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三娘》能鸽就鸽

1、佳人 信物

　　于这料峭的春风之中，万物复苏，草木冒出了嫩芽，迎风招展。

　　当范母踏进范十一娘的院子时，范十一正坐在石凳上读书，待走进后对女儿说道：“最近又来了好几家提亲的，家里和我们也算门当户对，你可有看中的？”范十一忍不住放下书卷，对母亲说：“女儿还想多陪爹娘几年呢，让女儿再在家里多蹉跎一段时日吧。好不好嘛，娘。”

　　她嘴唇微撅，自是一副小女儿神态，范母和范父当初本也打算让她自己挑选夫婿，口中应道：“好好好，那你在家中赶紧再练练刺绣。”

　　“好。”范十一答应道。

　　上元节很快到了，此地有个风俗，一个名叫水月寺的庵庙每逢此日便举行盂兰盆会，来游玩的女客很多，范十一今日也带着侍女一同出门，行至集市上时，已是游人如织，且不少卖灯的摊子开了张，范十一走走停停，余光忽而看到一盏狐狸形状的灯，小狐狸端的是可爱非常，一时心喜便买了下来。

　　元宵摊上有一书生看到范十一行走间显现出来的曼妙身姿，忍不住目光追随她而去，但见女子容貌美丽非常，笑起来仿佛春风拂过，他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旁边一同吃元宵的刘二见此忍不住笑出了声，书生回神过来问道：“让刘兄见笑了，刘兄可知这是谁家的小姐？”刘二说道：“哪里哪里，这位小姐的美貌就没有人不看呆的，他父亲是本地祭酒，最近家中正张罗婚事呢，这媒人去了一波又一波，孟兄你相貌堂堂，可以一试啊。”刘二忍不住调侃他，孟连说道：“你也知道我家境如何了，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啊。”刘二道：“兄长你气质不凡，又已中了秀才，又何须妄自菲薄呢？”孟连笑道：“元宵好吃吗？”刘二点头，心中却是不解其意。“这也没堵上你的嘴？”孟连说道。刘二又吃了一口，对他眨了眨眼。

　　话说范十一进了水月寺，便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自己走一步便跟随一步，待走至为佛祖点亮的灯下时，便忍不住回头，只见一女子容貌姣好，双眼含笑，正凝视着自己，刹那间，似是云销雨霁，似是佛音入耳，心头如明镜一般映照出眼前女子的模样来。

　　那女子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姐姐可是范十一娘？”范十一娘答道：“是的。”那女子笑得灿烂了几分，回道：“早已听闻姐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接着说道：“我姓封 家中行三，住在隔壁村中。”范十一和她一见如故，两人便一同结伴游玩。

　　封三挽住了范十一的手臂，似乎是挨得太近了，范十一微微偏了一下头，脸上的胭脂似乎更加明艳了几分。范十一于这朦胧的灯光中指着远处的佛塔道:“佛塔庄严，修佛者不胜枚举，又有几人成佛呢？”借着这话微微收敛了一下心中的紧张。封三说道：“姐姐这话未免有失偏颇了，心中有佛，处处是佛，佛理本就是：蒲花柳絮，竹针麻线。更有立地成佛之说，所以谁都可以是佛，追求成佛难免落成执念。”范十一看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忍不住挠了挠她的手臂，说道：“三娘你是有悟性的，以后希望同你一起执卷讨论。对了，过几天我邀请你过来玩可以吗？”封三的眼中明亮了几许忽而又黯淡了一下，回道：“十一娘你家境殷实，我家中几乎没什么亲人，如果我去的话难免别人会说三道四。”范十一一再邀请她，封三只得说道：“好。”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至一棵菩提树下，虽是寺庙，但这棵树竟成了许愿挂红绸之处，于是便也趁此良夜，两人各写了一条挂在树上，人群往来，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范十一，她刚系好红绸，一时重心有些不稳，封□□应极快地拉住了她的手，待范十一站稳之后竟没有放开她的手，范十一微微有些羞赧，这时侍女提醒范十一是时候回府了，范十一说道：“三娘，我不得不回家了，不若我们交换信物，作为我们姐妹的凭证，可好？”封三说道：“好。”声音中满是笑意。范十一将发髻上的金钗取下交给了封三，封三拿出来一只碧绿色的簪子给了范十一，凝视无言，二人便要回家，将要走时，封三叫住了范十一，美人回眸，眸里仿似有水雾一般，独独映出了封三的样子，封三莹白的手指微微弯曲，拈住一片绿叶，嘴唇带笑道：“叶子。”还在她眼前晃了晃，范十一一时愣住了，封三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回去吧。”

　　范十一回到家中便与母亲说起今晚结交了一个好友，拿出簪子与母亲看，竟无人能说出这跟碧绿簪子用何打造，但见烛火之下，通体晶莹，一时心中却感到欢欣雀跃，回房后忍不住细细摩挲了一遍，用木匣装好便睡下了。

　　待到过了几日，范母想去水月寺烧香，便叫上了范十一。范母独自在宝殿上香，范十一在丫鬟陪同下无意中走到了那棵菩提树下，心中念头翻涌，想到了巧笑嫣然的封三，艳丽的面庞不由染上几分愁苦，但到最后叹了一口气，想到“能见一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