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这表情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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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迅速地把手枪上了膛，枪口指着那女妖尸。
贫血带来的无力感，双臂不住的颤抖……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如今只能赌一赌了，我对准了那张狰狞的脸扣下扳机……
子弹按照我的期望的方向，朝着女妖尸的眉心飞了过去，眼见着就要打中它了！
听见 啪——地一响，下一秒子弹镶进了对面灰土的墙面上。
没打中？
定眼一看，闷油瓶的背上匍匐着的尸体没有了！
那女妖尸不见了？！
我神经质的转过身，背后，除了灰土墙什么都没有！
真的不见了！
闷油瓶背上这一空，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虽然和料想的不同，却歪打正着地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我连忙扶着他靠坐在棺柩上。他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一口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来……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出去了！”
我拿出包里的绷带要给他缠上，又被他推开了！
他总是这样，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先前如果不是潘子的那记手刀，闷油瓶的血估计早就流干了！
我有些生气！
自认相当了解自己的个性，平日里我轻易不动怒，因为某些话说出来会得罪人，那样做的话相处起来会很麻烦！可是这一次，有些话我一定要说！
我扶着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一定要和别人保持距离的话，别人怎么会注意到你？如果连注意都没有，又有谁可以证明你的存在?是那样的话，就真的验证了你自己话，和‘幻影’没什么区别了！……只要你自己不想消失，就一定不会消失！要好好活下去！”
闷油瓶他那暗淡的眼神掠过一丝颤动……我知道他听进去了！他大概以为戈壁上的话，我听过就忘了吧！
我抖开绷带，试探着在他面前撑开，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放心胆子的为他疗伤。
闷油瓶身上穿的是探险专用的加厚紧身衣，这种材质可以在岩洞里爬行都不会刺穿。就是这样的衣服竟然被那女妖尸整整撕去一块！
失去衣服覆盖的皮肤血肉模糊的露在外面，鲜红的血液从四个孔洞里啵啵地往外流……任何一个有知觉的人哪个能受得了这个苦？！旁人单看着就已经是一背的汗！
我扒出了止血药粉——此时我很庆幸出发前分配行李的时候，药物都放在了我的挎包里！
“你忍一下！”
“唔——”药粉一撒在伤口上，闷油瓶痛得抓住了我的肩膀，垂着脑袋抵在我的肩窝！
这个鬼神见了都要让三分的张起灵，此刻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颤抖的蜷缩在我的怀里……
“张……”
语塞，我伸手抱住了他的头！该怎么做才能减少他的痛苦呢！
把准备好的止痛片塞进了闷油瓶的嘴里。
眼泪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我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睛！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背脊，手掌磨着衣服火辣辣地疼，却不想停下，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在安抚闷油瓶还是在安抚我自己！
药终于物起了作用，怀里闷油瓶弓着的背慢慢地瘫软了下来！
抱着不在挣扎的闷油瓶，我长长的松了口气……
担心他这样爬着会压迫到心脏，于是慢慢得将他扶正了，靠坐在棺柩侧板上。
继续将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在他的腰上……
四周静得可怕，连心跳声都响得像打鼓一样。
我时不时抬头环视一圈，担心那女妖尸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哪里冒出来！
不知道上面的情形怎么样了？潘子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又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那两个在斗里精得像猴儿一样的家伙，打不过还不会跑啊？！轮不到自己这个半个外行人来替他们担心，该担心的是身边的这个人——
他合着眼靠坐在我的身边，距离我一臂只遥，腰上缠着整齐的绷带。
我虽然不只一次地告诉自己，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倒斗了！！
可如今呢？坐在灰土地，靠着棺材板，我哭笑不得！
从鬼城出来，很多事情我逼迫着自己一定要去学，例如，射击、急救！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闷油瓶那样拿着几十斤重的刀四处晃的，而且学剑法刀术没有十年的功夫根本入不了门……还是学现代枪法实际一点！急救也是，这种比龙潭虎穴还要险恶的地方，别指望别人来救你，能救你的只有自己！哪怕只是一些简单的处理也许就能拣回一条命！
也亏得自己做了那么许多言行不一的事情，才能从那妖尸手里救下闷油瓶……
“张起灵。”我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什么。
闷油瓶没有反应。
“张起灵，不要睡啊！”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有些心慌！我靠向了他，颤颤地伸出食指探他的鼻子下面……微弱的鼻息喷到了我的手指——还活着！ 只是睡着了么？
他端坐着，背后倚着棺材板，乌金古刀握在他的手里！
即使身体已经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他都不曾依靠任何东西！我不禁皱起了眉，是什么样的生活把他逼迫的这种境地？
闷油瓶的身体微微一颤。
睡得不舒服么？
我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拉向自己！肩膀感受到的身体重量，绝不是一个一米八零的人该有的。由于失血过多他的体温很低，虽然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摊开手掌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此刻我才真真实实地意识到：这个神一般存在的家伙，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也有家吧！是个什么样的家庭？他也有父母兄弟吧！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否有过倾诉宣泄的时候；是否有过真心愉快的笑容；是否有过明亮清澈的眼神？他一直在找得究竟是什么？他希望得到的又是一个怎么样的答案？
唉~
他清醒地时候都不曾愿意告诉过我，现在我又如何能知道些什么？
侧着脑袋抵上他的头顶，闷油瓶均匀的呼吸传递过来，我的心不再害怕：“睡吧！等你醒来也许我们就能出去了！”
其实我很心里清楚，如果那二个家伙不来救我们的话，水和食物顶多支撑2天……
我捏紧了手里的石碗！有神器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和那妖尸做邻居的下场！
墓室就这么大，那个妖尸到哪里去了？难道会飞天遁地不成？？
它的棺木里空空的，棺底除了一块薄薄的石片，什么都没有！
这寒酸的……难怪张盐城开了个口子就走人了！
我身子挪了挪，连忙又低头看了看闷油瓶，还好没惊醒他！
手臂挂在棺柩侧板上，很困难去够到了那块石片。
石片上刻着细小的文字……真见鬼了！哪有把字放在棺柩里面的？难得是怕那妖尸无聊，给它解闷用的！
“刘杨氏，临安人士”写得是她的生平，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立在棺木外面的吗？
我一目十行地阅读了起来，上面大致上是说：
“这位刘杨氏在十四岁的时候，以正室的身份，三拜九叩，大红花轿迎娶入王府。十五岁产下一子，后添三子三女，为人温顺娴熟，辅助婆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王府上上下下的喜爱！ 可是好景不长，十五年后，当她产下第7个孩子，全家开始害怕她!! 理由是：她——不会老！！”
这三个字触动了我的神经，不自觉地又皱起了眉！
“她一直维持着十四岁进府的摸样，和她的长子站在一起像兄妹一样！和他丈夫的差别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把她当做王爷的小公主，上门提亲。荒谬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时时刻刻提醒着王府里的人们她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从何时起有人传说她是妖精变的！家里人开始疏远她，不久就将她密谋杀害了！”
“为了镇住她的魂让她不得超生！家人偷偷的准备了皇后的灵柩！并将其埋在家族墓地的正下方，这是为了让祖先们来看住她！”
原来如此，凤凰梓木棺是这样解释的：因为古人相信用和自己社会地位不相符的东西是要折寿的！
我看完了石片，仰起了头，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真是悲哀啊！想要害人真是什么办法都可以的！这种剧情8点档黄金剧场不知道同一时间要放多少个！只可怜她生在那个愚昧的年代，温柔贤惠也成了让她窒息的绳子，竟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目光触到地上干枯的莲花。
我忍不住捂住了怀里的石碗，难道就是因为它，让她的怨气聚集无处发泄，人变成了妖！
一阵唏嘘……这石板和石碗一定是她身边忠心的人冒死放进去的！说为了平息她的怨气，不如说是为了她泄愤的！却不知，正是这石碗害她不能长眠！
肩膀上的分量一轻，闷油瓶坐直了身体，
“你醒了？好些了吗？”
意识到自己搭他在肩膀的手，连忙缩了回来！那可是右手！要是被剁了，下半辈子怎么办~~~~
“嗯。”闷油瓶的回答依旧很闷。
既然不用做靠垫了，我索性站了起来，想要验证一下先前的想法。
我拿出了水囊，将水倒在石碗里……没什么变化.
那莲花干的像纸似的躺在地上，真担心用手一碰就成粉末了.我只得改用洛阳铲，挑起它轻轻的放进碗里！
那干花在触到水的瞬间¬¬——
从下到上，从褐色分不清哪是哪的东西，变成了绿色的茎叶、白色的花瓣、瓣尖儿还有淡淡的粉红，花心的蕾都饱满得可以招惹蜜蜂了！~
这啧啧称奇的画面，问世间有多少个人可以看到的！
我得意笑着想叫闷油瓶看，一回头他正侧着脸看着我，用他那一贯平静黯淡的眼神，嘴角上却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这表情要是摆在太阳底下，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性！搁墓里笑……您老给谁看啊?
还没等我回应他的表情，只见闷油瓶的脸扑克牌脸狰狞地扭曲了：
“吴邪！”
闷油瓶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停在我的身后，我扭过头——
那女妖尸白衣飘飘的站着，距离我仅三步之遥！
再一次看到她，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很想知道那一脸的碎发后面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唔……又是一阵晕眩？
还没等我弄清楚头晕的原因，来自颈部的力量，将我像一件行李一样扔到了墙角！被丢得七荤八素的，我吃痛地睁开眼，闷油瓶他背对着我，挡在我和女妖尸中间……
他怎么还能站起来的？先前明明连坐都坐不住！！
闷油瓶裸着上身，一半被绷带覆盖，另一半露出了黑色刺青！
是刺青么？我不确定，刚才给他包扎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个刺青的图案我倒是在鲁王墓的时候见过，是一只生猛的麒麟，它利爪獠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闷油瓶的肩上走下来！
乌金古刀在他手里一转，刀尖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圆！杀气十足地向女妖挥去！
那女妖轻轻一晃，躲过了攻击。
思绪飘飘，我在心里暗笑：当年，那西周女祭司见到闷油瓶就咚的跪下了，现在闷油瓶满身是血，这丫头还敢招你！这么不给你面子的MM，她还是第一个！
见女妖尸避过了，闷油瓶剑锋一转横扫了过去！
相同的招式，没有起到相同的效果，这女妖尸和血尸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
嗖—— 女妖又不见了！
闷油瓶站在墓室的中央，保持着刚才进攻的架势，他猫着腰一尺一尺地移动，留意周围的一切细小的动静！
我贴着墙坐着摒住呼吸，突然眼前白衣一晃……
不得不认命，即使不呼吸我也是无法与背景同化的 ！
那白衣的主人此刻正攀在我的肩上！
以前听爷爷说过，血尸重得吓人，这女妖尸倒是没什么份量，如果没有那冰冷的触觉，它就像一尺白布搭在肩上！
它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我心里直犯嘀咕：这位王妃怎么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不懂呢？！
脖子上一凉，我的喉咙被它掐着了！！
我连忙去扒着那只冰爪子，一点用都没用！它的身子轻归轻，手部的力量却极大！血液那爪子里有上无下堵在了喉咙口，脑袋胀得好像随时会爆掉！全身使不出半点力气……
“放开他！”
闷油瓶跳起一人多高，杀气腾腾地挥舞着乌金古刀。
那浴血重生没有破绽的身形像是从地狱归来的罗刹，汹汹气势逼得人大气都不敢出！
那只爪子一松，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极不新鲜地空气！
头，晕得更加厉害！
古刀被高高地挑起，女妖尸后退了几步！闷油瓶攻势越来越凌厉，连贯且优美的动作，迅速得我的眼睛都快更不上了！
那女妖尸左避右闪，几次想要消失，闷油瓶事先看出了破绽，硬是挡了下来。
就这样闷油瓶变被动为主动，扭转局势掌控了全局……终于女妖尸被逼到了墙角，闷油瓶毫不迟疑古刀一挥，准备最后一击！
闷油瓶一挥刀，女妖尸的长发被剑气吹开，那张脸和躺在棺柩中一样，娇小粉嫩，我见犹怜的脸上却写满了不甘心！
也是……
它躺着好好的，被我们强行开了棺；开棺不算，还捧走了她唯一的陪葬品；拿走唯一的陪葬品不算，还跟它大打出手！
到底谁才是恶人？
这就像……这就像……她全家要置他于死地，她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情愿的死了！
不情愿的埋在这里！
不情愿的得到永生……
现在呢？
死一次？再死一次吗？
心的波动想水中涟漪一样扩散开，我捏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不……我剧烈地摇着头……不该这样……
“住手啊！”
我的叫声让闷油瓶华丽的动作在空中定格，他目光投向了我。
女妖尸抓住了对手的空隙，一瞬间亮闪出了利爪，白袖一挥！
哐——
乌金古刀从闷油瓶的手上脱开，重重地落在地上，掀起了一阵粉尘。他的垂下了手捂住腰间。
女妖看了我一眼，再一次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闷油瓶退了几步捂着胸口靠着墙滑落到地上，他看着我。
我不知可否的走上前，看见他的腹部上，我原本缠得紧紧的绑带断了一半。
我硬是伸手扯开他挡在胸口的手掌，他的胸口四条血爪痕触目惊心地从左肩膀划到了右腰间，皮开肉绽的暴露在空气中……
是我的错！
因为我的那句话，让那女妖尸抓到了喘息的机会，明明已经治它于死地了！！！
为什么我会天真，去怜悯那种沉睡了千年早已磨灭了人性东西？！！
我恨那妖尸！更恨我自己！！
“对不起……”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是我害了你！”
“不。”闷油瓶的呼吸声失去了正常的节奏，时粗时细地吞吐着气息，“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只有你，不用。”
“……”我糊涂了，一脸不解的望着他！
他却笑着，不似平时里懒懒的感觉，第一看到他的眼睛里透出笑意！明明是那么温柔的笑颜，为什么我会那么地害怕？闷油瓶这难道就是你给我的最后表情么？
“我……帮你包扎！”我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脑袋一偏，用口型说了个“不”字。已经虚弱至此么？！
他胸口的麒麟越来越淡，慢慢地从他身上褪去……
“别！”我伸手捂住他胸口的麒麟！
真空的脑袋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什么意义，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这么做了！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在呐喊：留住它，就能留住闷油瓶的命！！
闷油瓶的体温越来越低，当麒麟的最后一块颜色消失在我的掌心，它的主人闭上了眼睛，摇晃着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抱着闷油瓶，抽泣着！记忆之中从来没哪次哭泣像现在这样懊恼！
这和我亲手杀死他有什么区别？！
晕眩再一次袭来，我恼怒的把用匕首插在右腿上！古人悬梁刺股的办法果然很有效，疼痛带来的冲击，头脑顿时清新了不少。
眼前的情况连悲伤的时间都不给我，逼我擦干眼泪，将怀里的闷油瓶抱得更紧！
因为那个女妖尸，再一次站在我的面前！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为什么她老是盯着我？难道她单靠鼻子就能判断我比较弱？还是……
我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石碗上。是刚才扶住闷油瓶的时候搁在那里的，盛开的莲花稳稳地漂在碗里。
是了！是我从头到尾一直捧着它的！
它要的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