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皆辛苦》就一吉

1、第一章 高中同学在

　　李粒粒坐在公交车上，把窗户拉开一个小口子，让凉风透进来。
　　今天下午李粒粒跑了几个公司面试，无一成功。面试官捏着她的简历，手指有节奏的在桌子上轻敲着，眼睛像豹子盯猎物一样盯着她：“你的简历上只有一条实习经历，还是不久前的，上面写着你在银行实习过一个月…那为什么会想来我们公司，而不留在银行呢？”李粒粒努力镇定，说：“经过这一个月的实习，我觉得不太适合银行的工作。”面试官没有为难她，而是继续追问：“那你从中学习到了什么呢？”
　　学习到了什么呢？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学习到，才会不想在银行工作。李粒粒之前实习是在一家有名的大银行，而她的实习岗位，更是名头响亮——大堂经理。谁知道这大堂经理，就是个跑堂的。李粒粒每天要做的事仅仅只是按点赶到，在银行洗手间换上她自己在网上购买到的西装，然后在大堂里站着，帮助不会使用自动取款机的老人取钱，或者告诉进大厅办事的人要去哪个柜台办理业务。李粒粒不懂如此简单的事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人来做——银行里的大堂经理有三位。所以很多时候，李粒粒就仅仅只是干站在那里，像活的人形立牌。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辞职那天，李粒粒收获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辞职回学校的那天下午，李粒粒坐在公交车上，吹着秋风，阳光透过树叶，留下斑驳的光影，李粒粒觉得好像有金色精灵在自己身边翩翩起舞。不过这个话，可是万万不能对面试官说的。李粒粒保持微笑：“经过这次实习，我学到了团队合作的重要性。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一个大任务的。”——所以才需要三个人帮助一个老人取钱呢。李粒粒自己一边说，一边都能感受到自己话语里的水分，把自己的回答拧一拧，里面的水分都足够让干旱地区出现绿洲。可是李粒粒目前干涸的人生里，还没有出现绿洲。
　　李粒粒靠在窗户上，看着夜幕渐渐降临。临近中秋，月亮像是终于摆脱了云朵的束缚，开始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她一路追随着李粒粒，在树影和万家灯火中跳跃。让李粒粒想起多年前的一次月夜，她和高中好友一起出去，路上也看到这样漂亮的月亮。
　　绿洲也是有过的，只是距离太远了，就像这月亮。李粒粒默然想道。

　　到寝室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大四上基本没了课，李粒粒的室友们早就回家去住了，只留下找工作的李粒粒一个人在寝室。李粒粒刚在椅子上坐定，高中好友席文就疯狂敲消息给她，拉她游戏。
　　“快来快来，我已经组好车队了，就等你五排了！”席文就是又菜又爱玩的玩家，打了三年，对此游戏的热情依旧不减。之前李粒粒不玩这游戏的时候，她就不住地邀请李粒粒加入，但是李粒粒一直都以学业繁忙而拒绝了。直到大四，李粒粒没什么课，找工作又没什么进展，禁不住席文的劝说，也来玩了这个游戏。没想到的是，李粒粒工作没什么进展，游戏倒是大有进展，没多久就单排打上了席文打了三年都打不上去的段位。最近新赛季，席文又能和李粒粒排位了，便天天缠着她。“来了来了。”李粒粒一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弄清楚队伍里都有谁，席文就迫不及待地开了。
　　五楼的李粒粒让一楼的席文抢了自己擅长的打野，就丢下手机去换家居服了。衬衫的口子系得有些紧，李粒粒换了家居服感觉浑身轻松。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李粒粒！李粒粒！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粒粒打开麦克风：“刚在换衣服。宁朋晋，你找我有事啊？”“那倒不是，只是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有些怀念。”李粒粒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你和席文，蹭分双人组，我们难道不是天天相见？”“你可不要污蔑我，席文是蹭分的，我可不是，我国服射手，还有谁不知道？”“宁朋晋！你今天别想得到我的支援！”席文愤怒的声音传来。
　　刚开局，李粒粒想也没想的说：“席文，开局先跟我。”“我跟你干嘛？”“你辅助不跟我你想干嘛？”“姐姐，我这把玩中路。”“那辅助是谁啊？”李粒粒边说边疑惑地打开面板查看名字，发现上单和辅助都是没见过的名字。
　　“云婧啊，司小颜是上单。”
　　得了，感情今天的游戏就是高中同学来聚会，还真是不负中秋节的名头。不过云婧也就算了，虽然很久没见了，高中倒是常常在一起打游戏的。司小颜，医科大高材生，今天怎么有空来打游戏了的？
　　李粒粒蹲在上路草丛里准备抓对方射手的时候，问了司小颜一句。司小颜一边笨拙地砍着小兵，一边说：“有空。”“小颜已经保研了，最近没什么事。”席文适当地补充了一句。李粒粒心里赞叹了一句，不愧是司小颜。

　　初中司小颜就以漂亮出名了。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李粒粒开学时见司小颜第一面就被惊艳到了。司小颜穿着一身小黑裙，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肩头上有两个小小的蝴蝶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饰。她就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浑身散发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李粒粒只能看到她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双唇以及完美的下巴弧线。看到她的第一眼，李粒粒想，还需要更多吗，这还需要更多吗，她长成这样，名字还叫司小颜，她已经是完美小说女主了。李粒粒走过去，对她说了一声嗨，她好像有点惊吓到，转过头来，两把扇子似的眼睫毛上下扇动着，嘴唇微张，露出无辜的模样。李粒粒心想，老天爷，你在开玩笑吗？她连动作表情都是小说女主！李粒粒询问她能不能坐她旁边，她轻声道歉说已经有人了。“这里还没人！”司小颜后桌的女生从她背后探出头来，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李粒粒就这样认识了席文。
　　席文是司小颜的小学同学兼好友。但是这个兼，李粒粒怀疑是席文自己加上去的。因为席文在滔滔不绝地谈论司小颜小学有多受欢迎多智慧与美貌并存时，司小颜头都没拧一下。而且既然是好友，怎么不一起坐同桌呢。但是李粒粒没问。后来司小颜的同桌来了，是一个瘦瘦高高长得很帅的男生，叫宁朋晋，李粒粒一开始看到他的时候，心动了一下，但他一张嘴，李粒粒就想说算了。宁朋晋他一说话，李粒粒就只想说你可别吹牛了。宁朋晋的谈话内容只有三个：我很帅，我知道我很帅，我知道你们也觉得我很帅。中学女生大部分都会带小镜子来整理一下仪容，而席文的小镜子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宁朋晋那儿，而宁朋晋百分之百的照镜子原因都是为了欣赏自己很帅。自来熟的席文加上臭屁的宁朋晋，李粒粒感觉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被蜜蜂围绕。但是司小颜不为所动，她基本不参与谈话。每次他们三个聊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司小颜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也是李粒粒猜的，因为他们讲话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也可能没听，毕竟在家时李粒粒也经常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谁会关心背景音说什么呢。
　　高二分文理时，李粒粒和席文、宁朋晋都分到了文科班，司小颜一个人在理科班。席文当初还担心司小颜分班后找不到朋友，宁朋晋嘲笑席文是在咸吃萝卜淡操心。宁朋晋不懂这些，李粒粒却是懂的。长得漂亮成绩好纵然会吸引人，但是交朋友却需要聊得来。聊得来的必要条件是开放自己，再加谈话中那一点点的妥协。比如别人要先知道你喜欢什么，才能找话题跟你聊，聊的过程中也总不能全是讨论你自己，总得有些话头要从对方那儿引出来，有来有往，才能聊得来。但是司小颜就没有这种意识。李粒粒刚开始认识司小颜时，以为她是嫌她们烦才不参与谈话，后来发现她对谁都是这样，很少主动参与什么。她也不会为了谈话进行下去而迁就。很多话头引到她身上了，她只要不想说，就完全沉默，也不会转移话题。明明是抛向她的问题，她干脆不接，任由尴尬和突兀在空气中漂浮。很多次跟她聊着聊着，就突然没了下文，好比在城镇的大马路上开着车，前面突然出现了断崖。如果碰上席文这样不在乎的人，或者李粒粒这样体贴的人，会选择绕路，把谈话进行下去，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调头离开。整个高一，李粒粒见过太多因司小颜的盛名而来，却无法和她进一步聊天的人了。
　　不过没朋友就没朋友吧，司小颜也不需要。司小颜的成绩在理科班独占鳌头，顺利考进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在大学里，可能是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司小颜倒是有了一个玩得很近的同班好友，叫秦月，李粒粒去司小颜学校找她时还有过一面之缘。不过看起来秦月和司小颜性格截然不同，秦月很亲和，也很会融洽气氛，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月牙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