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雨落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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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流影逝去，飘落雨丝，流落雨冷，澈然寒意少许。
苍凛天幕冰雨坠落，沁凉微微泛起。深吸空气，触及轻冷寒盈。寒雨淅淅沥沥，绸缪未已，打落在Vortex瞄准具上。落雨流盈，天地周遭仿佛变得谧静。
一行五人，持枪走在废弃的工业园区里。
耳机里静默一片，唯独雨声回响。他走在队尾警戒。沙色的消音器无声地指向看得见抑或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将快慢机拨到全自动一档，防止交战时的意外发生。
生化泄露之后，鲜有活人来到曾经的工业园区。现在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何处发生何事。所能相信的不过自己与手里的步枪。他无言，只是怀着诸多道不清的复杂思绪前行。回过神来，他抬腿跨过躺在报废装甲车旁的尸体，留意于对方身上反抗军的制服。
也许，他想，这样的死去在这里已经足够幸运。
一行人在默默无言里静步前行。废弃的厂房铁皮顶盖，在雨花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将弃置的碳钢在雨天里变成天然的原电池，将原本的钢筋锈蚀得面目全非。难以想象，这里曾经是艾萨洛伦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科技工业园区。尸块所溅落的斑驳血迹，仍然在雨里静静地凝望着往日被点燃的萤灵。微风默默地悼念着岁月里悲哀的时刻，为苍凉的大地留下一曲静静的挽歌。
他不禁心疑，心疑于这个世界，是否并非一场梦境。进入废弃的厂房里，队长柯尼示意在此先行修整暂停。在听队长说话的同时，他四下警戒，寻找着猎人有可能出现的位置，后者将胸前固定用的弹力绳拉开，展开战术终端，低声道：
“猎人的部署需要教廷的直升飞机。我们自从进入以来还没有听到飞机降落的声音，可以推测，现在这个区域里还没有新的猎人小队。我们必须加紧速度，赶在被完全合围之前拿到情报然后逃出这里。”
风雨交加，将厂房的破旧大门撞得摇摇晃晃。他们在厂房的车间通道上行走。流然冷冽的微风掠过厂房里锈蚀破旧的钢筋铁架，将刚刚哈出的热气雾化。杂草渴饮雨露，在一旁废弃的机器上轻轻侧头，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的远行。这寂静的厂房里，一行人的脚步声在风与雨之间悄悄游荡。破损处的铁穹天顶处，雨水汇聚成清盈的一捧缓缓滑下，洗净积满尘埃废旧机器，不意间带去致命损害，天顶尚且完好的地方，被遮蔽其下的机器正看着那些几排通道之外发生的电化学反应，似乎无动于衷。
这一场绸缪不止的雨。他想。
新火试新茶。他喜欢在阴雨天躲在被窝里酣睡的日子。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不时传来鸟啼啾啾。寒风在城市里绕行，为这一城烟雨里的人们绕上无形的坎肩。醒来之后浅斟一杯绿茶，然后和衣静坐于窗前，看罢整个下午。山有桃烟城有雾。
他想象着自己目及远眺，看着最后的流碎阳光，看着往日的风景杳然而去。在那之后独自走向夜晚，走向沉睡与梦境，走向远方的羁旅。在这场萤然长梦里四下逡巡，仿佛置身于另一处真实，和曾经世界的连接，只剩下梦醒时分从深海里悠然浮起的光影点点。
白天还是现实，夜晚却已被颠覆。无数个梦里静谧的夕阳里，厮杀过后，他默默地将战友的武器倒插在自己亲手掘好的墓前，回首凝望血色夕阳，温热化作苍凉，想起了那句歌词唱道：“此间彼方流浪/分不清决绝和迷惘/风又过山岗/而梦已泛黄。”无言只是远行，而死亡已无法使他动容。这样执着地，摆脱阻挠他寻觅事实与真相的一切人与一切事，他向着最终的谜底孤身迈进。
雨仍然下个不停，溅落在身旁积满尘灰的窗户上，像是天然的沙画一般。他深呼吸，调整紊乱的呼吸节奏。扶着护木下方沙色短快拆握把的左手轻轻地活动，仍然稳稳地架住需要警戒的视野。就在这时，柯尼收到了队里突击手肯尼斯的示意，将右手握拳，举起以拳背面向身后的队友。他们路过破旧的窗户，冰凉的雨滴打在窗台上，溅起轻灵的花瓣。
“前方……心跳检测反应！”突击手压低了声音。
“确认是玩家吗？”队长往门外扫过一眼，蹲下来与肯尼斯一同检视心跳感应装置。
“从反馈结果来看大约有九人，”肯尼斯抬头，神色紧张，回身看着大家，“战术眼镜没有IFF录入，是否可以认定为猎人？”流落的雨声将几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数难以确定究竟是哪方势力。他听见队长柯尼似是拍了拍肯尼斯的肩膀，这样说道：
“保持队型，小心点摸上去。如果是玩家就跟在他们后面，如果是猎人想办法全歼。都小心点IED。我们走。”
应对似乎有些莽撞。他闪过这个念头。尽管他们的装备不落下风，但是猎人的战术素养普遍比玩家要高出一截。如果硬要打个比方，那就像是二战时的T-34/85直面V型一样。鲁莽的以卵击石只会带来全队的覆灭，他不知道柯尼这家伙脑子里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家伙以前可不是这样。但不管如何，他对柯尼的个人能力仍然深信不疑。只是，“攻破堡垒的最佳时刻往往是在黎明，因为那时守卫者的警戒最为松懈。”越是这样的关头，越是谨慎一些似乎没有什么错。他暗暗咬牙，未将不安的神色显露出来。
雨仍然下着，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前方的队员推门出去，队伍的脚步开始加快，他转身开始小步慢跑。身上的装备并不轻便，但他逐渐学会习以为常，并没有气喘出声。众人抵达适才商定伏击地点，队长示意大家分散开寻找掩体。他跟着队里的精确射手莱斯霍格藏在小楼二层的某处断壁后。运气不错，似乎抢到了攻击与观察的有利位置。他从腹包里翻出单筒望远镜，与身旁的莱斯霍格一同坐在掩体后，用手掌撑着身体，略微挪动几分。
“这个位置上有敌人吗？”他压低了声音询问。
“暂时没有。该死的，肖恩，”莱斯霍格低声啐道，“上帝保佑，柯尼这个混蛋这么想要拿到情报。我觉得那家伙想拿头功。大家要给他害死了。”
“但愿不会吧。”他观察着望远镜的视界，面上不显露半分神色。索敌一圈无果之后，他随手从废墟的缝隙里扯下一根青草，心下道一声歉后，将它竖在空气流动的地方。“我说，”他压低了声音，“尽管你的武器可以打半自动，但我们可没有重复射击的机会。一旦打起来可就什么事情都不好说了。”
“这我知道，”莱斯霍格将MK12暂时放下，从腿包里抽出手枪边检查边说，“我们得一击得手。给一下我数据。”
“风速4KPH左右，”他试图伸出右手大拇指测距，微微眯起眼，“交战距离不明确。半速风，1点钟方向。需要我开战术眼镜确认标记点位的距离吗？”
“修正值按0.6算，”莱斯霍格将手枪塞回腿包，“天气还凑合，就是下了点雨。”他在心中倒推了一遍运算：“万一敌人在200公尺开外我们该怎么办？”
“那时候再调，”莱斯霍格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总不会被一枪打死的。”
“希望真的如你所说。”他叹气道。
雨丝斜斜的飘着。莱斯霍格戴上军鸟的风帽，将侧兜的拉链拉开。他从这里留意到，除了先前提建议的突击手肯尼斯单独待着，剩下四人自然两两一组。队长柯尼和机枪手罗伊斯待在侧面的掩体后，与正前方趴着的肯尼斯形成火力交叉。身旁的莱斯霍格抓住短暂的空隙时间将指甲修好，重新戴上战术手套。
“那些敌人的位置有变化吗？”
身旁的精确射手一边观察着光学瞄准具的视界一边问道。他闻言，靠墙壁坐下，解开弹力绳，翻开军规织带固定的支架：“暂时没有。”这时候柯尼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用无线电通知肯尼斯摸上前去查看情况。第六感就像是细碎的瓦砾微微刺痛了裸露着的手掌。他戴好手套，重新拿起望远镜观察。是光学瞄准镜的反光。他想。
“该死的，”莱斯霍格压低了风帽的帽檐，“老老实实趴着不好嘛……”
“莱斯！”他低声喊道，“150米，左前方三层蓝色建筑，有疑似狙击手的反光！注意重新修正偏差！”
话音未落，在远方处他所指的位置，便闷沉地响起了枪声。
“欸？对方的观察员眼神很好呢。”
留着低马尾绕肩的女子低笑出声，打趣身旁刚刚失手的同伴。担任主射手的女孩没有多余的神情。她冷静地重新调整气息，没有表示对失手的遗憾，只是将扳机再次搭上第一段行程。
“着弹点偏差，黎安。”
“好的，”担任观测员的黎安嫣然一笑，报出偏差与修正建议之后又补充说道，“看起来对方已经有所察觉了。建议短时间内不要再狙击他们了哦。”
“这无需你提醒。我有自己的判断。”她轻声回答。尽管在选点上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但她其实不能算是狙击手。“莱布尼茨呼叫洛莎，还有黎安，”指挥官的声音传来，“注意相机转移，避免遭到对方的反狙击。”
“洛莎收到，现在向C点转移。黎安随行，完毕。”
雨仍然下个不停。路边的小树在雨露的滋润下开始抽芽生长，在战斗过后开始焕发出些微的生机，在苍凉的废墟里，也许会成为是将来最初一抹林绿。她将耳机重新调校完毕，从随身的杂物包里抽出一发M118LR狙击弹填入弹匣，然后理了理背心肩带，将墨色的长发随意散开，最后背起龙蛋背包，轻声说道：
“动作快些，我们该走了。”
黎安抬头，看着已经理好了全地形迷彩百褶裙的少女正套上骷髅围脖，扶墙欠身看着窗外。她抓着卡其色的两点枪带，稳稳地将射手步枪背在身上。素然苍茫的天空一直下着冰粒般的细雨，光线仿佛都变得些微灰蓝，从窗外隐隐投入，勾画出女孩秀雅的侧颜。
“还好吧，莱斯？”
他松开手，调整着呼吸，以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开口。莱斯霍格在最后时机被他扯着身后攻击包的带子拉开，所幸弹头只是崩开了斜置的机匣防尘盖，被内里的机构勉强挡住。
“还凑合。反正人没死。他妈的。”莱斯霍格从腿包里抽出□□手枪。枪击第一事件发生之后，他就立即接通了频道，向队长说明了情况。“诶，帮我把背包拿来，肖恩。”
“嗯。”
莱斯霍格接过背包，从里面拿出卡宾套件和工具，拧上消音器，将握把绕上最后一圈六角螺丝固定紧：“这次非得宰了那些猎人不可。”
“别冲动，”他温言一笑，轻声提醒，“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啧，说的也是，”莱斯霍格气呼呼地坐在地上，将红点瞄准镜归零完毕之后，看向正在观察窗外的他，“那些猎人还在吗。”雨幕不止，拍打着叶片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呼吸之间仿佛都是濡湿的水汽。他调整倍率，略一微怔，想要再次确认的时候已经错过。
“我想他们走了。”
放下望远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回过身，又发现肯尼斯刚刚上楼，似乎是来确认袭击情况的。雨声不小，但几人之间的交谈仍然压低了声音。“上帝保佑，你们俩没事吧？”
“多亏了肖恩，”莱斯霍格抹了把冷汗，将风帽掀开，“他把我最后拽开了。不然你现在就只能看到我被那颗子弹打成对穿的样子。”
他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走到被毁坏的步枪旁，蹲下来检查嵌入机匣的弹头。硝烟在沁冷的空气里徐徐升起，隔着战术手套仍然能嗅到余温。他用了些力气，将弹头拔下。猜想这是一枚NATO 7.62*51mm的步枪弹头。他展开电源储备所剩无几的战术眼镜，视野被幽蓝色的光泽覆盖，眼前早已变形的弹头被勾勒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泽。他调用检索系统，试着还原这颗弹头的原本长度。
“33.3mm的弹头……”他看着还原系统的结果，陷入了思考。
这已经超过了一般美军使用的M80子弹的29毫米弹头。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伙计们，”他关掉战术眼镜，站起身，拿着这枚弹头给他俩看，“这是M118。但不知道是不是改进型。我想我们遇上大麻烦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远没有要止住的意思。队长在通讯频道里呼叫，肯尼斯看了两人一眼，才说没有人手损失，只是坏了一把枪而已。
“该死的，”莱斯霍格低声骂了一句，“这几个弹匣的子弹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钱。”
他轻抚过坑坑洼洼积满小水洼的窗台，看着窗外的雨幕有些出神。听到莱斯霍格身后的抱怨，他心里轻笑，面上不带表情地转过身去。“所以我们现在只能迎头而上了，如果不想被那个用着M118的狙击手在原地打成筛子的话。”被打坏了武器的莱斯霍格抬起头瞪着他，看上去有些愤懑。零落的碎雨星星点点地打在窗台上，敛起微风一片，簌簌地拂过青翠的新叶。
三人整理好装备，将枪上还能用的零部件拆下保存好之后，下楼与队友汇合。见到他们，队长和身旁的罗伊斯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干得不错，肖恩，”柯尼听说了他做的事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应很快。”
“应该的。”他点头。一行人重新整备出发，这次抄了小路走。
他猜测柯尼肯定也对自己小队的损失感到肉疼，只不过是故作大方镇定，未曾在平静里表现出内心的暴躁罢了。但先抛却这点不谈，在录入的地图指引下，一行人终于在不受阻截的情况下得以快速前进。所经之处除了残垣断壁，不过焦黑的尸体与被炸毁的各式载具。
当然也遇到了还在游荡的丧尸。但是在柯尼的指挥下，几人并未开枪惊动尸群，只是快速通过抵达安全区域。从此时开始，整片区域逐渐有间断的枪声响起。他揣测，大概是有人遇到了敌对势力抑或是丧尸。而在他们又穿过了一条小路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尚且完好的大楼前。
除此以外，猎人们也变得老实本分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后面柯尼变得谨慎起来，导致猎人失去了再次袭击的机会。尽管在队伍短暂停留的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看见疑似狙击手的身影，但他并不确定，所以并没有给柯尼明确的报告。他也不想意外的情况干扰柯尼的判断。
这一场绸缪的雨。他在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
队长柯尼在楼外示意大家停下来，再次打开战术地图确认目的地坐标：“准备好，一会肯尼斯先上。就像我们平时那样。”他将枪托抵上右肩，耐心地等待着前方破门队员的信号，心中默记着自己一会要检查的点位。
几秒延时过后，眼前的铁门被□□炸开。一行人依次进入室内。他跟在罗伊斯身后，最后瞥了一眼身后废弃的工业园区，雨势似乎开始变大，身旁嫩绿色的枝叶悄悄地从砖缝里探出身子，头顶着晶莹剔透的微小水珠。
进入室内，注意力集中于自己所要搜索的点位。全指战术手套稳稳地卡住SMR护木，左手拇指扣住上端的皮卡汀尼导轨，右手食指保守地搭上扳机第一段行程。肩上的枪托贴着脸颊传来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现在不容许分心。
浅绿色的激光镭射幽幽地划过尘絮轻舞的空气，在室内幽暗的环境里变得斑驳点点，年久失修的照明系统不时闪亮片刻旋即熄灭，漫长的走廊里只留下火花的刺啦响声。这段长廊里没有适合隐蔽的地方，他们只能快速通过。一行人拐过右侧的拐角，来到一扇门前。
“没有办法了，”队长压低声音，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队员，“里面的车间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唯一的路就是从这扇门进去。”他握紧了手枪握把，闭上眼睛做深呼吸。前面的柯尼将手搭在破门的肯尼斯肩膀上，看着后者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
“——GOGOGO!”
他听到队长压低声音的低喝，迅速进入内里的车间，依照刚才的流程检查了地面每个可能藏匿敌人的位置。片刻之后，似乎并未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他松了口气，也听到队长有些如释重负的声音。
“All Clear，肯尼斯去下载文件，剩下的人负责警戒。”
他四下环顾。整个房间的一楼占地面积极大，且都排满了服务器。除去一楼的部分，剩下二楼的是一条几乎全部连通的环形走廊。根据事前买到的情报，下载数据的终端被放在一层的另一侧。他留心四周，扶着护木静悄悄地上楼。同样是出于隐蔽的考虑，他轻轻关掉了激光镭射，只是凭借肉眼检查周围的环境。
安静得过分了。他心想。
他一边搜索前进，一边检查着走廊的情况。整条走廊缺少照明，原本装有钢化玻璃的外侧已经在政府军与反抗军的械斗中被打的支离破碎，显然并不是适合战斗的场所。脚下的突击靴踩上一张边角开始泛黄的A4纸，带起些许声响。他顿住了脚步。
身旁的门似乎锁着。他试图拧开其中的一扇门，听到咔嗒的机构声响起。这扇木门并没有被锁上。他小心地重新拧亮了战术手电，检索着房间里的情况。灰尘飘得到处都是，让他喉咙有些干涩发痒。忍住了想要咳嗽的冲动，将枪口上移了几分，整串脚印被灰尘印在地上。看上去像是突击靴的靴印。想法得到印证，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走出房间，只不过没有带上门。身后的走廊入口有十余米，无法得知在这段距离上奔跑会不会被打中。
走廊外侧。下面的队友已经将一层排查完毕，似乎没有发现什么敌人。他心里稍安，又瞥了一眼柯尼几人的背影，再退到离走廊入口数公尺远的位置上，扫过一眼旁边可以充当掩体的拐角之后，朝着无线电低声喊出：
“Floor 2 Enemies Spotted！”
他转身拔腿就跑，一颗子弹便破空疾掠而来，把他整个人掀倒在地。被挤压的装备硌得胸口生疼。他咬着牙，摸着后腰的位置想要确认伤势，但子弹似乎只是从背板上的杂物包穿了过去。心下稍安，他连忙起身，开始只抓住了几张A4纸，好容易挣扎着爬起身，第二发子弹随即而至，擦过LEAF的风帽，在他的耳畔留下一声尖啸。他扭过头，抓着武器的手不由得一紧，想要确认枪手的位置。
最初的沉闷袭击过后不到两秒，二楼枪声大作。在近乎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各式各样的弹头织成密集的火网，第一轮集火便将一台终端机打的支离破碎，电火花幽幽地闪着，仿佛是机械无助的悲鸣。突然被袭击的玩家们四下躲避，难以组织起有效的火力反击。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先前的那个狙击手打出的子弹，连忙把反击的想法抛到脑后，七手八脚地从圣灵的三联包里抽出一颗震撼弹，拔开引信丢出，顺势滚翻躲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她深呼吸，想要再补一枪，可惜未能如愿。走廊里还在工作的节能灯幽微发光，透过光学瞄准具，她看到被放倒的玩家又挣扎着爬了起来，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方向。她不由得微怔，没有再开第三枪。
“跑的还真是快。怎么一开始他上楼的时候不开枪？”
黎安举着望远镜，看着镜筒视界里落荒而逃躲入拐角后的人影。当再次失手之后，她抚摸着食指指节，微微地调整着呼吸，视线仍然在光学瞄准具里，轻声回答道：“在刚刚上楼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人在瞄准自己了。如果贸然开枪，对我们的围歼有所不利。刚刚之所以开枪，是因为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今天第二次失手了哦。那家伙，该不是你的命里冤家吧？”
她闻言，抬眼看了身旁的观测员一眼，冷冷地道：“黎安小姐，任务中请保持专注。不要分心。”
战斗的交火自一开始就十分猛烈。玩家一方在班用机枪的火力压制下起先占据了上风，但奈何人数上天然就有劣势，加之占据的地形本身就具有劣势，所以当猎人的通用机枪同样开始喷出火舌之后，玩家一方就开始陷入被动了。“洛莎，黎安，”指挥官的声音再次传来，“敌人想要抢占高地，做掉他们。”
“Wilco。”她调整好气息低声回应。十字分割寻找着敌人的踪影，像是提着镰刀收割生者的黑死神一般。近乎于黑暗的环境里，热成像系统准确地捕捉到了几道发白的人影。她将十字分割套上其中的一道人影，白皙轻盈的手指开始给扳机加力。敌人动作很快，但即便如此，她仍然顺利将一发M118LR狙击弹送进了对方的腿肚子里。
她稍稍放松，寻找下一个目标。“洛莎！小心走廊入口那里，那家伙没走！”身旁的黎安低喝提醒道。说时迟那时快，她听见带消音器的步枪枪声，数颗子弹随即而来，打碎了她们藏身处几十公分旁木桌上的笔筒。圆珠笔到处乱飞。
“你看得见那个枪手吗？”她调整枪口问道。
“在我们的1点钟方向，距离目测40米，”黎安抓着护木，准备随时替主射手进行火力压制，“你小心点。”“没有问题，”她重新贴上枪托贴腮片，低声说道，“他死定了。”
“欸，替这个倒霉鬼先祈祷吧。”黎安打趣道。
他重新调整了速瞄的放大倍率，想要探头射击，但几乎是每一次尝试都被无情的弹雨打了回来。缩回掩体，看着手里弹匣装着的绿头SS109喟然叹气，将弹匣重新推回枪里，再次架住护木。
“呼叫柯尼，”他瞥了一眼枪口火光亮起的方向，那里是压制自己的敌人位置，“我建议分出人手来二楼，不然我们很难组建起有效的反击火力。”
“否决，你现在立刻下来，”耳机里柯尼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恼火，“我们弹药有限，坚持到肯尼斯搞定就撤，不跟这些猎人多作缠……该死！我被击中了！敌方的狙击手！马上下来，肖恩！”
“收到！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会尽快赶来！”他险些拿脸接了几颗弹头。这样打下去对他并不有利。他决定寻找机会开始突破。对方的机枪手似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开始向一楼的队友疯狂扫射。
这时候，他看到莱斯霍格顶着弹雨将腿部中弹的柯尼拖回了掩体。腿部被剜开的柯尼似乎十分恐慌，一边大喊一边扣动扳机，漫无目的地想要打空剩下的所有子弹。他不免担心起来，不敢再往下看。他听见敌方的机枪仍然在扫射，意识到己方的火力明显减弱了。为了尽可能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他踌躇片刻，接通了频道通讯。“队长，你还在吗？”
“肖恩！”接起通讯的是莱斯霍格，“队长被M60打烂了！你来指挥吧！”
“该死的！”他的想法得到印证，不由得低声骂道，“难道要我来当队长？！”
“别废话了，肖恩！”正在下载数据的肯尼斯插了一句，“赶紧的！这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见鬼！你们信得过我？”他蹲姿架枪，暂时压制住了敌人的火力射击。尽管敌人用的子弹比他的好，但是在武器的使用上他明显占了上风。又一串弹头飞过之后，他抓住机会快步冲出，滚翻突破对方的火力封锁，躲进前方已经选好的掩体里，找准火力网之间的间隙，再次据枪射击，打出几串精准的的短点射，直接把不远处的机枪打成了哑火。见两方交火的枪声减弱，一直不说话的罗伊斯也以不容分说的沉稳道：
“肖恩，现在只有你能带我们活着离开。如果不是柯尼那家伙自己想要当队长，你本来该是我们的最佳人选！”
“当队长可以，但是我说罗伊，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他检视一眼掩体外面的情况，一边冷静地继续说，“你保持压制，莱斯霍格去搜集柯尼身上的弹药，接替他弹药手的位置，维持阵线，保护肯尼斯的数据下载。肯尼斯，你那边情况如何？”
“百分之七十已经完成，我想照目前的速度还需要十几分钟。”肯尼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得再多争取一点时间，他想，“所以，大家都听到了吗？伙计们，我们得为肯尼斯多争取一点时间。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我在二楼给你们牵制。弹药充足的话，就狠狠地打，别给猎人留面子，明白吗？”
耳机里的队友声音明显振作，也许是一件好事。
但愿这样做有效，他想。就是自己也不知道这指挥的都是些什么。探头继续射击。现在，他只是希望自己不会把这些玩家队伍里的翘楚葬送此地。
两边交战继续，玩家和猎人都互有损失，目前来看似乎维持着均势。交战中尘灰四起，随处都是叮叮当当掉落的弹壳。他捡起飞过来的手雷丢回去，顺势多开了几枪。十几米外的枪口火舌大作，他被迫规避。
在掩体里，他无意间看到那挺机枪又活了过来，但也许是副射手正在操作的缘故，射击的节奏明显没有刚才好。他沿木门开闭的缝隙里架枪，将红点压上那道火舌，轻轻扣动二道火。“Bravo。”他心想。那道火舌随之熄灭。“肯尼斯，下载进度情况。”
“百分之九十六，还需要最后三分钟！”
他大受鼓舞，想要探头，又被各种子弹打了回来。木屑被打的到处都是，呛得他直咳嗽。
在射击间隙，他瞥了一眼侧面，又看到有敌人已经下了一楼，似乎是想向己方的火力小组抵近射击。他寻找着射击位置，藏在掩体后，大拇指托起护木，配合食指卡住，蹲姿架枪，精准地打倒了一名露出上半身的敌人，另外一名敌人见状，连忙将倒地的队友拉走，躲进了他的射击死角里。那个倒霉鬼也活不长了。他这样想着。短暂的三分钟很快过去，他们一行人以损失了一人的代价，最终第一个搞到了储存在这里的情报。
该走了。他从腰封上的收纳包里抽出另一个弹匣，与枪上的旧弹匣并住再将后者拔下，顺势插入新的弹匣，随手丢入回收袋里。
“呼……呼……”
反复地做着深呼吸，然后猛地冲出掩体。他闭上了眼睛。在那一刻，他设想了自己无数种被那名狙击手的子弹打穿的样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将其抛诸脑后，拼命地奔跑。
枪声并未响起。尽管内心诧异，但他没有再回头，左手撑起翻过楼梯的栏杆，与仍然在为他争取时间的队友汇合。
她知道这些玩家就要跑了。不满于今天的战果，她想要扣动扳机，再至少留下一个人。
可是正当这时候，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起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丢开射手步枪，翻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注射器，趁着胳膊还听使唤的时候，用尽力气将几毫升药剂全部注入颈动脉。随着药剂注入，她将注射器丢掉，神色痛苦，用手卡住脖子，不住地咳嗽起来，双膝跪地。
“洛莎？！”
黎安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扶住了她。她回头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似乎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颤抖着挣脱直起身子，扶着墙背对着身后的同伴，强迫自己用力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沙哑着压低声音，长发散乱，瞳孔微缩，扣住墙壁的手颤抖着，听到自己变形的声音这样说：
“别过来，黎安。这是我的问题。去另一侧找指挥官。不能放跑这些家伙。”
她知道，如果再晚一些，即使不变成丧尸，她也会变成植物人。副作用最低的病毒强化剂也需要标准规格的锁定剂才能维持体内感染程度的稳定。锁定剂失效之后，病毒很快就会突破免疫防线的封锁，而她也将被病毒所吞噬，变成一具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又没算好时间。她想。
逃跑之前，几名玩家将自己队长的尸体搜刮干净。业余武装人员的业余性暴露无遗。在路上，除了他还在拐角架枪替队友打掩护之外，其他人像是屁股上着火似的一路狂奔。猎人的追击随即而来，他沿拐弯的切角处架稳护木，探头便是一个点射，然后侧躺倒地再补上一个点射，回身扭头便跑，不忘再从背后拿一颗震撼弹丢出。灰尘四起，突击靴踩在坚实地面上的声音传到远处的走廊，忘记关掉的淡绿色激光镭射随着奔跑四下晃动。另外一名敌人哀嚎着被他的同伴拖回拐角后。他见时机已到，收枪转身逃跑，顺利通过来时的入口。雨仍然下个不停，打在路边的草丛里，点染出层层翠绿。“我们走。”他沉静地说道。空气中除却沁冷，又多了几分硝烟。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鬼地方，哈出一口热气，看着白雾渐渐散去。
一行四人沿来路返回，在工业园区入口的隐蔽处里找到开来的载具。他让肯尼斯把移动硬盘接进PDA，重新加载解码工具。
“来看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莱斯霍格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几瓶摸着尚温的阿华田，分给几名队友，“这雨下个没完没了了。”他闻言，摩挲着技师手套内侧被濡湿的布料，又想到了先前拽开莱斯霍格时看到的那个女孩。
应该再确认一下的。他抬起头，看着新叶在微风里轻轻振动，垂下晶莹的露珠。
这一场绸缪不止的雨。
“结果出来了！”肯尼斯有些兴奋地道。几人闻言，连忙凑上去看。进度条缓慢移动到最右端。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们这些玩家到底要做什么，才能逃离这场看似永无终点的梦。他凑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字。
“MISSION TARGET:KILL THE CARDINAL.”
队友们的反应并未出乎意料。他心下淡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拿起自己的步枪，沿着雨中的小径，轻轻慢慢地踱着步子，然后回过头，凝望着远方的远方。冰雨流落，悠然不止，在废旧的园区里泛开一树涟漪。清雅的少年似是带着微笑摘下战术耳机，闭上双眼，任由雨丝在脸颊上留一道浅浅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雨落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