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瞳之初 微弱的烛光 ...
-
宛瞳
我穿了。
“瞳瞳，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这是我娘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的她云鬓散乱，面目狰狞，正与几个小混混搏斗。
面对那些爬着丑陋无比的刀伤烫伤的脸，我呆在原地，看着那个自称是我娘的女人，大声叫喊，身体碾过柴堆，撞上墙壁，在墙上撕磨片刻滚到地上。她低沉嘶哑的声音如同一头保护自己的崽子的野兽，奋不顾身的气势终于把敌人吓退。
仿佛想要同归于尽。这样的气场让比自己强大几倍的敌人生畏。
她低头看我，从凌乱的碎发的间隙里依稀可看见她皲裂的眼角，眼里来不及收起的凶狠把我吓了一跳。
“瞳瞳。”她跪下来抱着我，安静下来。
我感受到她身躯在不断地颤抖，下意识反手抱住她，突然就流了眼泪。
这或许是同情，或是残存在这个孩童灵魂里的对母亲的感情。沉甸甸的没法说清楚成分。
她察觉到，以为我是害怕，轻轻拍打我的背，“瞳瞳不哭。”
“娘”，我好不容易说出这个称谓，“不怕。我在。”
说完这句话我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孩子似乎过于早熟。这个“瞳瞳”五、六岁光景，穿着灰布衣，头发用布条扎起，倒也齐整干净。谁也想不到现在这个小小的身躯里住着一个十八岁的灵魂吧，穿越这个东西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作者爱咋咋的。
这是个相依为命的姿势。只是很奇怪，这女人虽有点疯，但气质却是出奇。蓬头垢面的，但仔细端详，脖子里的皮肤白皙滑嫩，眸子褪去狠恶后亦清凉如水，挺漂亮一少妇，我开始乱猜测“自己”的身世，并怀疑自己是不是即将演绎八点档那种肥皂剧情。
她听到我那句话顿了一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再次吓我一跳。
可是她捧在掌中，珍爱地看了又看，这十有八九是情人送的礼物。我以前收林柏的礼物的时候也是这个神情，小心翼翼，怕叫人看见会起哄甚至弄坏，于是想收起来，又想多看几眼，总恋恋不舍，攥在手中就是不把它放好到某处。为此坐立不安，嘴角一天噙着甜蜜的微笑，恨不得日日带在身上，时时拿出来照看。
她把匕首塞在我怀里，我立刻感觉到心脏负荷了一个冰凉的沉重的东西。
原以为她会对我说些什么，但她霍的把我抱起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向某个方向走去。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背染成了红色，酱紫色，把她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并向远方收缩，越来越小。按科学的角度解释这只是因为光的传播，但莫名我觉得她的背影就应该是这样的，辛苦恣睢，不知是生活逼成这样还是自己把自己逼到如此田地。
我看过太多古代奇女子的悲剧。守着尊严死去，偏偏死得毫无尊严。
我们可以带着尊严而生，却不能带着尊严而死。
这样的话题也许过于沉重，毕竟穿越在以前的我看来是一件好玩的事。在穿越文中小白的女主总会遇上帅气多金的腹黑，强大的女主总能策马河山惊艳天下。
在夜市中我总算恢复了一点青春活力，你不能想象古代的长街有多么的丰盛繁华，就像张爱玲所说，是一个橙红的时代。
至此我不想描述自己如何眼花缭乱，不想描述街上如何五光十色。这样的场景用不了语言描述。灯火之间，连星星都失去了颜色，显得有些寂寞。
很多小孩子在街上横冲直撞，风车的光泽和糖葫芦的甜香味一直萦绕在我周围，我玩心大起，左顾右盼，“娘”一直微笑看我。我们好像没有目的地，一直在乱逛。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我看见好多漂亮的东西，心里痒痒的。可能心思被察觉到，她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在旁边的摊位买了点什么，牵着我走向客栈。
掌柜的看见我们衣衫褴褛，自然是不欢迎的。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居然傲慢地跟他说：
“掌柜的，给我一间上房。”
气质和气势比胭脂水粉更能装扮一个人。我算是见识到了。当家的和店小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面带迟疑地向我们做出请的手势。
她又笑了，如沐春风，可是话里仍然傲气：“怎么，怕我没钱？”
掌柜被说中心事，脸变了一下，立刻点头哈腰的：“客官言重了，我们风云客栈来的都是贵客。”把我们带上房，又为我们打上水。她又一笑，衣袖一飘，“当”的一声，一锭银子落到小二碰着的盆子里。小二万福，仍是那个姿势，出去了。
这女人行事真非常人可及。有这样的母亲，这个女孩子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单纯。我正想着，她掏出一支珠钗，问我：“刚才在看这个是不是？”
眼真尖。我腹诽，可是脸还是一下子发光了。
她又一笑。今晚她已经笑了很多遍了，我总感觉有什么会发生。当下也想不到什么，只能傻笑。
“以前挺精灵的，怎么这会倒呆了。”她自顾地说着，兀自洗脸去了。我跟进屏风，看着她洗脸，换衣，梳头，上妆，挽头，一步一步，也不看我。
微弱的烛光照在镜内，影影绰绰，依稀可见她白皙的鬼魅的脸。朱砂描于唇上，轻轻抿抹两下，修长的指上黑色的蔻丹姽婳地滑过光洁的脸庞，松松地绾起云鬓，露出颈上蜿蜒的刺青，青色融入凝脂样的冰肌，随意撩起鬓边几屡青丝，这样的风情，是个如何倾国倾城的女子！
她转身，如同水上盛放的百合。是的，那种香气杀人的百合。并非清涟的荷。
我忽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下一瞬间她便用力把我压在梳妆台上，我不知怎么了说不出话来，脖子上延绵着痛。脖子上血管特多，我感觉我的血漫过衣衫贴在背脊上，腥味越发浓重。这女人别是鬼上了身了！！
身子上的力道渐渐放缓，我忍痛扭过头使劲往镜子里看，果然是刺青。
她如此这般地帮我打扮了一下，抓起那支珠钗，“什么东西。”一甩扔到窗外，从头上拔出一支，插到我头上来。看看铜镜，我感觉自己也是一美人胚子了。
这几天跟着此女，我对血脉相连骨肉至亲的看法真是大大改变。她一点也不像古代人，相反世界观很像现代人，甚至比现代人还前卫。作为一个有着十八岁智商的六岁孩子，我有理由相信她如果真的是我母亲，那么一定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把我生出来的。除了刚穿过来那一次混乱里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少有显现的母性，其余时间她都是我行我素的谜样女子。搁现代就是一个偷吃禁果的学生妹，一点也不懂为人父母的责任，于是还是那样时尚，时髦，过自己的精彩生活。而孩子，用她的话来解释，“每个人一生下来就是一个脱离母体的独立存在”。我听那语气就是在说：“你爱咋咋的，我可不负责养你。”
这样的女子在现代一定是独立特行的，一生少有朋友，却迷倒众生的女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瞳之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