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缘》旧殊

2、代罪

　　剥去我一身傲骨，向这所谓不朽真理低头。
　　——《死妄》

　　“是我妄想，所以我认罪。”
　　——阿卡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蓬头垢面的少年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
　　牢外的身着华服的青年面带鄙夷的睨视着少年，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青年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亚斯！”牢内的少年猛地抬起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青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出了地牢。

　　所有罪孽施加在我身上没入骨髓，伴随着血液淌过人心。
　　我的罪名无法洗去，我无法张口喊出的悲痛与绝望化作利刃，刺破我的心脏。
　　所谓罪孽不过是莫须有。

　　我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荒野，所有人如同瘟神一般对我避之不及。
　　地狱啊，沉寂千年的恶魔幽鬼啊，降临下这罪恶的诅咒。

　　我堕入地狱，与黑暗为伍，带着满身鲜血卷席人间。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天使。
　　天使站在遍布横尸的血泊中，又染不上一丝尘埃。
　　他就在我面前，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他是多么圣洁而又美好，美到我想要伸手触摸，却不忍心他受到玷污，在那触碰到那一刻又收回手。
　　我愣住了，下意识想要逃离。
　　他没有阻止，只是在我身后，看我狼狈逃离。

　　再一次见面。
　　天使对我说：“之前的事你无罪，但你杀了人是另一种罪过。”
　　为什么又有罪过施加在我身上，我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几乎是咆哮道：“是他们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天使有一些无措，伸手拉住我，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我却用力甩开，疯了似奔向教堂门。
　　有一次他拦住了我。
　　他问我叫什么？
　　“阿卡。”
　　“别怕，我叫菲诺利。”
　　或许是他那温和的态度。
　　我到真的安静下来了。

　　他真很好，就像春天午后最温暖的阳光。我好不容易走完了黑暗，步入了光明，贪婪地享受着光明的眷顾，心中也更加不安，患得患失。
　　害怕有一天光明离自己而去，如蚁噬咬着，绞心之痛辗转反侧。

　　“别怕我不走，天使是不会说谎的。”他伏在我耳边轻轻呢喃道。
　　那天起，他一直陪着我，不曾离开。
　　从此我灰暗人生的轨道上，有了我不曾见过的曙光。

　　他喜欢用洁白温暖的羽翼包裹着我，在他的低语下沉醒。
　　他曾经问我世间天使千万，为什么选中了我？
　　是啊，为什么啊？
　　因为你虽然是天使，但是你有我们之间的共同的回忆和经历，哪怕忘却，凭着感觉你也找到彼此的羁绊。所以你是天使，也是我的独一无二。

　　我以为幸好，却注定只能是不幸。
　　后来，他消失了。
　　我找不他了。
　　我想去找他，可他去哪里了？
　　菲诺利啊，你去哪了？
　　我慌了，比被人陷害关进地窂，更令人慌恐不安。
　　我跌跌撞撞发了疯似的去找他，害怕晚一步会我又要坠入无尽深渊，与黑暗为伍，不见光明。

　　再后来，我找到他了，他被钉在十字架上，满身伤痕。
　　人们看着他充满了唾弃，憎恶……
　　我向他奔去，抱住了他，替他挡下所有不祥。
　　他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为什么要来呀？”
　　“看就是那个恶魔！”
　　“烧死他！”
　　“恬不知耻的天使竟与恶魔为伍。”
　　……
　　我张开了我漆黑的羽翼想要护住他。
　　无数利剑刺穿了我的翅膀。
　　他在颤抖，那怕满脸血污也挡不住脸上的心疼，“阿卡，疼吗？走啊！”

　　是，我是肮脏，但我也向往喜欢光明啊。

　　最后的最后。
　　他挣脱了束缚，轻柔地抚上我的脸庞，轻笑一声抱紧了我。
　　我们相拥着。
　　承受着炽痛，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死去。
　　互相缠绵的透明灵魂在烈火之后留下一地黑白交错羽毛，渐渐相濡以沫在阳光下。

　　一个扎着着两边的马尾的小女孩，走到了烈火焚烧处，捡起一根羽毛放在太阳下折射出七彩的亮光。那一刻风吹过，吹走了地上的所有羽毛包括女孩手上的羽毛。
　　女孩想去追逐这些羽毛，却突然停下脚步。

　　“摘下花园里最娇嫩的花骨朵，单膝跪下献给我的挚爱。”
　　“我只遗憾最后没来得及再说一句我爱你。”
　　“若生有来世，前尘往事续。”
　　来自远方流浪诗人的低吟，伴随着手上轻摇的玲珰声渐行渐远。

　　可惜我是天使没有花儿。
　　到最后只能用这一身的洁白羽毛，让风送给我唯一的挚爱。
　　——菲诺利

　　世人说我痴心妄想，我以死来证我爱他。
　　——《死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