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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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简易雨棚勉强抵挡住了绵密的雨水，但寒冷还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雨棚一角，一群守夜的男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打麻将，有人似乎打出了一手烂牌，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旁边将熄未熄的火堆冒出了一丝黑烟。
乡下厨师一家已经在临时搭起的炉灶旁忙开来，主厨老婆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跟婆婆计划着要在城里哪一处租套门面。主厨抬头看了眼这娘俩，自顾自的笑着抹了把脸。
在雨棚正中间，灯火昏黄处的两旁已经摆上了一些花圈，有雨水漏下来，砸在花圈上，挽联上的”明予”两个字糊作一团。
江来下车走进雨幕中，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他伸手推开了方谨稳稳护在他头上的黑伞，大步向模糊的“明予”走去。
灵堂内摆了一个小方盒子，有几副挽联不太严实的盖着，前方放了一个香炉盆。“杀，杀他，左边左边……”。江来注意到面前的蒲团上跪坐着一个1415岁的少年，一边忙着自己手中的游戏一边心不在焉的往香炉里添纸钱。江来又压了压眼角，轻声对着虚无处说了句“阿江来了啊，阿予”。江来看了眼方谨，方谨会意上前拍了拍明跃，也就是跪地少年的肩膀。明跃抬头看到一个一脸严肃的老师，旁边还有一个更为严肃的老老师，顾不得手机上的游戏，也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个突然出现陌生人行为的诸多不合理处。反正在他看来，看起来很有学问的人都是老师，老师都是要非常尊敬的。明跃从地上刷的一下站起来，还拍了拍蒲团，退到旁边条件反射的说了句“请”。
江来踱步到蒲团前，方谨欲上前来扶住他，明跃也被动的想要上前跟方谨做出一样的动作，“别过来，出去”，江来低声说了句。方谨便携着明跃退到了门边。明跃虽不明就里的见了陌生人，又让出了蒲团，现在还守在门口。但毕竟是明予的亲孙子，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这是来了重要的客人，得告诉家里人。但他没有挪动脚步或者打开手机，因为他看到站在蒲团边的老人深深的弓下了腰背，巨大的悲伤在火光明灭中蔓延开来。老人又费力的蹲下身体，拾起了一叠纸钱，一张张的抚平投进香炉盆中。纸钱灰烬在寒风中盘旋又落地。明跃不自知的低声喃喃道“他怎么不跪”，方谨偏头看了眼明跃，虽然是那人的孙子，但样貌却没有继承那人半分，似乎智商也不及那人半分。“骨肉至亲的家人才跪你爷爷，我们不是”。明跃意外的听到了方谨的回答，正想接话问那你们是谁，又觉得不妥，便止住了话头。灵堂前的老人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吃力的扶正骨灰盒上并没有摆正的挽联。又拍了拍骨灰盒，说了句什么明跃没有听清。“哎你在干嘛，上了香就出来，不要动我爷爷”。不知为什么，明跃觉得自己再不出言阻止，这个老人可能会将自己爷爷的骨灰盒带走。江来闻言便不再动作，转身走了出来。路过明跃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陪他打了游戏，他应该很高兴，只是你太吵了”。说完就在方谨的搀扶下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阿江，是你吧”。明跃在灵堂门口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奶奶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妈妈和舅舅也在。
“奶奶你怎么起来了，现在还早……”明跃话还没说完，明溪便把他拉到了身旁，示意他别说话。明跃还注意到舅舅明正一手上端着一个小盒子。愈发疑惑今天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人。
“阿江，我们都知道你会来，等你很久了”。刘香秀今年也已经82了，温和宽厚的面容昭示着她这一生过的很好，婚姻圆满，儿女孝顺，家庭和睦。
“你是刘香秀”。江来的语气不是询问。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江来24岁，第一次见面，江来85岁。“我回国办事，顺路过来祭拜一下老友”，江来继续说到。
“我们知道，所以在等你呢。”刘香秀微笑着说，似乎还带着些俏皮。“这是老明给你留下的东西，他说你看了会明白，装盒子的是他，我后来没有打开看过。”刘香秀顿了顿，从明正一手上接过盒子，递给江来“现在，物归原主，阿江，它一直是你的。”
江来没有马上接过盒子，“刘香秀，我想跟你聊聊”
“嗯，对，我也正有此意，60年前，就该说的话，一直留到今天，是我最大的遗憾。”刘香秀仍然保持着递盒子的姿势。
江来伸手接过盒子，轻轻拍了拍，让方谨抱着。然后跟着刘香秀又进了灵堂。
二人在灵堂待了许久，再出来时天已大亮，来吃席和帮忙的人陆陆续续挤进了雨棚。见江来出来，方谨上前跟随在他后面，盒子又重新回到了江来手上。或许是因为一夜未歇，江来看起来更疲惫了，眼角泛红，腰背却挺的很直。
“先生，这里人太多了，你看”方谨斟酌着说。
“你安排吧。”江来不欲多言，也没有再回头与刘香秀道别。
“护着先生回车上。”方谨扯出一直藏在西装口袋的耳麦，对着它低声说了一句。
半分钟后，两排列队整齐的保镖将人群隔开，等着江来走过。
两天后，江来离开中国去了美国，他之前投资的科研项目，总部就在美国。
离开前，他让方谨约见刘岩，交代了一些事情。
明予的葬礼他最终没有去，只知道依照明予的遗言，家人把他葬在了小望县的一座山上，年少时他们曾爬过无数次的那座山，站在山上，能望见远方。
两个月后，刘岩以江来在中国的官方发言人身份，宣布江来在美国科研所去世，享年85岁。由于江来早已移民瑞士，所以遗体运回瑞士安葬。
刘香秀听闻消息时，亲自去白鹤山给明予上了香，告诉他江来要来了，让他好好等着他。半个月后，刘香秀去世，终年82岁。子孙满堂，一生顺遂。刘香秀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将我同老明葬到一起，我们守了一辈子，现在终于可以去找当初那些对的人了。你们，要为我们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