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青春来不及》南山青槐

3、旧情人

　　坐在窗口边沙发上，透过落地玻璃窥视着外面的街道，我开始搜索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那句很忙虽然谈不上欺骗，但是我自己也蛮厌恶这种借口，担心她突然就出现在餐厅门口，然后当面指责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忙。
　　“是不是马小月？”黄志伟端过来两杯咖啡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她之前有问过我。”
　　“你们经常联系？”我问他。
　　黄志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并没有，她应该是从别的朋友那知道的。”
　　窗外两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骑着共享单车经过。没骑多远，其中一个男生连人带车摔倒在路边，另外那个同伴坐在车上仰天长笑，也不下去搀扶一下，有够冷血。
　　“身上有烟吗？我的放柜台那边了。”我摸了一下鼻梁，流露出一丝焦虑。
　　“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黄志伟将外套的口袋摸了个遍，才拿出一包香烟丢在桌上。
　　“放下了，陌生来电。”我挥了挥手机。
　　“你应该存下她的号码，以后她的来电就不用接了。”
　　我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支燃点，然后整包烟递给黄志伟。看着他吸烟的样子，我想起闻夏曾经对我说：你什么时候能用微笑来拒绝别人给你的烟，你就优雅了。
　　我将双肘撑在桌子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睡眠不足？”
　　“嗯，昨晚没睡好。”
　　“那你还是喝杯咖啡吧。”说着，黄志伟将放在桌子中间的一杯咖啡推到我手边。
　　“晚上约了他们吃饭，一起？”突然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可以跟他聊些什么，礼貌上，又或许是心虚，问出口就后悔了。
　　“不了，我也约了另外几个兄弟，我们下次约。”还好黄志伟的回答没有让我觉得难做人。

　　收到张书瑶信息的时候，正值晚餐时间，每一个人都忙得慌慌张张，我还没来得及认真查看地址，就把手机放回裤兜，看来要忙一阵才能赴约了。
　　一只手突然落在我肩膀上，“他们催你了？你先走吧，这里有我。”是黄志伟。他闻到他身上浓厚的香水味，忙碌了好一阵竟然都没有消散。
　　“不用，今天开张第一天，肯定会忙一阵，他们能理解。”我并非没有考虑过先溜人，但被黄志伟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
　　我瞥了一眼门口，还有一对小情人坐在那等号。其中那个女孩穿着大方，脖子上裹着围巾，双手伸进男朋友羽绒外套，甜蜜的圈住他的腰，两个人都笑得很幸福。瞅着这年纪，最多也就20来岁，应该还在读书，我羡慕他们的感情，可是也暗自泄气，这场恋爱，撑死也就维持2年。毕业以后，谁不是为了事业各奔东西？

　　“你大爷的，快十点了，你约我们吃的是夜宵吗？”当我终于出现他们面前，董小菲毫不客气地批评了一番。
　　“开业第一天太忙了。我以为你们能理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你们对我的理解。”刚坐下，我就将面前杯子里的水喝个精光。
　　“你还敢顶嘴。”闻夏总是能收拾我。
　　“你没有和他说提前一点走吗？”
　　“没说，倒是他提议我可以先走，可是我又不想最忙的时候惹人厌。何况你们不是去看电影了吗？张书瑶给我发信息，我忙着做事，就没回复。”
　　闻夏看了一眼肖雪，若无其事的说，“他这种先发制人的客气也蛮虚伪的，可能他在等你开口让他先走。”
　　“他不是这种人，我倒是有可能。”我笑着说。
　　“你别不信，如果你今晚真提前走人，他肯定在心里把你祖宗十八代骂个遍。”肖雪横了一眼对我说。
　　从下午开始，大家话里带刺地针对黄志伟，让我觉得应该表现出一点什么姿态，好让他们闭嘴。就在他们七嘴八舌讨论菜单的时候，我注意到坐在靠近吧台那桌的那个男人。上一次见面怕要追溯到10年前了。样子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狰狞可恶，倒是穿着打扮比以前洋气了，当兵这么多年，坐姿练得一丝不苟。
　　随意看了一下闻夏，从她亢奋的表情来看，她应该还没发现我发现的情况。
　　“干嘛选了这么一个破地方吃饭，东西贵又不好吃。”我说。
　　张子晨把手机朝桌上一丢，“有驻唱，吃完还能喝酒，就懒得换地方了，你让我们选地方，最后你还嫌弃？”
　　“来来来，举杯，庆祝何总生意兴隆。”闻夏左手夹着一支烟，右手举杯带头。人声鼎沸的那一刹，我又瞄了一眼斜前方，还好，那个人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个男人叫李想，是闻夏的初恋男友。名字真没有起错，为了理想什么龌蹉的事都干得出来。本来是羡煞旁人的一对，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就提出分手，没有给闻夏一个满意的答案，一句对不起就敷衍了事，是我和肖雪陪她渡过那段呼风唤雨的日子。那时候她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三个人三个月的生活费，被她硬生生的一个月挥霍完，害得我们在学校食堂啃了两个月的馒头。当时闻夏还得了一个称号叫“演员”，因为她连续一个礼拜喝醉酒在宿舍楼下大叫自己是张曼玉，会演戏。
　　后来，等闻夏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我从别的同学那打听到，这男的没多久就娶了一位高级士官的女儿。其实我并不觉着惊讶，唯利是图是李想的行为作风。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张子晨，我们一致认为没有必要让闻夏知道他们的感情是以这样难堪的姿态告别。可是没有想到，闻夏从那以后就没正儿八经的恋爱过，可能她内心也积极渴求真相。我知道，这么多年，人精了，感情却慢热了。
　　“给何一凡点首歌吧。”张书瑶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千万不要！”我马上制止。
　　“别扫兴啊，今天这么高兴，要庆祝。”
　　“屁大点事，别搞得我像个千亿资产的老板，显得我多浮夸啊。等我什么时候开了十几家连锁，公司上市了，你把杨千嬅请来给我唱现场，可以吗？”说完，我站了起来，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了，自己花钱去看演唱会吧。”董小菲在我背后咆哮。此刻，我却担心这大嗓门惊动了吧台上的那位。我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张子晨，告诉他李想在这。

　　回到座位上，我萎靡不振地看着张子晨，张子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饭后，大伙要了两瓶红酒。想到去年大伙在这里跨年，除了环境精致，我倒没有觉着有其他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我再一次不自觉地瞄向吧台，发现已经换成另外两个陌生人。
　　觥筹交错之后，张子晨收到消息说晚上有交警查酒驾，于是两瓶红酒没折腾完就改成喝茶了，说好了，酒气散尽，大伙散场。

　　走出餐厅门口，几个人闹腾着要闻夏送我回家，闻夏倒挺乐意的，可我却一脸的不情愿。
　　“爷爷奶奶，我知道回家路怎么走，被小区大妈撞见就太丢人了，哪有姑娘送爷们回家的。”这话我说得特别诚恳，就差点头哈腰了。
　　“你们小区大妈这大半夜起来是要做广播体操？”董小菲一句话怼得无言以对。无奈，我自己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
　　“你竟然敢拒绝我送你回家。”闻夏扣上安全带扭头就一脸不悦。
　　“哪有美女送废青回家的道理？”
　　“等你买车了，你就可以送我回家了。”
　　“好吧。”听闻夏这样一说，我的心突然跳得剧烈，手不自觉捂住胸口，希望她没有注意到我呼吸的紊乱。但是恰好这样一个小动作让她察觉到一丝痕迹。
　　“你今晚有事儿。”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你有心事。”
　　“没有吧！”
　　“没有吗？”
　　“像有吗？”
　　“我们和你说话，你都漫不经心。”
　　我舔舔嘴唇，干咳一声，把目光斜到车窗外。
　　“你变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点然一支烟，然后直视前方，认真开车。
　　“我今天见到李想了，就在我们吃饭的地方。”
　　我不受任何的威胁，却唯独害怕在闻夏心里变得圆滑，我发自内心希望闻夏知道，我还是以前那个我，一心想她幸福的那个何一凡。就这样，我说了出来。只是，从她表情看不出一丝的不快。她就是这样，即使内心已经磅礴大雨，外表也要阳光普照。这一分钟，我们没有说话，车里很安静。
　　“其实我也看见了。”说完，她把没抽完的半支烟扔出了窗外。
　　“你还好？我问。
　　“还好。”
　　“你就蒙我有一套。”
　　“我要说我有事，你特么能中彩票啊？”一句话，让气氛又缓解了过来，大概，这就是闻夏的魅力所在。
　　“哈哈哈哈，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今天马小月也给我打电话了。”
　　“你们竟然还有联系？”
　　“没有，我都没存她电话。听出她的声音，我就找借口挂断了。”
　　“不像你风格。”
　　“其实我也可以和你们一样，手机外放音量调最高，鬼畜般摇头晃脑把曾经挚爱的歌曲玩得稀烂。”
　　“哈哈哈哈，你滚。”
　　“好讨厌，都不敢对你比心么么哒了。”我瞪大眼睛，吐了一下舌头，明显被自己这种娘娘腔的说话调调恶心到了。
　　后来回到家，我又收到闻夏的消息，她表示不想其他几个姐妹知道李想回来的事。我说好，但是没有告诉她张子晨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