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然一新》那河破晓

3、第 3 章

　　初秋的风里已经夹杂着刺骨的寒气，到了夜里尤其裹挟着渗透骨血的冰冷，就像楼上客厅里的白炽光等一样，苍白、没有温度。

　　邓新站在楼下抬头望着三楼客厅的灯光，昏黄的路灯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秋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眸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带着寒气吐出烟圈。

　　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地方搬出去，每天一想到回家这个词，不管白天再怎么开心，晚上站在这里，心口就像堵满了大石头，吐不出、咽不下。

　　邓新刚收到酒吧主管的电话，居然一改态度，让他明天去上班。

　　本来想傲娇一下，结果转念一想，目前赚钱才是首要的，酒吧承诺的薪资不错，因为是兼职，每周工作5天，一天前半夜一天后半夜，跟开学之后的作息也不冲突，他就欣然答应了。

　　邓新抽完一支烟叹了口气，抬脚走进楼道。这个小区是个老式家属楼，水泥的楼梯已经被踩得坑坑洼洼，楼道的灯也在高频率地闪动。

　　快点从这个鬼地方搬出去吧，邓新慢悠悠地上楼梯，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回来了。”邓新的养母王晓君从工作里抬起头，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对着门口正在换鞋的邓新说道。

　　邓新低头换鞋，对王晓君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又抽烟了。”王晓君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皱起眉头，冲着邓新的背影道。

　　邓新听到她冰冷的声线里带着严厉的质问，头也不回地道，“我没花你的钱。”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你还小，还没有对外界事物的判断力，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确实新鲜，可你还是不该染上这些恶习。”

　　王晓君的语气里已经带着些许压抑的怒气了，她抬手摘了眼镜，扔在了桌上。

　　这时听到动静的邓新养父邓文，也从书房走了出来，日渐发福的身躯将衬衣上套的羊毛衫撑的没有一丝褶皱。

　　邓文不知道二人又因为何事起了争执，忙问道，“怎么了？”

　　邓新站在原地，肩膀微微下沉，低头冷笑了一声，“我成年了，”他顿了顿，回头望着王晓君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今天刚成。”

　　王晓君和邓文明显被他说的话惊到了，纷纷愣怔在原地，一时间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邓新多一秒都不想看到他们的表情，说完就抬脚进了房间。

　　王晓君似乎咽不下这口气，冲着邓新的房门仍然嚷嚷着什么，邓新抓了耳机戴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邓文和王晓君到了更年期后和他的冲突越来越频繁，每每吵架都是那几句为什么不听我的，我给你规划的人生绝对没有错，我养你一天我就得对你负责，将来你走了岔路可不能怨我没有提醒你。

　　这几句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地终于磨平了邓新的耐心，他开始高频率地离家出走，以冷暴力置之。

　　邓新戴着耳机开始盘算自己存下的零花钱，计算自己距离在沪城租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还需要多久。

　　等到那个时候，邓文和王晓君应该会被自己气的不轻吧，邓新低头笑笑，无所谓了。

　　自己无非就是个养老送终的工具，以后我会把这些年得到的都还给你们，所有的一切、不差分毫的，还给你们。

　　翌日，傍晚。
　　邓新一身运动装，清清爽爽的站在齐主管的面前。

　　齐主管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半头的邓新，嘴角忍不住抽搐，妖孽啊，齐主管心里默默想。他看着邓新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眼神才从面前这张俊脸上挪开。

　　“来，你跟我来。昨天电话里跟你说过了，一周5天，早晚班各一天，早班是零点到早上6点，晚班下午6点到零点，你呢，负责前厅，给客人点单，上酒。这两天刚开业，顾不上让你慢慢熟悉了。哎你，刚成年，来过酒吧吗？”

　　齐主管领着他熟悉酒吧的设施，边走边好奇地问道。

　　“来过。”邓新如实答道。

　　上高中之后的邓新尤其叛逆，基本王晓君不允许做的事情他都要尝试一遍，什么抽烟逃课打架，在黑网吧包夜，酒吧里蹦迪，小日子可谓是过得多姿多彩。

　　后来因为王晓君一句你花的都是我的钱之后，他开始疯狂找兼职，出去玩再也没有用过王晓君的一分钱。

　　齐主管挑起眉毛，略显惊讶，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虽然眼睛里满是不羁的高冷目光，可俊秀阳光的脸庞却不像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那好办多了。总之呢，你等会熟悉一下菜单，跟着我走几遍就很容易上手了，你们年轻人嘛，学东西很快的。”

　　齐主管领着他到前台，拿了菜单和工作服递给了邓新。

　　看到工作服，齐主管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哦对了，客人要跟你喝酒一定要严词拒绝，千万记得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齐主管看着他这张年轻帅气的脸，觉得十分有必要提醒他这件事。

　　邓新点点头，拿着菜单和工作服走进更衣室，换上了工作服，又对着镜子拽了拽衬衣下摆，拨了拨因换了衣服稍显乱的头发。

　　邓新从来没有过于注重自己的外表，也不觉得自己是不是比一般男生长得帅，但确实从记事起，就有很多女生明里暗里对他表达过想要早恋的意思，可邓新对早恋却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按理说，如果早恋了，王晓君必定会更生气，可他对那些女生却并没有进一步交往的意愿。

　　对一些女生主动的肢体接触还会感到非常的不舒适，其实，不止是女生，关系好的男生之间的勾肩搭背他也会觉得浑身难受。

　　也许是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亲昵的肢体接触吧。

　　邓新换好衣服出来，酒吧里已经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几波顾客。

　　齐主管带着他跟客人点单、上酒水。他果然学的很快，对菜单上的酒水也比较熟悉。

　　齐主管站在前台和其他几个服务生看着邓新给客人上酒忙碌的背影，银色西装裤包裹着他修长的腿，衬衣袖子挽到手肘的位置，端着酒架的手臂在灯光映衬下露出些许肌肉的线条，脊背虽不算宽厚，却十分挺拔。

　　齐主管看着连背影都这么帅气迷人的服务生，默默点了点头，果然我的决定是没有错的，好看的人就让他在前厅，你看那些女客人的眼睛都快粘到他身上了。

　　“齐哥，你从哪招来这么个小帅哥啊？”赵小欣凑到齐主管旁边，眼神跟着齐主管望着忙碌的邓新，垂涎三尺。

　　“别想啊，他指不定在未来会成为咱们店里的招牌呢。你？可一边儿呆着去吧。”齐主管看了眼正在擦口水的赵小欣，冷哼道。

　　“齐哥你怎么这样啊，咱们店里就我一个女孩儿，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男朋友，好不容易来了个小帅哥，你还不帮帮我。”赵小欣忽闪着她的假睫毛，努着嘴说道。

　　“人家刚成年，还在上学呢，可别祸害人家小朋友了。”

　　“你懂什么啊，现在都流行年下恋。再说我怎么就成祸害人家了。”

　　两人正聊得起劲，苏焕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今天苏焕穿了身高定的休闲西装，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都干练的梳到了后面，露出整张英俊的脸庞，颇有老板的风范。

　　“老板。”齐主管和其他员工齐声说道。

　　苏焕点了点头，环顾店里，重新装修之后酒吧灯光炫目，也调换了几个卡座的位置，整体更加错落有致。

　　这个时间已经有好几桌客人落座了，忽然苏焕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欠着身和客人说着什么，侧脸能看出他脸上挂着些许礼貌的微笑，灯光勾勒出他的鼻梁和下颌线，迷人的让人拔不开眼。

　　齐主管看到苏焕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邓新，上前凑在他身边，说道，“这小子挺不错的，学东西很快，一会儿功夫就上手了。”

　　苏焕勾着唇点了点头，“让你给我留的位置呢？”

　　“留好了，您放心。”今天小苏老板似乎要带重要的人过来，还叮嘱了一会不用服务生跟着。

　　苏焕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邓新身上，看他认真询问着客人，复又微微欠身，颌首，拿着菜单向前台这边走了过来。

　　苏焕看他往这边走，简单叮嘱齐主管几句后，就抬脚走开了。

　　邓新拿着菜单走过来，看到了一个身材很高的、挺拔的背影，向齐主管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那是咱们的老板，年轻有为，只比你大一岁，就已经干起投资来啦。”齐主管看着小苏老板魅力十足的背影，感慨道。

　　邓新看着那抹帅气的背影逐渐没入昏暗的灯光，心里想着齐主管的话，终有一天，我是不是也能被别人称赞年轻有为呢。

　　零点
　　邓新的第一天上班就在点单、上酒中忙忙碌碌的度过了，期间虽也有一些不熟练，以及被一些女客人搭讪要微信的小插曲外，还是过得很充实，心里有种被填满了的感觉。

　　他走在街上，路上的车已经少了许多，夜慢慢沉淀下来，一轮明亮的月盘在薄薄的云层里忽明忽暗，初秋的风带着些许潮气拍打在脸上，秋天的雨季要来了吗。

　　邓新看着原处住宅区里的万家灯火，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着暖黄的灯光，光是看着灯光就能想象出家的温暖，是他渴求了18年而从未得到的感觉。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楼底下，刚刚在路上被风吹带走的思绪似乎又一点一点的塞回到了他脑海里，塞满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邓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才缓缓走进楼道里。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刚进门就听到王晓君提高的音量。

　　邓新没有说话，抬眼瞥到王晓君邓飞二人穿着已然褪了色的睡衣，披着羊毛衫，坐在沙发上。以前他回来晚时他们可不会这么好心等他回来。

　　“明天就开学了，下学期就高三了，你能不能上点心啊，要高考了你难道都不着急吗？又不是给我学！”王晓君看他没有反应，越发生气。

　　“我确实在给你学。”邓新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地盯着王晓君，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长大了来气我们的吗？！”邓飞气的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邓新骂道。

　　“我没有逼你们养我。”邓新挑眉面无表情的对邓飞说，说完不顾二人在身后骂骂咧咧，走进房间“啪”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