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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五成利 ...

  •   宋衡颔首,沈绰那个样子,确实是该静养为上。

      “既如此,等明日雪化,再回永宁坊吧。玉扇和玉笔照旧跟着你们,这几日闭门谢客,铺子交给旁人就好。”

      “只要玉笔跟着就好,侯爷身边不能少人。”沈箬半推了他的好意,原本也用不上那么多人。

      如今玉扇的用处还大着,宋衡一时间确实离不开,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院中雪片子簌簌落下。

      沈箬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刻雪景,还是犹豫着把来意说明:“侯爷寻回沈绰,已是大恩,沈箬再是愚昧无知,也晓得报答。”

      宋衡只道她还有话要说,并不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沈箬来长安前便与兄长定好,想在城里置个柜坊。这几日挑好时候,便该开张了。”

      沈家的柜坊多在江南一带,为往来客商提供银钱保管,免去长途跋涉中的担惊受怕。前几年已开到雍州,沈诚也想趁着这个时机,把长安城的生意收入囊下。

      沈箬接着说道:“沈箬粗俗,只能拿银钱报答。日后柜坊亏损不计,若是盈利,每年分五成给侯府。”

      客商南来北往,对柜坊的需求不小,因而柜坊一年盈利便抵得上其余铺子十年盈利。

      玉扇一时有些吃惊,沈家果然大方,一出手便是五成利。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里头还躺着个人,怎么这位沈姑娘便来议生意上的事,莫不是当真商人重利。

      如此想着,便抬眼往宋衡那里看去。

      却见宋衡难得地转回身来,盯着沈箬道:“你何必卷进这场事里来。”

      他这些年混在官场里,眼光毒辣,沈箬这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去。里面沈绰还躺着,何时醒来也没个定数,更不必提后头会不会因为寒食散成瘾。沈箬这几日是个什么样子,他一清二楚,此时想着开柜坊,不过是想多探听些消息罢了。

      柜坊鱼龙混杂,想知道什么,不是难事。

      沈箬见他这么说,倒也不再遮遮掩掩,大方说来:“柜坊多的是南来北往的客,说不准便会有人知道那日大火因何而起。”

      “这些自有朝廷去查,你只需顾好自己和沈绰。”宋衡想着打消她的念头,“不要多生事端。”

      “侯爷难道也觉得,是我们在找事端吗?”沈箬慢慢低下头,透过额发,望向宋衡的鞋尖,“玉笔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可我也看得出来,这场大火来得奇怪。何况沈绰那个样子,难道不是说明,我们已经身在其中吗?避不开的,只能迎上去。”

      宋衡默然,不得不承认,沈箬说得很对。世上很多事本便是不讲道理的,你安安分分换来的,未必就是顺心顺意。

      沈箬还在想法子说服他:“我只是开个柜坊,并不多做什么,若是能知道些什么,也算是帮了侯爷...”

      话音未落,便听见宋衡应承了:“好,只不过你不必事事躬亲,小心为上。”

      “你应了?”

      沈箬也是没想到,宋衡答应得如此爽快,她准备了许多话倒是不曾用上。愣怔片刻,才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嗯。不过五成利便免了,等玉剑伤好,让他也跟着你。”

      “这是谢礼,不算行贿!”

      宋衡知道她误会了,嘴角微微扬了扬,只是很快又变回原来那样淡然,“我知道,何况你以为这五成利便能驱使本侯为你办事么。”

      沈箬一怔,原来他不是不受贿,只是嫌钱少?

      “我自有事求你,明日辰时,跟我走一趟。”

      他并不解释其他,说完话便往附近的农户家里借宿去了,只把芙蓉小筑留给沈箬他们。

      白茫茫一片里,沈箬看着他走远,豆大的灯火渐行渐远。直到灯火彻底消失在尽头,她才哂笑一声,回身往沈绰那里去。

      风雪吹了整夜,沈箬喂沈绰服了药,又守了大半夜,才在边上的小屋里对付半宿。

      心里藏着事,难免睡得不安稳。第二日卯时刚过,天色尚暗,沈箬便醒了,摸去沈绰的房间看他。

      林太医的药极好,沈绰夜里发过汗,如今已退了烧,脸色看着也不似昨日那般潮红。

      沈箬取了帕子替他擦过一遍,天边已是大白,玉扇捧着衣裳来请她。

      “沈姑娘,公子请您更衣。”

      她把帕子丢给元宝,想起昨夜宋衡的话,起身去接衣裳。待她接过衣裳,正要去房里换,突然见到玉扇脸色有些不对劲。

      “你不舒服?”

      玉扇埋头,死命摇着:“没有,姑娘先去更衣吧。”

      怕耽误了时候,沈箬也不多问,径直去换衣裳。然而不过片刻,她出现在玉扇面前,脸上的表情和玉扇一模一样。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宋衡给她准备的是一套小厮服装。

      “...你家公子准备的?”

      “...是。”玉扇头愈发低了,“马车在外头等着,姑娘走吧。”

      *

      马车入了安化门,又往北走了许久,才施施停下。

      沈箬早在车上绑好头发,此刻跳下马车,活脱脱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样。

      “侯爷。”

      宋衡散了朝便来此处候着,见她跳下车,招招手要她走近些。

      这衣裳合身,远远看着还像个样子,可凑近了一瞧,便全然不对了。女子爱美,沈箬也不例外,耳上穿了洞,身上又有股化不开的香粉味,谁瞧了都是个姑娘。

      不过凑活罢了。

      宋衡先行,要她跟在身后:“走吧。”

      “这是要去哪,还要我扮成这个样子?”

      “工部。”

      此处无人,宋衡淡然吐出两个字。他始终觉得硝石来得奇怪,虽说工部硝石用量皆由他批准,可其中是否有些其他手脚,在这个关头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只是工部记的帐,他看起来着实费劲。昨日和沈箬谈起,想着商贾人家的女儿,多少应该看得出来些,因而今日带了她来。

      沈箬闻言,猛地蹲在原地,很是不可置信地问他:“侯爷当真的?”

      宋衡听着脚步声停下,也跟着顿足回头:“你觉得我像是在同你玩笑?你放心,不过是让你看些账罢了。”

      看账?还是在工部里头看,这谁能放心下来。

      “去工部看账,怕是有些不合适吧。”她蹙着眉,立在原地不肯走,“若是被人晓得了,怕是拿捏着为难侯爷。”

      “让你穿成男装,不是怕他们知晓,不过是方便行动罢了。”宋衡有些烦躁,“便是光明正大让你进去又如何,谁敢多说一句话?”

      也是,沈箬想了想,听坊间传说,这位做事似乎从不顾及其他。既然他都不在意,那自己又怕什么,左不过是受命看看罢了。

      思至此处,她展颜一笑,跟了上去:“是,公子。”

      连称呼也改成了侯府里的样子。

      工部的人不曾料到宋衡突然来此,听闻他奉命调阅往年账本,倒也不多想,垂手领着他们往虞部郎中那里去。

      “这些便是太贞元年至去岁的全部账目了,请侯爷过目。”

      虞部郎中取来了账本,摞成厚厚一叠堆在案上。

      宋衡随意翻了两页,满目数字瞧着着实头疼:“下去吧。”他挥手屏退众人,又命玉扇守住门口,示意沈箬在他对面坐下。

      等沈箬坐下,他随手丢了本册子过去,又递过去一支笔:“你慢慢看,若是觉得有不对之处,拿笔记下。”

      说罢自己也翻开一本,拧着眉头一字一字看下去。

      沈箬看看手中的笔,又看看宋衡皱紧了的脸,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侯爷,可有算盘?”

      看账自然少不得算盘,否则以人力计算,速度慢不说,还容易出错,她还是习惯有个算盘在手边。

      “玉扇,去要个算盘过来。”

      工部东西还算齐全,不过片刻就有人送来。沈箬有了算盘,自然如鱼得水,一页一页仔细看着。

      事关重要,她不敢马虎,专注一心看账。今日宋衡既然把她带来了工部,要的账本多数是和硝石硫磺之类的相关,那必然是觉得工部和大火脱不开关系。

      她信宋衡,既然是他觉得不妥,那便定是有蹊跷。

      只是越瞧下去,越觉得不安。

      非是账目有问题,相反,所有的账都很完美,连一丝一毫的中饱私囊都没有。这样的账本即便是呈到众人面前,也都不得不感叹一声清廉。

      沈箬很快翻完第一本,不自觉抬头看了眼宋衡,见他看得仔细,倒是不好打扰他,原本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转而去看第二本。

      只是连着看了三本,都是一样的情况。

      若说工部廉洁奉公,她信,只是这些账目太过完美,实在令人生疑。

      不说朝廷,连她沈家一介商户,都免不了有人动些手脚,想方设法做平账目,贪取一两分利。只是那些不过是指缝里漏下的些许,账目里自然能看出一二,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水至清则无鱼,工部当真有这般干净透彻,着实令她疑心。

      “瞧出什么不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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