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开后晓寒轻》元翙

10、海棠经雨 一切都是他

　　众人本就是拿银子办事，见凌小姐如此说，忙将轿中的人扶了出来，凌渊上前打横抱起，稳稳当当的向内院走去。
　　“这凌小姐果然奇人，便是寻常男子也不过如此。”众人出了凌府，还了轿子，四散离去。
　　凌渊看着躺在榻上的她，心情复杂，那一幕再次出现在脑海中——髻儿扶着她在后台慌乱的寻找着丢失的领花，见到自己仿佛受惊般匆忙离去，那一刻，自己心底宛若燃起一团无名之火，是想起了这些年自己被令派压住的名声？还是想起了吴老板手中那杯沉浸着心机的茶？自己就这样慢慢失了理智，听信了吴老板的妙计安排……再次来到后台，叫住了她和髻儿，与她挽着手走进那件屋子，伙同吴管家打晕了她主仆二人、将髻儿藏进杂物箱子，但就在吴晟解开她第一粒扣子的时候，自己心软了，她幼年丧母，如今是自己唯一的亲人，这么多年令派青衣虽是一直压着自己的名声，但她向来冷淡不喜张扬，从不盛气凌人，对自己更无半分逾矩，吴老板所言看似毫无破绽，然而推敲起来自己又狐疑满怀，只是因为她躲着自己？她是否真的在寻找那枚领花？这一切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住手。”凌渊蹲下身，挡住了吴晟准备解第二粒扣子的手。
　　吴晟见此情景，面不改色，仿佛意料之中：“凌小姐心软了？可别忘了她是怎么对您的，她可是要毁了您的清白名声啊。”
　　“我……”凌渊思绪纷乱，无言应答。
　　“只要令小姐失了势，这满京城还会有谁和您争这名声呢？吴老板这可是为了您啊。”吴晟的手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你出去，我来。”凌渊咬了咬嘴唇，挥手示意面前这个将色字写在脸上的男人出去。
　　“令小姐这是真当自己是个男人了？”吴晟轻佻的笑了笑，脸上满是不屑。
　　“你们要的不只是个结果吗？谁会真的在意过程，只要被人发现时她衣服凌乱，你们的计划便没有失败。”
　　吴晟低头思忖，凌渊说的不无道理，在这后台自己确实不便行事，若与凌渊争执起来大家也只能一损俱损，不如就将此事交给凌渊，只是面前这美人……还真是舍不得呢，但他终是收了手，一脸不甘地出去了。
　　屋内只剩她、凌渊，不，还有被藏在箱子里的髻儿。
　　“你知道吗，我一直恨你，恨你……说是恨似乎又不妥，你是我的亲外甥女啊，我是不甘心被令派青衣压一辈子，但我不想与你彻底结下仇恨，刚刚确是我冲动了，但现在骑虎难下，我若不动手，外面那个男人不知会做出什么，哎，就当是自己赎罪吧。”说着，凌渊解开了她大襟所有的扣子，转身离去了。
　　如今她躺在榻上，凌渊不知是喜是悲，看着她，不禁回忆起自己小时候——令派青衣单传，选拔的条件极为苛刻，妹妹月清模样好，嗓子亮，身段柔，台步稳，而自己的嗓音较为雄浑，骨架又偏大，穿上青衣的戏服显得不伦不类，母亲令霁云最后选择了妹妹，而自己只能像众多姐妹一样，师从不同的姨母学习其他行当——花衫、老旦、刀马旦……令派青衣的绝活诸如云音腔、小花步自己一辈子都不能碰，甚至连艺名都不能用令字，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只能伏倒在令派青衣脚下。小时候跟着刀马旦的师傅练功，自己从未哭过，撕腿撕的再狠也只是咬紧嘴唇忍住，心底写满两个字：不服！第一次登台不顾师傅的反对，毅然选择了一对五的高强度戏码——《守杭城》，戏里戚夫人交手的可不是寻常的刀马旦，而是五六个实打实功夫到家的武生，一个时辰下来，肩胸被靠旗勒的生疼，双脚踢花枪踢到红肿，脸上的片子湿了干干了又湿，榆皮液干了就靠汗水维持着，满京城也没有几个刀马旦可以把整出的《守杭城》演下来，师傅当年就是因为这出戏硬生生把腰椎骨舞错了位，从此再也不能登台……
　　往事历历在目，但凌渊心底的恨意早已被愧疚征服。
　　而吴老板那里，正喝着茶，安排着下一步计划。
　　吴晟在一旁摇着扇子，问道：“老爷，那戏子迟早是您的人，你又为何让凌小姐知道此事呢？”
　　吴老板笑了笑：“她们二人毕竟有亲，说起话来自是比我们方便，但那凌小姐性子太傲，只有捏住她的短处，才能用得顺手。”
　　原来让凌渊阻止吴晟玷污松音的清白是吴老板的算计，他不可能真的让自己的管家玷污自己喜欢的女人，二人在谋划的时候吴老板思忖过：令小姐名声太大，无论是谁强要了她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减小风险的办法就是让她不再那么出名，长在花园中央的牡丹和躺在角落里的土块价值自然不同。那如何毁掉她的名声呢？女子清白最重要，毁了他的清白便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又不能真的让管家玷污了她，所以有必要让凌渊知道此事然后前去阻止，这样顺理成章，既毁了名声，又保了清白，令小姐成了失节的女子，再操控起来便容易的多。至于让凌渊介入，无非是利用她二人的嫌隙，握住凌渊的把柄，从此为自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