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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端倪 没什么能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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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燕王府。
已过亥时,傅丞的书房依旧灯火明亮。
傅丞提笔在桌前画着什么,神情极专注,让特意前来打扰他的易千容没好意思开口。
直到傅丞最后一笔落成,轻轻掸了掸细白的画纸,才抬头问易千容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易千容慢悠悠地喝着茶,神色依旧很散漫,晾了傅丞半天,才开口道:“老头儿我好歹也认识你这小子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今天是那丫头百天祭日,想来你也没那么好受,正好老头儿我也没什么睡意,过来看看你。”易千容觉得自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傅丞没有说话,只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出神。
易千容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喜欢拿话去招惹傅丞而已,自顾自说道:“要我说啊,你也是自找罪受,那丫头是个好丫头,你当时不善待她,如今才后悔,可真是活该。”
“小徐儿是个好大夫,你不如找他要一剂后悔药来吃吃。”
傅丞面无表情。
易千容最善揣摩人心,想必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偏挑今日来提,不过是说些反话提醒他往事不可追,顺带奚落他罢了。
傅丞难得反驳他一句:“我并非不善待她。”沉默半晌,又冷哼了一声,“你倒事事洞明。”
易千容嘿嘿笑道:“这是老头儿我的吃饭本领,若连你这心思都看不出来,岂不辜负了江湖对老头儿我的美誉。说起来,你在感情上可着实愚笨。”
回忆起之前霍幼央还在的时候,易千容颇唏嘘:“我说那丫头对你有情谊 ,你却是个傻子,只信你自己,我本以为她是有后福的,没想到她却没有机会等到那一天,造化弄人。”
傅丞渐渐皱起眉,生出点被人戳中心思的烦躁。
刚要翻脸,易千容走到他桌边拿起了他的画,嘴里还顺带评判着:“你这画倒是逼真。”
画中女子的略施粉黛,额间一火红花钿,眸横秋水,眉扫春山,一身火红衣裙俏生生站在雪地,身边傲骨寒梅亦黯然失色。
傅丞的画一直都是最传神的,易千容看着看着,突然脸色一变,神色瞬间正经下来,看着这眉眼神态……
“你还记不记得我总说霍曼那个丫头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易千容少有的庄重起来,傅丞听他提过两次,但他都没想出所以然来。
又听他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了。”
易千容又仔细地看了看傅丞画中的霍幼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画了,拿来。”
他说得急切,傅丞拿了另外的一些画,易千容一幅幅展开端详着,过了许久,才不可思议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傅丞问他:“你看出什么了?”
易千容摸着胡子边思索边道:“老头儿我八岁入八卦门,十五岁已是拨弄易容之术的行家。
易容之术的精深之处根本不在于对皮囊的模仿,而在于对灵魂的模仿,揣摩一个人是我最擅长的事情,所以我可以易容成任何人而不被识破,这其实是无关长相的你懂吗?”
聪明如傅丞,他觉得自己懂了,但是他无法让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也就是说,”易千容指着霍幼央的画像,“如果把霍曼和她放在一起,以我几十年练就出的眼力,我会说,这是同一个人。”
“懂了吗?我的意思是霍曼就好像易容之后的霍幼央一样。”
作为易容之术宗师级的人物,他的分辨能力几乎都已经成了本能,易千容觉得自己大意了,他怎么会过了这么久才意识到。
“这不可能。”傅丞下意识地反驳。
“她做得很完美,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易千容直觉这其中一定有隐情,或者阴谋。
傅丞还在反复理解易千容说的话。
“霍曼就好像易容之后的她一样……易容之后的她,也就是说,她易容成了霍曼……”
傅丞和易千容同时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不可置信的意思。
易千容瞬间怀疑起自己多年易容的经验来:“难道是我眼睛出问题了?”
又弯腰去盯着桌面上的画像死死地看,口中喃喃着:“这怎么可能呢?我的业务能力……我这些年怕不是闲出毛病了?”
没理会还在喋喋不休的易千容,傅丞觉得自己终于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他好像抓住了所有事情的关键点。
今日是霍幼央百天之祭。
为了不与霍家的人碰到,傅丞特意在送回若若之后,快到傍晚的时候才去了西太平山。
但是霍幼央的墓前却什么祭拜过的痕迹都没有,他心里觉得奇怪但是并未想出原因,现在重新回想,以霍家对霍幼央的重视程度,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傅丞不知道,其实是因为霍幼央回来之后,霍存昊觉得一切都有新开始,所以不愿意再去祭拜。
霍幼央的陵墓只是命人看护着而已,百日这天请祁天在府中吃饭小聚了一下,以贺霍幼央重生之喜。
傅丞想到他第一次在祁天的马车上见到霍曼,到后来霍曼回了霍府,说是霍家的表姑娘,再到满香楼,霍曼的身边随时都围着霍家兄弟和祁天。
这三个人单独拿出来没有什么异常,但是细想的话,什么人能够让他们三人都围在身边?
区区一个刚到京城的表姑娘?
傅丞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又觉得会不会是祁天对霍曼有意,所以才……
傅丞闭上了眼睛,还是不对。
如今一联想起来,所有事情都是有许多疑点的,霍曼见到他时的异常,若若对霍曼莫名的亲昵,这些他都解释不了。
似乎,他是从没有听到过霍家兄弟喊霍曼“表妹”的,都是直呼“妹妹”。
傅丞猛得睁开眼睛,这一切用易千容的话就都能解释得通。
是霍幼央易容成了霍曼。
但是霍幼央是在他怀里他亲眼看着断气的,怎么可能会易容成霍曼的样子回来。
易千容已经冷静下来,他趋于相信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或许是霍家这对表姐妹太过相像,让他堂堂易千容竟也老马失蹄。
夜已经很深了,傅丞还在愣怔着。
易千容若有所思地回房。
一定是最近满香楼的药膳把他补过了头,他们这些江湖之人最忌讳享乐太过,人一旦沉浸享乐了那是要出问题的,瞧瞧他,差点神志不清了。
而傅丞不像易千容那样可以轻易放过这件事。
易千容说的对,他对待感情确实愚笨,但联想起自己之前察觉到的种种异样,傅丞却觉得这不单单是他不擅感情可以解释通的。
他对霍幼央并非无意,即使霍幼央不爱他,他也不应该会那么对她,仔细想过去的两年,他如同被人灌了迷魂汤一般,只要靠近霍幼央就会冷待她,远远地看着反而清醒几分。
宫宴过后,傅丞甚至想不通他怎么会答应赵安的事,赵瑛势大,但他堂堂实权亲王,谁又能真正逼迫他,更何况霍幼央不在了,他根本无意再迎娶任何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傅丞暗中开始调查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操控了,不远万里派人去调查蛊毒一事。
今天易千容的话又给他新的思路,一个看似不可能,却处处显露端倪的可能。
“阮宸。”一开口声音沙哑。
阮宸推门进来。
傅丞吩咐:“去查清霍曼的身世,查清她过去的所有经历,查清她出现在京城后做的每一件事情,还有霍家和祁天最近的动向,两天之内,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阮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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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满香楼的一众包间,祁天也在三楼最好的位置挑了一个,并且亲自取名为“金刚阁”,雕花木牌下面还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六爷祁天。
要霍幼央说,祁天这是欲盖弥彰。
活了二十多年才想起来把自己和安定侯府六爷这个身份联系起来,祁天这么做收效甚微。
以至于旁人听了“安定侯府六爷”,得先惊讶地问一句:“嚯——,侯爷老当益壮又添新子了?”
祁天气得牙痒痒。每每拿幽怨的眼神盯着霍幼央,只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去买东西哄她。
“男人,何必小肚鸡肠。”霍幼央安慰他。
“呵。”祁天自暴自弃。
不管怎么说,霍幼央客观上拖累了祁天的名声,出于微薄的歉意,霍幼央答应祁天金刚阁的装修费用减半。
于是祁天满腔哀怨转化成占便宜心态,金刚阁极尽奢华。
若说傅丞把云水间修成密室,祁天就完全把金刚阁当成卧房了,暗格里放的都是被子,扬言因为名誉有损混不上江湖的那一天要在金刚阁里养老。
“我同小五已经说好,满香楼的后厨永远为我留一份花云梦肉。”
金刚阁的金丝织锦软榻上,祁天翘着脚畅想未来。
霍幼央深觉自己恐怕被讹上了,打算曲线救国:“你买女装的事都过去好久,怎么最近才发酵起来,你没找到幕后黑手?”
祁天睨她一眼,她倒过得快乐,他去买女装的时候就碰上雍王世子了,当下闹了一回,最近雍王世子连输他好几场蹴鞠,那个小人,蹴鞠场上比不过他,竟然动用舆论抹黑他的英名,还用旧新闻!
刚要再次谴责她,忽然绵春进来,对霍幼央道:“姑娘,燕王府的侧妃来了,正在云水间门口和王府的人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