　　不，不对，思路错了。
　　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能不能做到——他自己就能将丹辰子从过去拉到现在来——而是……
　　如何让自己，不用支付那庞大到不可接受的代价！

　　从过去拉人到现在，其实那不叫复活。
　　通常来说，那叫做穿越！

　　可未来所有时间线里，丹辰子都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他不能直接让他“穿越”过来。
　　问题的本质，其实是“命运”锁死了丹辰子的可能性。
　　拓展可能性？好像是个方向。
　　可要如何才能拓展这“可能性”呢？那跟凭空手搓时间线，又有什么区别？人类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重新换个思路，这个世界，凭什么找他月云要“代价”？
　　因为事情是他做的！
　　这个强逻辑，无论如何他也打不破。
　　那找别人做？找谁？谁能付出，又肯付出这种超级代价？
　　唉……

　　如何让这代价变小？
　　对世界原本轨迹的扰动越小，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小。
　　就像玄天宗考虑的，让丹辰子变成凡人，代价自然就小了。
　　可丹辰子，他不能是个凡人啊……

　　丹辰子要是成了凡人，丢了记忆，那他的出现，对玄天宗，对记得他的峨眉弟子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凡人能干什么啊？
　　凡人能……

　　咦？
　　等一下！
　　月云脱口而出，喊停了玄天宗：等等！

　　在玄天宗不解的目光中，月云突然激动的来回踱步：我有一个想法！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是，我有一个想法！

　　玄天宗：？？

　　他支付不起复活丹辰子的代价，是因为他的认知，复活丹辰子＝凭空创造时间线＝支付不起的代价。
　　他无法斩断这种强大的逻辑关系。
　　可是假如，就像他所假如的那样，未来的时间线里，本身就存在丹辰子没死的情况呢？那么他所要支付的代价，就会变得可以被接受。

　　问题来了，如何让没有丹辰子存在的未来时间线，凭空冒出丹辰子呢？
　　很简单啊，太简单了，让他一直活着不就行了！

　　命运锁死了丹辰子的可能性？锁死了他身上的“变数”？
　　呵呵呵呵……
　　有一种东西，其存在本身，就是变数！
　　而且月云对此还非常熟悉，熟的不能再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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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者！
　　月云大笑一声，一巴掌拍在玄天宗背后，差点拍的他吐血：我们可以找几个……不，找一群！找更多！找到足够数量的穿越者，送他们前往平行宇宙过去的时间线里！只要有一个人，能成功的让丹辰子活下来，那么我就可以以此条时间线为基础，拨弄时间长河，衍生出更多他没有死的未来！

　　他击掌狂叹：这样一来，命运的枷锁被打破，我想在这里复活丹辰子，也就有了可能性！最妙的是，我仅仅只是把穿越者，送到了平行宇宙丹辰子还活着时候的时间线上。他们自己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我可管不了。也就是说，我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送他们穿越，仅此而已！他们能在时间长河里搞出多大的波澜，全凭他们自己的本事！

　　几万年的时间里，月云第一次高兴的失了态：妙啊！太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明白，那些莫名其妙穿越异世界的倒霉蛋们，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