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咒术]京极堂日记》鹿逐溪

10、010

　　中岛敦成了中禅寺夏生的助手。除了负责她一日三餐，还得帮忙照顾雪子。雪子的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所谓物似主人形，大抵就是如此。

　　中岛敦没有念过书。以前在孤儿院能活着就已经是运气了，念书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于是好心的中禅寺小姐表示京极堂的书他都可以取下来看。

　　京极堂曾是祖父中禅寺秋彦的旧书堂。屋里所放置的书籍大都是市面上少有的绝版，还有许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书，而这些旧书基本牵涉宗教之类的，有些翻译还奇奇怪怪，夏生看了几页就没再看下去。

　　就算再爱看书，但当时的夏生也仅仅是个平凡的女学生，对于翻译奇怪的书籍，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以至于后来自学了外文——看懂原文书的程度就可以了。可惜的是，很多译文的原版已经找不到了。

　　这天在用过晚餐后，中禅寺夏生正伏案写新稿，中岛敦则是抱着从书堆里翻出来的书看了起来，他看的正好是平安京时期安倍晴明所著的《百妖图》。

　　“老师，宿傩是种什么妖怪？”看到某处，中岛敦皱起眉头，然后和鸟山石燕的百鬼夜行做了对此，百鬼夜行中并没有宿傩这号妖物。

　　“宿傩？”

　　夏生停下了写稿的笔，将其放在一旁，“对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应该说，宿傩不是妖怪，是人。”

　　“诶？不是妖怪？”

　　夏生埋在书堆中，然后找到了想要的书。

　　“《日本书记》中有记载过宿傩。我记得书上是这样记载的——仁德六十五年，飞驒国有一人，曰—宿傩。其为人一体有两面，面各相背，顶合无项，各有手足，其有膝而无腘、力多以轻捷，左右佩剑，四手并用弓矢。是以不随皇明，掠略人民为乐，于是遣和珥臣祖——难波根子武振熊而诛之。”随后夏生即将翻到的那页递给了中岛敦。

　　“诶……还真有这样的人啊，不过仁德六十五年是什么时候？”中岛敦掐着手指默算，“仁德天皇是公元313年，加上六十五就是……378年。等等安倍晴明是平安时期，起码已经过了六百多年，能记载在《百妖图》上，则是说明，宿傩死后成了妖怪吗？而且还活到了平安时期？”

　　中岛敦简直不可思议，被杀了之后就会成为妖怪，不对，应该是怨灵吧。他继续看下去，然后又被震惊到了。

　　“据说在平安时期，宿傩看上了一个来自唐国的姬君，结果那位姬君却心仪一个平平无奇的卖药的，宿傩非常生气，然后就杀了那位姬君……等等这是什么鬼发展？”

　　夏生听着就觉得不对劲，然后让中岛敦又念了几篇。

　　“……酒吞童子为大江山鬼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然而却有一人他始终求而不得，于是终日酗酒……”

　　“……茨木童子疯狂迷恋酒吞童子的身体，一度想要女装勾引之……”

　　“……唐姬曾向卖药的告白，被拒绝后，哭了整整三日，三日后她又去告白了。”

　　“……”

　　夏生忍着额头的跳动，从中岛敦的手中取过《百妖图》，中岛敦见状，不禁噤声。

　　夏生翻了几页，然后在封面处发现了端倪，撕下封面，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层——《平安京风月录》

　　“这根本就不是《百妖图》。居然拿《百妖图》来迷惑我，不可饶恕！”

　　“冷静一点啊老师，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描述了平安京的风貌吧……”

　　“狗血风貌吗？”

　　“……”

　　这本狗血风月录被中岛敦保护下来了。当然夏生也没真的想撕了它，毕竟都是祖父的心血，而且她也是爱书之人。

　　——

　　小池绫的婚礼即将到来，药师寺凉子和夏生提前了一天往京都，中岛敦则是留在京极堂，继续看书。

　　她们动身的那天，织田的咖喱店开业了。药师寺凉子并不觉得生意会有多好。当然她不知道，以后横滨的某些人会时常来这里吃咖喱。

　　先送了夏生去了京极家，然后自己则是带着两份行李去旅馆办理入住。刚到房间，就接到了小池绫的电话，说是晚上要聚一聚。

　　药师寺凉子其实也有几年没见小池绫了，她很少来京都，大部分活动范围在首都圈。即便来京都也不会特意去找小池绫。对她来说，高中同学中值得她在意的只有中禅寺夏生。尤其是毕业后中禅寺夏生的失踪，外界传言她与人私奔，但药师寺凉子可不信这种鬼话。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然而每种都被她否定了。中禅寺夏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死于平平无奇呢。

　　“如果说是去异世界当女王，那就说得通了。”

　　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摆好，她去浴室先泡个澡，毕竟开了几个小时的车。

　　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叫醒她的是从京极家回来的中禅寺夏生。

　　“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京极家现在也没什么人了，都是一些长辈，而且说来说去都是以前已经发生过的事，然后再一次感慨几声。”

　　比如唯一的表姐和一个无业游民相恋，结果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去世了，男人带着孩子直接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比如失踪比她还要久的叔叔，不知道在外面是死是活。

　　诸如此类。

　　“小池绫晚上说要聚一聚，你要不要去？”药师寺凉子决定转话题。

　　“我实际上是不想去的。不过既然人家邀请了，那就去吧。”

　　“你就不能坦率一点吗？”

　　药师寺凉子翻了个白眼，拿了身衣服，在换衣服的时候，她喊道。“最起码你要稍微笑一笑，如丧考妣的表情可不适合婚礼前夕。”

　　夏生道：“你自己也差不多，不要那么唯我独尊。”

　　真是哪来的脸说她啊？

　　结果晚上京都下雨了。两人望着连绵的雨，表情直接拉了下来。

　　汽车停在了木屋町通外边，两人撑着伞缓步沿着高濑川前行。迷你裙高跟鞋的药师寺凉子和穿着和服的中禅寺夏生，仿佛是两个时代的人，然而两张美貌脸蛋上那如出一辙的如丧考妣的表情，叫人只可远观。

　　小池绫见到她们的时候，就出现了这种感觉。她至今还记得学生时代的两个风云人物，如今药师寺凉子是前途不可限量的警视，而中禅寺夏生则是畅销书作家。后者虽然失踪了多年令人诟病，但依然掩盖不了她的光芒。她曾以为中禅寺夏生跌入了泥潭，和她一样。如今看来，是自己的嫉妒及丑陋。

　　“欢迎你们能大老远地过来，好久不见了，药师寺，中禅寺……”小池绫摆上笑脸打招呼道。

　　出乎意料的，小池绫的单身派对没有多少人，高中同学就她们二人，这让中禅寺夏生感到非常奇怪。

　　从始至终，小池绫的笑容都有些勉强，不像一个即将结婚的新娘。

　　“石森的母亲并不喜欢小池绫，她觉得小池绫和当初的女生是一样的。”药师寺凉子悄悄对她说。

　　“那为什么石森还能娶小池绫？他母亲又不同意，即便是有了孩子……”

　　“当然是因为，石森的母亲并不是亲妈啊。”

　　“原来如此。”

　　这种事情对中禅寺夏生而言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去探究。

　　小池绫如今是孕妇，单身派对自然持续不了多久，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众人就散场了。

　　来接小池绫的是石森，其他人还打算玩玩，问夏生她们要不要一起去，两人拒绝了。

　　“小池绫似乎一直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高濑川边的樱树上打着彩灯，可惜此时樱花已经凋落，自然没了观赏夜樱的消遣。

　　药师寺凉子开玩笑，“或许在忌惮那个死去的女生，想让你驱魔。”

　　夏生没有说话，她觉得可能不是这个原因。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感受到一股邪气？”中禅寺夏生忽然停下了脚步，此时药师寺凉子也逐渐感受到了一点点，

　　“似乎和当初在教堂内的感觉一样。”她只是猜测。两人看了看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而那股邪气也逐渐便淡了。

　　又走了几步，中禅寺夏生忽然拔下伞柄，向后挥剑而去，剑刃破空发出的声响，似乎在说明她们的身后空无一物。

　　“没有吗……”

　　中禅寺夏生皱眉，可是那股似有似无的邪气，不，现在已经没有了。

　　“真奇怪。”

　　药师寺凉子收回了枪，说：“或许是我们多虑了，毕竟是京都，有些奇怪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中禅寺夏生斜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药师寺凉子：“……”

　　当初教堂出现的咒灵该不会就这么忘了吧？

　　直接被砍下头颅的咒灵的尸体依然留在路边，这时一个穿着僧人服饰的男人来到了这里。

　　“真是有意思，明明看不到咒灵，却依然凭着直觉斩杀咒灵吗？那把剑难倒是特级咒具？不对，应该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