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明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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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疫情的缘故，我已经自己做饭快3个月了。原本连煮饺子都不会的我，现如今已经可以照着下厨房做很多高难度菜式了。今天我打算做一道富有春天气息的春笋毛豆炒年糕。
我住在离市中心不远处的一带老城区，这里一眼望去尽是房龄几十年的老房子。我住的楼和隔壁楼曾经是某个国营单位的宿舍，并肩排在路边，旧的很有文艺感。虽然房子旧，离地铁站也远，但租金便宜又安静，我十分满意。
从去年8月搬来已经大半年了，还没怎么跟别人讲过话。这一带的住的几乎都是老街坊，不知道是不是我身上外地人气质太过明显，偶尔碰到邻居想打个招呼，都经常被人无视。我一度觉得很挫败，也想过好好学一下粤语。公司的同事倒是都讲粤语，但她们语速太快，聊天我从来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的坐在一旁傻笑，学粤语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做饭的时候我习惯性的瞄了一眼窗外，看着隔壁楼发起呆来。
我房间面积不大，所以我都在阳台的一侧做饭。老房子的间距很近，阳台的窗户一推开，就能清楚看到隔壁楼。
我刚搬过来不久就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隔壁楼每天晚上都是黑漆漆的，只有5楼的房间开着灯。今天也是，现在才7点，正是万家灯火初上，但隔壁楼除了五楼那盏没有温度的灯光以外，其他楼层都隐藏在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声响。
一阵凉风吹来，吓得我一个激灵，赶紧打住胡思乱想，赶紧关上窗户。
第二天一睁眼就发现已经9点！闹钟又没响！我的手机不知道在哪里摔过，闹钟总是时灵时不灵，我已经好几次因为闹钟没响睡过头了。我记得我应该还有块手表是可以定闹钟的，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赶地铁肯定是赶不上了，只好打车了。结果拦半天也拦不到车，最过分的是好几辆空车在我面前呼啸而过，就是不停。我气的一边腹诽司机一边又只能认命的百米冲刺去地铁站。到公司以后果然迟到，我蹑手蹑脚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还好四周都没人理我，我松了口气，开始工作。
今天懒得自己做饭，就打算随便买点吃的对付一下。就在隔壁楼开着一家小小的便利店，我经常去那买晚饭。店里有两个店员，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男生。小男生非常没有存在感，我第一次来买东西跟他搭话，叫了好几声没回应，直到走到他面前，他还一副：“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的表情，我心想你这种态度怎么做生意啊。不过后来熟悉了就知道他是真的内向，一般客人都是跟那个胖叔叔说话，很少见他跟谁说话。
今天结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男生手上戴了一块表。第一眼感觉是有点眼熟，所以多看了几眼。不知道他是不是摔过，表面的玻璃有很明显的破裂。他见我盯着他，似乎不太想让人看到，立刻把东西递给我意识我可以走了。我忍不住好笑，这么敏感么。
回到家，我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还是只有5楼孤零零的亮着灯。
2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我喜欢拍照，以前放假都喜欢出去随便走走拍拍。最近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另外搬过来以后一直也很忙，所以除了上下班必经之地以外，还没有去好好逛过。
我决定要出门。
下楼没走两步，我就发现自己站在了隔壁楼的大门前。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搬过来第一天我没看门牌号，很自然的就走错到了这里。
今天我再仔细看这两栋楼，确实很像。但也有一个很好分辨的点，比如我住那栋，有一面墙爬满了爬山虎，隔壁这栋楼是没有的。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是一栋很普通的居民楼。虽然始终没看到有人进出，但疫情期间本来外出的人也少，所以也不是很奇怪。难道这里只是住了一群不爱开灯的人？
这一带虽然居民不多，但房产中介倒是挺多，可能是房租便宜吧。路过一家中介店铺时，一对找房子的小情侣和中介在门口说话。突然其中那个女生转过身指着一个地方说：“那栋楼上有空房吗？”。我和中介一起望向她指着的地方，居然是我隔壁楼。我也很好奇，期待着中介回话。刚刚还舌灿莲花的中介却吞吞吐吐起来，说道：“那里啊，有个5楼倒是空了大半年了，不过。。。”忽然他压低了声音，后面我就没听到了。
但听到的内容已经足够震撼了。
如果按他所说，隔壁5楼已经空了大半年了的话，那现在每晚开着的灯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觉得没灯的可怕，现在却是觉得开灯的更可怕了，想着想着背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努力想把那些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还好现在正值人间四月天，广州整座城市都如同在水里洗过一般透出湿漉漉的春意。我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心情渐渐转好，暂时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眼看着又要下雨就赶紧回了家，没事做又拿起手机刷微博。突然间我心思一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我们这条街的地址。只出来寥寥几条信息，大部分都是房屋出租之类的，没什么有效信息。
是我想太多了吧，我心想。正准备关掉页面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一条微博。因为这条微博带了地址，所以被我的关联词搜了出来。我又仔细看了看地址：“XX路XX号”，越看眼熟，这门牌号和我家楼的门牌号连着，那不就是我隔壁那栋楼么！
我不死心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地址，确实是我隔壁楼。
这条微博是一张照片，是一扇窗户，大概是傍晚时节拍的，夕阳的余晖和打在窗边的植被上，颇为文艺。这条街上有很多这样的窗户，非常普通。我又点进去这个人的个人简介，一片空白，只有性别处填了个男。
这条微博是这个微博最后一条，时间显示是去年7月，此后再也没有更新。我一连看了好几条，猜测这人应该年纪不大。吃到了好吃的、看到了有趣的小说、看到漂亮的街景也会拍下来。看完之后我的个人感觉是这个微博主人挺内向的，又带着一点淡淡的文艺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内容总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就好像跟这人已经认识多年一样。
想了半天也没啥头绪，索性洗洗睡了。
结果做了一晚噩梦，梦里被各路鬼怪追杀，导致我第二天起床时头痛宛如宿醉。生无可恋的爬起来，又习惯性的想拉开窗帘。但一下想到昨天中介说的话，手就顿住了。我痛苦的按着头一边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无精打采的走下楼。突然间我福至心灵抬起头看了一眼。
猛然发现那张照片里的窗户，不就就是我的窗户么！
3
我整个人都懵掉了，脑子里不停的闪现最近这一连串怪事。
我注意到那张照片里窗户只有是跟我楼层持平才能拍出那样正好的角度，而跟我持平的楼层就是隔壁5楼。按照中介的说法，五楼是没有人住的，那每晚亮着的那盏灯以及拍我窗户的人又是谁？
越想越害怕，简直恨不得马上奔回去搬家。
还好因为明天就是清明节假期了，节前事情特别多，多到我都没有办法继续瞎想。等到下班，一看时间都快10点了，家里也没什么吃的看来又只能随便在外面买点对付下了。
回到我家那一带，因为是老城区又可能是清明节的将至，有不少人在自家门口烧纸。路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路边一家牛奶店的一个老街坊在自家店铺门口烧完纸又移到路边，边烧还边念叨。不过凭着我的烂粤语大概只能听出：“车祸、往生”几个字。
这里出过车祸吗？从来没听说过啊。
我打开手机，输入这条街的地址，想了想又输入了车祸两个字。很快就出来了几条信息，我点开一条。是一则去年的8月的社会新闻，内容是去年8月在某三岔路口发生严重连环车祸，只有一位行人因伤势过重，当场抢救无效身亡。然后是几张现场照，是撞坏的车身和运输伤员的救护车的远景。
突然目光被运输伤员的那张照片吸引。倒是没有血腥画面，就是抢救人员把人抬上救护车的瞬间，白布被吹起一个小角，正好露出了伤员手臂。手臂上有一个东西，那一瞬间刚好被太阳直射，闪耀出一道白光刚好被相机捕捉到。这是一块手表。，而这块手表我见过。
就戴在那个人的手上，表面玻璃的碎痕还清晰可见。是他吗？
虽然觉得荒谬，但这个想法一旦冒头，脑海里就像出现了一根断断续续的线，把很多事情都连了起来，但是又觉得始终缺少一些关键的东西。
我回忆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我叫了半天都没人理我，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才十分惊讶的回答我。后来买东西跟他搭话，另一个店员还老是奇怪的看着我对面，一副不知道我跟谁说话的表情。以只有我能看到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似乎突然忘记了恐惧，甚至有点想当面去问个清楚，太折磨人了。我立刻加快脚步，快到家时远远的就看见便利店的灯已经灭了，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店里走出来。我想出声叫住他。
他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背对着我，我觉得他看到我了。但是他没有回头，而是一把推开了隔壁楼下的铁门，闪身走进了黑暗中的大楼。
那根断断续续的线好像突然就被连上了。
4
失魂落魄的坐在便利店门前的台阶上。我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很快再见到他，我觉得他刚刚看到我了。夜已经深了，街上空无一人，附近的居民楼很多灯都关了。
果然一双男生的帆布鞋出现我面前，我抬头看他。
他说：“你发现了？”
我打开手机，翻出那个微博问他：“这是你吗？”
他有点惊讶，但没回话，而是转过身走向了我们楼下的公告栏。这个公告栏是街道办用来公布信息的，但是也有各种广告，我从来没认真看过。他指着一处示意我看。虽然不知道他用意，但是我还是看起来。
这是一条房屋出售的信息，房主早已移民国外。这一带这种情况挺多的，我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又指了指落款的房屋地址。
我眼角开始狂跳，这个地址就是我住的屋子。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突然他缓缓脱下手中的那块表，递给我说：“这是你的，后来我在路上看到就捡了回来”
我大脑有一刻的空白，我拼命去回忆刚刚那则新闻，新闻里并没有提到亡者性别。我看到那块表，就理所应当的认为是现在带着这块表的人是主人。
他又指着隔壁楼说：“这栋楼并不是没有人住，而是只有5楼没有人住，你曾经就住在5楼。你现在住的房子也早就空了很久，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人住了。”
他又顿了一下说：“这个微博我想你现在知道是谁的了”，他的话就像是雨滴跌落水面，水波层层荡开。我楞楞的拿出手机打开，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会第一眼就觉得那么熟悉了。
这是我自己的。
有些被我刻意遗忘的事情逐渐的出现在我面前：路上被邻居无视的招呼、从来不和我讲话的同事们、那些明明招手却不停下的出租车、我一直找不到的手表。。。
一切都有了答案。
沉默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说：“我想亲自去看看”。然后走向隔壁楼，就像无数次走进那里一样。
楼道里并不是我想象那般阴森恐怖，也不是我平时看到那样一片漆黑，每层楼都开着路灯，散发着柔柔的光晕，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家做饭的声音。直到走到5楼。声音逐渐远去，这里非常安静的，连路灯也没有亮。
五楼房间门口放着一束花。我冲他一扬下巴“你刚刚来就是来放这个？”
一直都面无表情万分镇定的他这一刻居然不好意思起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我喜欢的”
我笑：“我现在看起来很可怕吗？”
他也笑了：“跟以前一样”
我疑惑：“我们以前认识吗？”
他说：“你很早之前就经常来买东西了啊，”
我噗嗤一声：“这么多客人你还记得我，你小子不会一直暗恋我吧”
他也笑但没答话，“你肯定不记得我，但是我记得你，我一直希望再见你一面，直到这块表被修好的那天，就真的再见到了你”
说完他低下头把手表戴在我手上。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默默的看着他帮我戴上，我瞄了一眼，破碎的表面里显示马上就要到12点了，是清明了。
我说：“谢谢你记得我，不过如果喜欢我的话下次一定要早点说啊！”
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抽出手转身推了推那扇熟悉的门，门一下就打开了。
无数的景色在我身边疾驰而去。
一个小彩蛋
2019.8.7（农历七夕）
女生又睡过头，冲到便利店买早点，大呼小叫催店员快点结账。
年轻店员在装袋的时候，悄悄的装了一块巧克力进去。
女生完全没看袋子，买完单就风风火火的跑出门。
突然，汽车急刹车的声音传来。
一块手表被抛起，然后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时间就此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