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薇菲幻想曲》林箫晨

13、第十三章 冰冷的房间 他生活在阳

　　波音764平稳地在航线八千米的平流层中飞行，头等舱里希洛蜷缩在座位上抱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旁边林君然递给他几颗药然后温柔地揉了揉希洛的发顶。
　　“白筱说你的体检报告中抑郁症又复发了，赶紧把药喝了。”林君然轻声说着。
　　后面林舒朗林跃朗哥俩已经靠着座位靠睡着了，昨天林跃朗刚在马林斯基剧院演出了一场舞台剧，林舒朗的钢琴演奏会也举行完毕，两人都是半夜回的家，早上又起得早赶往机场，现在都睡的正香。
　　“不想喝。”希洛淡淡地说着，这孩子好像说话从来不带什么情绪，而且反驳家长时也从不怕被训斥，究竟是陵兰之前太宠溺他了还是他原本就是这个性格，林君然难以猜透。
　　“不喝药的话就好不起来的。”林君然保持着微笑，“等这次婚礼广告拍摄完了，我带你们去夏威夷岛度个假怎么样？”
　　“不用扯开话题，你知道药的副作用。”希洛仰头把热水喝完，“在拍摄之前喝了的话可能会出意外。”
　　林君然皱眉，她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抗抑郁症药的作用，只好收回药盒然后坐到一旁谷歌搜索了一下。
　　林君然一边拿起希洛的杯子一边去倒热水，手里的谷歌搜索词条和科普已经出现。
　　“服用抗抑郁症药物副作用会影响睡眠，情绪异常焦虑然后引起激怒反应……”林君然微微皱眉，“头晕乏力精神萎靡，还有恶心催吐……这么多副作用？”
　　林君然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沉默了很久，直到热水溢出杯子烫到她的手才回过神来连忙关掉。
　　她拿着热水杯坐到希洛身边然后歪头看着希洛的脸庞。
　　这娇俏可爱的孩子正蜷缩在宽大的座位上抱着一本杂志看，圆框眼镜下是清澈透明的眼眸，眼瞳里仿佛跳动着杂志中的文字和照片，林君然只是看着他心里就能生出愉悦感。
　　在这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还有这样单纯的孩子已经是很难得了。就仿佛在一片片五颜六色的野花中突然寻到了一朵康乃馨，那般纯洁和瑰丽是所有野花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别看了，喝点水。”林君然递过热水杯然后从希洛手中接过杂志，随便翻了才发现上面有林跃朗和林跃朗的身影。
　　“他们在外界设立的形象与现实真是完全不符合。”希洛小声吐槽了一句然后红着脸喝水。
　　林君然没有回答希洛，他说的十分正确，林跃朗和林舒朗的在外界立的人设和现实本就有很大的出入，比如林跃朗在演艺圈中的称号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热血青年，还有很沉稳的标签……但其实他粗枝大叶还喜欢宅家打游戏，正义感爆棚纯粹是因为恶心某些人。
　　舱室里有些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飞机引擎声响动，希洛和林君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就算面对面坐在一起也找不到可聊的话题。
　　但希洛从眼角的余光中可以看到林君然好像一直在看他，似乎想问他什么却又难以开口。
　　在希洛放下水杯想闭眼休息一会儿时，林君然突然开口。
　　“希洛，你吃抗抑郁药多久了？”她低声问着。
　　希洛微微一愣，他好像还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在意过自己吃了多久的药，于是呆呆地举起手掰手指数。
　　“2015……一年，两年……好像四年了吧。”希洛举着纤细柔嫩的手指比着四，然后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没再说话。
　　林君然听到他说出四年这个单词时猛地愣住，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整碗混合调料，各种各样的味道和情绪都弥漫在她的脑海里。
　　从2015年希洛的亲生妈妈绫濑雪弥去世至今，这五年来他吃了整整四年的抗抑郁药，也就是截止今年五月，五年他只有这五个月停药了，但如今又闹这么一出，不知为何他的抑郁症又有复发的迹象。
　　林君然可以想象那些药物的副作用无时不刻地折磨着希洛本就脆弱的身心。彻夜失眠躺在床上只有抱着一只猫哭泣，副作用导致的情绪不稳定发怒在陵兰看作却是无理取闹，她曾亲眼看过陵兰的资料文件被希洛撕碎，然后陵兰对着希洛吼了一句把他锁在房间里直到晚饭时才开锁。
　　林君然当时到诺薇菲家不久，甚至以为陵兰不喜欢这个女儿，她当时都没接触希洛还以为那是个女孩。
　　没人看见在紧锁的门后希洛仰头靠在门上头晕乏力全身瘫软缓缓滑下，然后抱着门边的垃圾桶不停干呕。
　　阳光通过窗户照亮了房间里手办桌上的结城明日奈和桐谷和人，照亮了粉蓝色墙纸上贴着的星尘的海报，阳光在毛绒地毯上跳跃，却唯独忽视了门后的希洛。
　　他生活在阳光中，却置身于阴暗的角落。
　　原来是这样啊……是这样的折磨损耗了希洛对生活的期待，是这样的折磨让他逐渐生出了棱角和尖刺，对所有人警戒对所有人冷漠。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焦虑，痛苦，无法控制的情绪异常和全身无力的柔弱。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将那个活跃阳光的希洛摧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雪。一个……早就不完整的孩子。
　　林君然看着希洛，“有……有过副作用吗？”
　　“四年怎么会没有。”希洛淡淡地说着，好像这四年里他一直在吃饭睡觉打豆豆而不是躲在房间里努力控制自己。
　　“副作用是怎样的？会很难受吗？”林君然又明知故问，她想确认希洛究竟是怎样被折磨的，是否和她想的一样。
　　“你好烦。”希洛别过头不再看林君然，“副作用不就那些，比如突然没力气全身颤抖，然后受到一点刺激就情绪异常会乱摔东西，有时候再无聊想想怎么自杀。”
　　“抑郁症这个病有时候真的很好玩。”希洛微微笑着，话语里满是无力感，他有点调侃般地说着，“有些人割腕发到网上，有些人在二楼跳楼，有些人总是口口声声说着怎样怎样我就死给你看。”
　　“其实他们不是真想死，只是被抑郁症和药物副作用折磨的情绪失常，却又没人安慰。”
　　“所以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玩的病，因为他能见证血淋淋的人性。”希洛没再蜷缩而是端正坐在座位上看着神情有些呆滞的林君然，“我不敢这么做，因为很疼，我怕疼。”
　　他话刚说完就被林君然一把揽进怀里，希洛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抱住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当他准备挣扎时才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不够。
　　“希洛，希洛。”林君然低声喊着他的名字，轻柔的好像要融化他一样，“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就找我，不开心就找我，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好吗？”
　　希洛愣住，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缓缓出现，好像一股温柔的暖流直入心脾，带来了一丝丝悸动，牵动着那冰冷的心。
　　“你还要工作。”希洛推开已经放松了的林君然，然后蜷缩在座椅上闭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