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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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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衍北腿长步子大,此刻又心有不快,速度更是比平常快上两分,倒是苦了后面追赶的邢臻,衣服湿哒哒的留了一路水渍。
立在轿子旁隔了两人老远的侍卫也发现了卫衍北现在十分不满意,卫衍北皱紧了眉头,先前看得清楚,狗奴才那眼底出现的确实是担忧,可是这与上辈子被狗奴才捅刀子的事实是极为不符合的,难道……是小小年纪就被培养出了如此深沉的城府?
邢臻一头撞到了突然停下的卫衍北吓得赶紧往后退:“奴才没长眼,冲撞了殿下,殿下息怒。”
卫衍北转身审视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小东西,若真是如此,他之前倒还小看了这狗奴才。
瞧得邢臻实在快要抵不住的时候卫衍北才放过了人,转身上了轿子。
侍卫一时为难,殿下进了轿子,这外面的小太监要不要让进呢?
邢臻搅着湿答答的衣角不知要不要上前,现在日头已经偏西,虽然少了些许灼热,但一直穿着湿衣裳吹风也难免会生了凉气。
在众人的煎熬中,轿子内的人终于给了他们结果:“上来。”
侍卫听见这救赎的声音送了一口气,将还在发愣的邢臻一把举上轿子,还好心的将流苏帘布掀了一角方便邢臻进去。
卫衍北瞧见了侍卫放在邢臻腰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声音又冷上了几分:“没长手脚吗?”说的是邢臻,看得却是侍卫。
可真是好手段,居然还让他身旁的侍卫如此亲近。
侍卫感受到了卫衍北的视线手像碰到了热油般缩得那叫一个迅速敏捷,对着殿下弯弯腰另一只手放了帘布就赶紧去吩咐轿夫。
邢臻局促的立着。虽然以他的身高确实爬不上这轿子,但是殿下生气就是他的不是。
“奴才知错。”
卫衍北却不打算放过人:“没手脚也不用跟着我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求殿下别赶奴才走……”邢臻不怕卫衍北的打骂,也不怕卫衍北的折腾,独独害怕卫衍北不要他。除了离开卫衍北这一项,他什么都可以做。
这眼眶说红就红,气势来的磅礴汹涌,水汽瞬间布满了那满是乖顺和服从的眼睛。啧,卫衍北不得不感叹一声好本事,他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本事的话,真是能夺得皇帝所有宠爱。
邢臻入宫三年不过也才十六岁,卫衍北比他大了整整三岁,不过现在的卫衍北换了芯子好好算起来实际上是大了九岁,但卫衍北真的得称赞一句邢臻,这人若不是后来会捅自己刀子的人,他可真想将人收入自己阵营里为自己所用。
不能放任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卫衍北做了最后的决定后闭上了眼。
“坐远点。”这次他学巧了,同一个地方他卫衍北可不能摔两次。
邢臻松一口气,乖巧的紧挨着轿柱坐在了立卫衍北最远的轿帘旁。
“回宫。”轿夫听见命令起身抬轿。
因为天气的炎热,侍卫便将轿子的侧帘卷了起来。火红的晚霞烧透了半边天际,傍晚略带凉爽的微风拂过,为赶路的人消减暑意。
邢臻被风吹得战栗,身上湿答答的衣服被捂了个半干,风一吹,将邢臻昨日的烧热又带了回来。
“咯!“
卫衍北睁眼,看着双手紧紧捂着嘴巴一脸惊恐的看着他的邢臻。
微风拂过,将邢臻吹得又是一个战栗。
“憋着。”
“是。”邢臻双手捂得更紧,全力压制着喉咙里的咳嗽。
“咯!”
“……”
“奴才……咳咳….”邢臻不说话了,一说话他就想咳嗽。
“奴才下轿。”不可以将寒气传给殿下。说完也不等卫衍北的同意转身就翻出了轿子。
这下倒是长手脚了。
卫衍北也不说话了,忽略轿子外面不停传来的咳嗽声闭眼假寐。
回到皇宫时已经过了酉时。邢臻隔着一小段距离默默跟在卫衍北河侍卫的身后,不可以靠近殿下,会将凉气传给殿下的。
进了浔阳殿后,卫衍北独自进了寝殿,邢臻看着转角处消失的背影举足无措。
不一会儿侍卫又转了出来走到了纠结的邢臻面前:“殿下让你回去歇息两日,病好了再来。”
“唉?”邢臻睁大了杏眼,殿下这是在担心他的身子吗?
本来还落寞的身影一瞬间像恢复了生机,连咳嗽声都变得欢快起来。邢臻对着传话的侍卫道谢后脚步轻盈的离开了浔阳殿。
侍卫转身回到卫衍北所在的书房,一进门就发现自家殿下不同寻常的炙热眼神,侍卫对着卫衍北行礼,见没有什么吩咐就立在了一旁侍候。
卫衍北收回视线,他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歇息,他明明说的是滚回去,两日之类不要再见到这人,棠木倒是会传话。
一旁的棠木浑身紧绷的站着,虽然殿下没有再看他了,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殿下的不满,这时候撞上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第二日,卫衍北再次出宫了。
青楼后面的一个密室中,卫衍北端着茶杯沉思。
这里是他苏醒后没几日让暗卫隐秘买下的一处秘密小院子,前面的青楼和周围的各处房屋都被他一并包下了,算得上是个安全可靠的地方。
一个一身黑衣的暗卫推门而入,“殿下,所有人我们都询问过了并没有发现异样。”
“嗯,继续。”卫衍北挑眉看向面前的暗卫。
“属下几人从一个喂马的下人口中得知,有个叫赵三的小厮不见了,他已经好几日没看见赵三了。”
“四处都找了吗?”
暗卫摇头:“我们调查下来,此人之前是个乞丐,是贿赂了贾员外府上的管家才得以进了贾府做了个打扫马厩的事,无人熟悉所以消失也没有引起注意。”
“嗯……一个乞丐怎么会有钱贿赂管家?”卫衍北将茶杯放回桌子上起身,“你们加大寻找范围,另外再调人去查查那个管家。”
“是。”暗卫领命退下。
卫衍北办完事后回了皇宫,路过司礼监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之前还特意分出一个暗卫和几个侍卫去时刻看着狗奴才,只是得到的消息都是狗奴才回去就休息了,并无其他异动。
卫衍北思考乐一会儿提脚瞧瞧进了司礼监。
此刻所有的人都去了自己的职位上,偌大的司礼监里只剩邢臻一人。
司礼监不大,一排排的卧房占据了司礼监七成的地方,另三成地方被种上了一些花草。
邢臻擦擦额头的汗珠,继续从井里打水,“咕噜咕噜”的转动声在整个空旷的院子里显得尤为突兀。
井水冰凉清澈,邢臻提着与自身极其不相符合的大水桶一歪一斜的走到装着衣裳的水盆里。皇宫里其实是有专门洗衣裳的涴衣局的,脏了的衣裳被褥套子之类的只要送去第二日再取回来就行,但邢臻不喜自己的衣物和别人的混合在一起,所以就时常自己洗。
将水倒入水盆后邢臻加入自制的皂角然后脱了鞋袜光着脚踩了进去,邢臻看着冒起来的泡泡来了兴致,提起脚欢快的踩在水盆里,溅起一圈水渍。
卫衍北看着院子里就差笑出声的人皱眉,这人的举动着实怪了些,明明有涴衣局却自己洗衣裳,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或者是因为有秘密。
最后卫衍北为了找出邢臻的秘密看人洗衣裳洗了半日,结果却什么也没发现,气得一甩袖子离开了。
再见邢臻已经两日后了,卫衍北一睁开衍就发现了立在流苏帘子外的邢臻,一把掀开被子后就坐在木床上。
邢臻听见动静上前掀起帘子,将鞋袜提到木塔上后就退到了一旁做低头状。
卫衍北瞧着心里又来了火气,这贴身太监就是这么伺候法?鞋袜居然要他自己穿?!于是卫衍北在邢臻的惊诧里将鞋袜一脚蹬飞了。
邢臻看着可怜的倒在不远处沾了灰尘的鞋袜不知殿下为何又生气了,邢臻也不敢看人脸色,只对坐在木床上的人躬身:“奴才为殿下再去取一双来。”
卫衍北看着小心将沾了灰尘的鞋袜拾起来的邢臻心里爽快了一些。
待人里里外外被折腾了个遍后卫衍北终于放过了邢臻,让人传膳了。
慢悠悠的用了半个时辰,瞧着站得浑身僵硬却一点不敢动的邢臻卫衍北满意的擦擦嘴角进了书房。
卫衍北提笔写了两个字后,收拾了碗筷端着糕点茶水的邢臻进来了。
邢臻端的是一碟桂花糕一碟荷花酥和一壶梅子汤。桂花糕是淡淡的暖黄色,小巧可爱的方块上印了几朵桂花,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喜爱;荷花酥则被做成了荷花的样子,中间放置了几颗小小的帘子;最后的梅子汤冒着淡淡的冷气,这是最为清爽借口的甜汤。
卫衍没给进来的人眼神,兀自书写着书法。
宣纸上的字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藤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无。
邢臻只觉得这字好看极了,比京城里公认的老书法家写都好,大大的眼睛都要粘在笔上了。
卫衍北余光看见了忍不住倾斜着身子半个人都要倒向他的人咳嗽了一声,一旁沉迷的邢臻被吓得一个机灵回了神,迅速的立正了身子低下脑袋。
“想写?“卫衍北拿笔挑起人的下巴问道,盯着脸色慌乱的邢臻眼里是看不清的神色。
“奴才不敢。”邢臻颤抖着摇头,太监可以习字读书,但那必须是要在主子同意的情况下,虽然卫衍北并不管下面的人是否学字,但邢臻不想惹殿下生气,所以立马摇头。
“我又不吃人。”卫衍北瞧不起邢臻装害怕得样子,一把甩开了人的下巴。
“殿下息怒!”邢臻时刻关注着卫衍北的一举一动,见人生了不快立马跪在了地上。
卫衍北眯眼盯着跪在地上直磕头的人,烦躁的将手中的狼毫笔扔向地面:“写,我就不罚你。”地上的人盯着面前沾了墨汁的笔犹豫。
“起来。”殿下生气了。邢臻听见带着冰渣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立马捡起狼嚎笔站了起来。卫衍北已经将宣纸一把扔在了他的面前。
邢臻心中坐立难安,最后在卫衍北不善的目光中提起了笔。
狗奴才不会写字。卫衍北看着连笔都拿错的人心道,他怀疑这是狗奴才装的,但是看见狗奴才颤颤巍巍挪开后他又肯定了前一条。
邢臻是真的不会写字,不仅拿不稳笔,连写的字都丑得看不出来。
“写的什么?”卫衍北瞧了好一会才从宣纸上这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看出了个‘下’字。
邢臻左手握紧了狼毫笔,盯着宣纸看了一会儿又上去添了一笔。
“回殿下的话,奴才写的‘殿下’二字。”声音里全是紧张颤抖和一丝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