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十六 章 她终究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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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现出了一抹鱼肚白，天还未透亮，雾蒙蒙的林子静得悚然。篝火烧了大半夜，已经熄了，地上只剩一堆暗沉沉的焦木。
排风觉得身上有些凉，打了个冷颤一下惊醒。她裹了裹披风，抬头看看，皓南早就起身，正在喂骏马吃草。她一骨碌爬起来，想起昨夜无端端那场口角，心里还是憋气。她走到他跟前，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生怕他使坏自个儿先跑了。
皓南除干净衣上不小心粘着的稻草，侧头望了排风一眼，淡淡道：“若想尽快救出你们公主，就不要在那里磨蹭了。”
排风不理会他，径自跨上了马。皓南微微一笑，翻身坐于她身后。策马飞驰，清晨的寒风带起干燥的枯草气，她的小脸冻得通红，四野间只有他宽厚的胸膛传来一丝暖热的温度。
行到一片荒丘，皓南停下了马。不远处沙尘滚滚，一队骑兵急急奔来。
陈言下马，抱拳跪地：“禀国师，一切已安排妥当。”只是半月未见，少年渐趋成熟的脸庞又多了几分冷冽。排风暗自叹了叹，他如此下去，终有一日也是个祸害。
皓南满意地点点头，吩咐走近他身旁的属下：“你们原地守待，照顾好排风姑娘。”
排风一下着急起来，扭头嚷道：“不行，我要一起去救公主。”
皓南睨了她一眼，“杨排风，你是信不过本国师？下马！别再耽误本国师办正事。”
“真会摆官架子。”排风小声嘀咕了一句，飞快地从鞍上跃下，带起了几丝风。皓南怀中忽地一空，不知为何，竟觉得心也空荡荡的。他调转了马头，排风却在身后喊住他：“喂，披风还你。”她费力地解着束于颈口的死结，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留着吧，我不需要。”坐骑踏出几步，他沉声命道：“陈言，我们走！”
马蹄渐远，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漫天尘土中只给她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辰时已过，排风不安地来回绕着圈。身旁的契丹骑兵只觉她古怪，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远处马蹄卷尘而来，猎猎旌旗在冬阳下招展，是耶律皓南救出离若胜利归来了！排风笑着飞奔过去，此刻眼中心中竟全是他英武霸气的挺拔身姿。
皓南带着一队兵马在她面前停下，陈言扶下离若。她的脸色苍白，走去靠在排风怀里直哆嗦。排风替她裹紧袍子，抹去她满脸的泪水，说：“爱哭鬼，平安回来应该放声大笑才对。”离若狠命地点头微笑，眼泪却越流越凶。
排风抬起头招招手，对着马上高傲的元帅喊道：“国师大人，谢谢你！”
皓南的嘴角轻轻牵了牵，却把视线投向了别处。
前方又有一队骑兵赶来复命，室韦叛贼已被悉数擒拿，听候发落。皓南冷然一笑，对领头骑兵说：“问完话后，全部杀了。”他望了眼微讶的排风，冷冷道：“你的谢谢还言之过早。”
寒风凛冽，排风呆立着看他策马而去，他又怎会是她心中凯旋而归的大英雄？
皓南率兵赶回军营即刻出征，另一小队人马则护送离若与排风回捺钵宫帐。休哥遣人送了青璃回来，她早早地候在宫帐门口，见二人安然无恙，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少顷，太后与皇上出帐相迎。萧后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依然客气疏离。忽尔屈立于皇上身畔，似乎早被离若的楚楚可怜之姿收去了魂魄。小皇帝耶律隆绪轻咳一声道：“我大辽恰逢战事，公主往后自个儿小心些。”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可字里行间却听不出一丝怜爱之情，冰冷冷地扎在离若心头。这辽国终究不会再有一个待她极温柔的宗保哥哥了。
六万辽军出征，交战七日，草原北面捷报频传。仅用十日，皓南便将室韦叛逆悉数剿杀，与休哥胜利班师。众官惊叹诚服，一时间风光无限。太后大喜，遂将南枢密院的汉军交予皓南管辖，另拨六万宫帐军归于皓南麾下。赐一汉人无上军权，这无疑是辽主对功臣最高的褒奖与信任。
室韦之乱已平，萧后亦决定待到捺钵结束返上京为皇上行大婚之礼，昭告天下。皓南在帐中来回踱步，原先以为萧后必会拖延婚期，甚至让这婚事在内乱平息后不了了之，而她此番决定，意思便是要与宋国修好。且不论那群蛮横的契丹大臣同意与否，单就萧后的性子，她又怎会甘心与宋国平分天下？或者是她的权宜之计，或者是她受了一心求和的汉官影响，此间的心思委实难猜。
思及此处，他双眸突然变得深邃，若萧后一直犹豫不定，只怕延误时机坏了他的大事，看来他需要亲自动手推波助澜。安和公主生性怯弱挥不起大风浪，却是她身旁的侍女青璃心思缜密是个麻烦，想来那八王爷也非愚钝之人，懂得给女儿配个帮手。至于和亲使团，他原本也没打算放他们回宋。那些人的贱命若能点起一把战火，倒也不算白来辽国走一遭。
暮色沉沉，忽地忆起排风那明媚的笑容，皓南轻声喟叹，自己心生恻隐又能如何？在这永州大帐或是下一次宋辽战场，她终究是个死，不过早些迟些。
大战告捷，萧后赐宴群雄，宫帐数日来一派欢腾。
傍晚日落，离若捶着酸痛的肩向青璃抱怨：“太后总算不再设宴了，我迟早都要累死。”
青璃点了点离若的脑门，“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不怕犯忌讳？”
突然帐外来人通传，是惕隐大人要请青璃过去一叙。青璃目瞪口呆，急忙向那传令侍卫打探为何独独召见她一人，可他汉话说得不好，支吾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倒是离若先笑开了：“傻姐姐，我看那惕隐大人心系着你，今晚是要诉衷肠吧。”侍卫听明白了意思，挠着头憨憨地笑。青璃大羞，脸上红了一片，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那侍卫退出帐外迎候，青璃换了身干净衣裳。她随手抓起一盒胭脂，心里翻腾着一股难言的不安。外头来人催促，她慌忙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迅速塞到离若枕下嘱咐道：“公主，记着用这个防身，小心些。”
离若不以为然地玩着发辫，自上次出事，青璃总有些疑神疑鬼。她坏笑着把青璃推了出去，站在帐门口朝她吐舌头。青璃回头望去，珠玉白衫的离若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女，却不小心让凡尘的泥污沾了裙摆。
惕隐的华帐气派非凡，帐外围着三重守备。青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侍卫走进大帐，休哥挥手撤出手下，心里欢喜着，迎上前去。青璃一慌，向后退了退。见她如此，休哥心头一阵刺痛，他轻轻抬起她的脸问：“青璃，你还是那么怕我？”
青璃不小心对上他那双含笑生辉的眼眸，无措地捏着衣摆，“奴婢…”
“不要再称奴婢了。”休哥打断她，“这里不是宋国的王府，我这儿没这么多规矩。”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
“大人，我…”青璃不敢动弹。
“不准再叫我大人。还记得我的名字吗？”休哥的手缓缓揽过她的柳腰。
“记得，耶律休哥...”青璃微微有些颤抖。
休哥拥住她，像是喃喃自语：“青璃，我待你不好吗？你为什么怕我？就因为我是大辽的将军？”
青璃心口酸涨，轻声说：“你待我好，我很感激，我一辈子忘不了，可…”
休哥放开她，自嘲地笑笑：“可我是辽人，对吗？”
青璃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你的汉话既然说得这么好，也应该知道我们汉人男女诸多避忌，更不能随便…我虽是个婢女，可也有名节。”
休哥一愣，笑了起来，“傻姑娘，原来你把我当成了登徒子。”
青璃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休哥拉她在桌旁坐下，撑着头认真地望住她，“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
青璃不说话，低头淡淡地笑了笑。休哥忍不住捉住她的手，想了想问她：“这么好的姑娘，八王爷为什么没给许个好人家？”
青璃黯然地抽回手道：“因为青璃不愿做妾，不愿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她微微抬头，瞥见休哥惊讶的表情，苦笑了一下，“青璃只愿服侍公主一辈子，看着她开开心心生活，不是好过做富贵人家的小妾吗？”
休哥抿了抿嘴，凑近她耳畔轻声说：“璃儿，我还未娶妻。”
青璃一震，慌乱地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一挥手打翻了桌上的酒壶。她惊慌地想要起身擦拭污了的小桌，又被休哥拉进了怀里。她垂下了眼，“你…你吓着我了。”
休哥的手指绕上她的青丝，他叹了口气说：“我府上是有几房侍妾，在辽国多是如此。若璃儿不乐意，我就把她们都打发了。”
青璃用力挣开他，眼波间流淌着一丝无奈的伤痛，“我是个侍婢，是个汉人，不能为你做什么，只会给你惹麻烦。惕隐大人，青璃只当你是一时玩笑，求大人收回方才的话。”
休哥摇摇头，“说出的话收不回了，就像付出的真心。璃儿，你要相信我，不要伤我的心。”
青璃红了眼眶，嘴里涩涩的说不出话。休哥轻轻一笑，在她颤抖的唇上烙下一吻，却在那里尝到了一丝微咸的滋味。
宋使的大帐在最西，离萧后的帐子最远。平日里除了外圈的守备，几乎没有人光顾。薛达百无聊赖地在帐子里摆弄着布偶，对着烛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帐外噗噗发出两声响，薛达抬起头，却见一个少年提剑走了进来，剑上沾着血，滴上了毡毯。薛达惊跳起来，哆嗦着问：“你…你…要干什么？俺喊人了啊！”
陈言沉下眼眸，挥起剑指向他：“你喊也没用，外面的守卫早就撤走，你那两个贴身侍卫也死了。”
薛达扑通跪下，拼命磕头求道：“不要杀俺，不要杀俺。俺…俺上有老下有小，俺小女儿才十岁...饶命啊，饶命啊！”
陈言的目光划过一丝柔软，直指的剑慢慢放了下来。
“陈言，还不动手杀了他！”皓南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冷冷地瞟了薛达一眼。
薛达爬到他面前，磕头哀求道：“国师大人饶命啊，国师大人饶命！”他的额头磕破，红肿了一片。
皓南嘲弄地笑了笑，一手掐上他脖子，虎口一动，薛达的眼珠暴突，不一会儿便没了生息。他狠狠地把薛达甩在地上，那肥胖的身躯撞翻了桌子，布偶在地上滚了个身，安安静静躺在皓南脚旁。
陈言低头站在那里，皓南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记住，同情心只会让你变得懦弱。这些宋人杀人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过这种东西。”他一脚踩过地上的布娃娃，带着陈言迅速离去。帐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破烂的辽服布偶依旧摆出欢笑的表情。
走在旷野，陈言忽然问皓南：“国师，宋国来的人里还有那个侍婢，不杀她吗？”
皓南眉头轻轻一皱，顿了顿，说：“她是杨家的人，留着还有用。”
风啸原野，黑云遮住了月光，这一晚注定不平静。
离若对着铜镜梳着长发，外面的侍卫换了一轮，青璃却还未归来。帐子里突然进来一个人，离若还以为是青璃，笑着转头正要问她，猛然发现来的人是那个奚族王子忽尔屈。她被吓了一跳，站起身生气地问：“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帐子？”
忽尔屈一把搂住离若，抚着她的肩说：“我的公主，我想你了才来的。”
离若推不开他，恨声骂道：“你这无耻之徒，你三番五次轻薄我，皇上不会饶了你的！”
忽尔屈大笑，嗅着她的颈窝，“你那侍女去了耶律休哥的帐头，今晚怕是回不来了，还是让我陪陪你吧。”
离若颤着嗓音说：“你再如此，我便要喊人了！”
忽尔屈的的手伸进她的袍子，摸着她玲珑的曲线，离若哭叫了起来，拼命地拍打他。忽尔屈喘着粗气，邪佞地笑道：“这里不会有人来了。今晚就我们两个。”他把离若推到了床上，像野兽一样亲吻她，说着污言秽语，粗暴地撕开她的衣服。
离若大声呼救，哭喊着：“皇上会杀了你，皇上会杀了你！”
忽尔屈停下手头的动作，捏着她的脸，“实话告诉你，大王已经把你赐给了我，你迟早都是我的。”
离若身子一软，流着泪的眼里一片死灰。
下身忽然像被撕开了一样，身体里涌出一股温热，她知道自己失去了贞操。“宗保哥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却像颗投入深海的小石子，无声无息地湮没了。
男人发泄完□□，软软地瘫在她身上。她苍白的指尖触到枕头，突然想起枕下的匕首，悄悄把它摸了出来。忽尔屈正闭着眼翻了个身，离若双手握着刀，用力地扎进他的心脏。一下两下三下，鲜血四溅，她像疯子一样地狂笑，到最后忽尔屈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她扔下匕首，披了件衣服，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嘴里自言自语：“我要回汴京，我要回汴京…”
别帐里，排风正洗着一条绿色的发带，上好的苏州缎子，平日也只在进宫时才舍得戴，却不小心被那晚野外的篝火熏了个小洞。她挫败地晾起带子，照着镜子正要把头上那蓝色的也解下来，眼皮却忽然狂跳了起来。她心头莫名地焦躁，拿起烧火棍跑去薛达的帐子看看。
走到帐前，排风一眼见到贴身侍卫倒在了血泊中，她大惊地冲进帐子，薛达被人扭断了脖子，睁着的眼睛里浸满了恐惧，他已断气多时。她心头一痛，替他合上眼，他成日念叨的小女儿，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排风奔出帐子，远处军队的火把映红了黑夜。她心知一定出了大事，急忙往光亮的方向跑去。她见到离若的帐前围满了士兵，嘈杂混乱中，她听到有人用汉话喊：“和亲公主刺杀奚族王子，太后有命火速缉拿。”
排风怔了怔，慌忙隐在灌丛，悄悄跟上一队士兵。军队急行，四周唰唰只听到靴子踏地的回响。
有人喊向后边的士兵：“找到了，找到了，在前面！”
排风顺着火把的光线望去，离若披着的发被风无情舞乱，赤着的双脚在砾石上留下一串血迹。她在黑夜里狂奔，前方就是断崖。排风施展轻功追上前大喊：“离若，快停下，危险啊！”
离若在崖边收住了脚步，回过身失神地说：“排风姐姐，我要回汴京，我要去找宗保哥哥…”辽兵蜂拥赶来，崖口的风掀起她碎烂的衣摆，她悲凉地大笑，缓缓向后退去。
“离若不要――”
排风扑了过去，离若纵身一跃，袖口轻轻擦过了她的指尖，扬起的裙摆像一朵飘零的落花。
“离――若――”
黑漆漆的崖底，只有风空荡荡的回音。
排风一拳捶向崖地，身后皓南率军赶来了。她站起身望向他，悲愤交加。他避开她伤痛的目光，深呼了口气，挥手指向她对辽兵道：“太后有令，把这个宋国的奸细…拿下。”
辽军迅速围上前将排风押走，她挣扎着大吼：“耶律皓南，你怎么可以这样！这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是你们害死了公主！你们不得好死！”
皓南侧过身，淡淡道：“我说过，这世上只有强弱，没有对错。”
排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冷酷的脸庞，恨恨地说：“耶律皓南，你太让我失望了！”
皓南沉默地望着辽军押她离去，抬起头望向夜空，今晚没有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十六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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