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语》懵懵不懵

25、别人家的孩子 所谓别人家

　　校庆活动过后，白守成一直看着林莫暄的眼色行事，小心翼翼，乖巧的很。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林莫暄终于忍不住了。
　　“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啊，”白守成托着腮一脸无辜，“你有事吗？”
　　“我没事。”
　　“你和方默，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白守成指向方默的背影。
　　这话没错。
　　自打校庆之后，方默晚自习没有再和白守成换座位了，反倒是林莫暄开始向白守成请教题目，全身心投入学习。林莫暄看看方默的背影，又看了眼白守成，他正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她，似乎还带着点担心。
　　她叹了口气，揉揉写字酸痛的手，“只是和他做了个约定。”
　　“什么约定？”白守成来了兴致。
　　林莫暄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是怎么吸引的那么多姑娘来表白，高冷、男神诸如此类的词汇着实不适合放在他身上。
　　“约定都说出来了还叫两个人的约定吗？”
　　“切”白守成收回好奇，安心笑笑，能吐槽就说明一切果真都还好。
　　高二的学习节奏比高一强了不少。林莫暄咬紧牙关，疯狂追赶落下的课程，白守成注意到她听课做笔记依旧有些吃力，便总结每科重难点耐心教她。白守成的总结浅显易懂、讲题思路多变，林莫暄的成绩很快就见了起色，在高二上学期的期末，终于进入了前二十位。
　　寒假的补课在温暖的教室里飞速度过，这一年，林莫暄没有回奶奶家，在滨城和姑姑姑父一起看了春晚。
　　滨城禁鞭，少了很多热闹。零点的时候，她再次收到众人的祝福短信，她也满怀诚心、小心翼翼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倒着敲打出祝福。
　　祝福到了。

　　过完年没几天，高二年级便开启了补课。
　　开课第一天便是年级统考，自打这次统考开始，一班一路扬头向前，始终囊括年级前五名，除了白守成、原懿、顾晟和苏笠，还有一位是苏沐卿。
　　林莫暄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苏沐卿，课间三个小姐妹的话题也慢慢转移到这位安静姑娘身上。
　　“听说苏家和方家是故交，”原懿搬来从夏添那得来的情报，“很小的时候两家人常走动，后来苏家去了南京，今年才回到滨城。所以夏添方默他们都没见过苏沐卿。”
　　“和我同姓的是不是长得都不赖”，苏笠乐滋滋的晃晃头，又正色道，“苏沐卿一来咱们学校就迅速登上风云榜诶，性子又温柔，听说才艺也很多。”
　　“苏笠你情报网也不赖啊。”原懿打趣道。
　　“那可不，一点都不输给夏添。”苏笠得意的摆摆头，又戳戳一直没说话的林莫暄，“在想什么呢？”
　　林莫暄轻微叹口气，“在想…她真的很厉害。”
　　“咱一高个个都厉害，你看看你前同桌和现同桌，”苏笠耸耸肩，“还有我俩的同桌。”
　　“嗯？他们怎么了吗？”林莫暄抬起头。
　　苏笠暗戳戳道，“你们知道他们四个在风云榜上有个组合名吗？”
　　原懿点点头，忍不住笑起来，“一高F4，这名字太老土了吧,肯定是黑粉想出来的。可算是让我见识到，女性是潮流风向引导的中坚力量。”
　　林莫暄跟着笑起来，又有点惊讶，“他们几个有粉丝吗？”
　　面前两人重重点头。
　　她突然意识到，苏笠和原懿也一直都处在话题中心，她自己何尝不是呢，似乎每个人都有那么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轻易吸引目光，却又被他人评断来塑造模样。
　　所以，她眼里的苏沐卿，众人嘴里的苏沐卿，风云榜上的苏沐卿，真的就是苏沐卿吗？所谓“别人家的孩子们”，诚如眼前挚友，不都在鲜活的探索自我吗？远不是几句优秀、乖巧、懂事便足以涵盖和定义的。
　　这么一想，林莫暄便回想起方默和她校庆时的对话。

　　“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方默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清晰有力。
　　“我们小时候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约定，是永远做最好的朋友，互相保护的那种。”
　　“最先提出约定的人是我，没能做到的人也是我。所以该道歉的人，是我。”
　　“见到你的最后一天，其实我跟在你后边，跑了过去，也看到了林阿姨。当时人太多了，那些不好听的话我也听到了。”
　　“我努力过，想挤去你身边，但是被我妈拉走了。可其实我一直在自责，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离开，如果知道那天之后是无从知晓能否重逢的五年，我一定会拼命留下。”
　　“我想为我的不坚定道歉。”
　　方默自嘲的笑笑，“可见面后，我却无从说起，连一句道歉一句再见都没有胆量说出口。”
　　“我知道对不起在某种层面而言，是最没意义也最伤人的话语，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不想为我妈辩白什么，她有她的不理智和尖锐，但她刀子嘴豆腐心，打心底里是接纳你的，之前我带着花去找你去看林阿姨，也是她准备的花，她只是…”方默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
　　“方阿姨不喜欢我吧。”林莫暄吸吸鼻子。
　　“不，”方默看向林莫暄的眼神很坚定，“她不是不喜欢你，她介意的是我...”
　　林莫暄盯住方默。
　　“高一之前我在学习上就没让家里操过心，我妈习惯了这种顺心顺意，陡然间成绩有了落差就急于想要改善和找到一个归因。”
　　“高一家长会结束后她找我聊了很多，她觉得我和你相遇后，在你身上付出的精力太多，会影响到我的学习。当时我就反驳了，我爸也坚持认为不需要干涉我交友和选择，没什么意见。”
　　“但是，”方默有点低落，“我还没有足够强大到让家人放心。我妈觉得我学习没有起色、可以换个同桌试试。我爸被说服了，他觉得我可以多些变化多些尝试，换同桌并不妨碍我们继续是好朋友。”
　　“我可能也还没找到和他们合适的沟通方式，在家里沉默了很久，和我妈的矛盾也越积压越多，她才情绪这么大。”
　　“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问题。”
　　“从头到尾，是我执拗的想和你做好朋友。”
　　“从头到尾，我都想坐你的同桌。”
　　“别担心，”方默看向林莫暄，“我和家人做了约定，等我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我可以证明自己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说得出做得到的机会。”

　　林莫暄看着方默。她的生气慢慢被无可奈何取代，她凭什么要被选择。
　　可她懂得甚至明白，在方默述说里的方妈妈，有哪些担心、隐忍和愧疚。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看向方默，“你和方阿姨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
　　方默愣怔了一下，轻淡回答，“一阵子。”
　　林莫暄不知道方默是怎么争来的约定，也不清楚一阵子到底是多久，她心里有一些隐隐的担忧。她感觉对于十七岁岁的他们，这似乎是一场让人有些难受的“战斗”。原来父母的爱其实也是让人不自由的吗？但似乎，在这些事情里，没有谁对谁错。
　　她突然开始设想如果是妈妈，会怎么跟她说呢？
　　她无从知晓，但是她也有选择的权利，就像此刻她选择相信方默，选择给方默保留着重要的位置，无关其他。
　　林莫暄想了一会，抽抽鼻子，伸手拍了拍方默肩膀“以后这种事早点说。”而后，伸出了右手小拇指，方默愣了一下，伸手勾住，就像小时候许下约定一样，林莫暄轻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会进步的，你也加油进前十啊！”
　　这次，换她做先提出约定的人。
　　方默点点头，终于笑的爽朗，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踌躇，还是开口道,“其实我妈还有个让人很无奈的担心，她担心我和你…”他突然有点脸红，还是迎着林莫暄探究的目光说了下去。
　　“早恋。”

　　“回回神，大小姐，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耳旁响起了原懿的呼唤，林莫暄想了想，悄悄把校庆的事情简要告诉了两位小姐妹。
　　“早恋？”苏笠的惊呼引得林莫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小声点。”
　　苏笠点点头，“不过想想也是，你俩这也算是青梅竹马，方默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性朋友，为了你也算是和家里闹了不少别扭吧，就更加凸显你俩关系好的不正常。”
　　原懿也跟着点点头，“大人们看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不都会有些担忧和偏见嘛。”
　　苏笠突然庆幸自己和顾晟认识的早，两家父母知根知底，省却了多少糟心事啊。原懿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毕竟自家父母还是开明的很。林莫暄表示理解，但很无奈。
　　“说起这个话题，听说最近各个班的班主任都在抓早恋典型呢，好几个班的班对都抓去谈话了”原懿小声嘟囔了一句。
　　“班对？说来听听。”林莫暄和苏笠迅速被勾起兴致。
　　“就是…”
　　“你们在说什么？”突然出现的白守成吓得三人爆发一阵惊叫，引得一班的同学们看向门外。
　　白守成被尖叫声吓得捂住了耳朵，“至于吗？小点声。”
　　“你走路没声音啊！”林莫暄气的给了他一拳，被他侧身躲开。
　　“只怕是你们仨聊的太专心，根本听不见旁人声音吧，别聊了，老班要过来了，赶紧进教室吧。”
　　林莫暄三人拍着胸口，缓步进班回到各自座位。她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话题里，扫视了一圈，一班的同学们大都认真学习，要说到八卦绯闻，也就身边这位现任同桌多。
　　她突然想起当时方默说到方妈妈的担忧时，她也尴尬了半晌，为了“避嫌”她脸红着要求方默别再换座位了，免得引起误会，总归还是一个班的，总能做回同桌的。
　　但现在她又有点后悔，她扫眼看到苏沐卿略微靠近方默，侧着身子，似乎在问题。他们后座的妹子们看着眼前一幕交头接耳小声笑起来。
　　这情形看起来颇有些暧昧。
　　林莫暄晃晃头，把“暧昧”这两个字甩出脑袋，自己怎么也带着滤镜看世界呢，干嘛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此时此刻，她坚信：同学爱是这世上印证异性友情纯粹性的铁证。

　　下一秒。
　　“林莫暄。”白守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林莫暄应的漫不经心。
　　“你觉得方默喜欢苏沐卿吗？”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老是情啊爱的，”林莫暄准备好好说教他一顿，“他们这是同学爱。”
　　“哦，”白守成若有所思，悄声凑近林莫暄，“那我跟你说个事，保密哦。”
　　“别别别，你别跟我说秘密！我不想...”林莫暄想抬手捂住耳朵，未能成功，嘴边的“听”字被覆盖：
　　“我喜欢苏沐卿。”
　　白守成的话在林莫暄的耳边炸开，她半晌没说出一句话，看着认真的同桌，又看向苏沐卿。
　　什么喜欢？哪种喜欢？
　　同学爱也能说喜欢吗？也许可以？
　　视线里，苏沐卿突然回过头来，似乎在收拾书包，却抬眼迅速的朝向这边，莞尔一笑。
　　林莫暄看清楚了，她看的不是她，是他。
　　白守成的声音再次传来，“苏沐卿也喜欢我。”

　　林莫暄突然明白了，所谓别人家的孩子，还非常擅长：不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