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人生总是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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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尝美味的食物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可当霍骁隔着火锅翻滚起来的腾腾热气，把目光落在坐在斜对面的孟岩身上，看着她的嘴巴一鼓一鼓，看着她和身边的朋友们说说笑笑，心里那种莫名的喜悦又一次蠢蠢欲动。
他知道自己最近对孟岩这个人的关注，多的不合常理。刚刚任铭问他，是不是喜欢孟岩。
他不确定。喜欢是什么？
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一再的落在她身上？还是享受和她相处时的舒服自然？又或者是，希望自己能多了解一点这个人，和这个人有着更进一步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他承认，自己喜欢她。
霍骁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
从聚餐结束的那天开始，孟岩开始察觉自己的生活发生了一丝变化。
霍骁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孟岩会在没课的闲暇时间，收到来自他的微信，有时是分享一首好听的歌；有时是和她聊一聊最近身边有趣的事儿。
也会在和朋友一起散步路过球场的时候，看见他和兄弟们打球的身影 ；还会偶尔收到他发来的，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邀请；除此之外，还有超高频率的日、常、偶、遇！
就拿今天来说吧。
孟岩傍晚陪许言去超市买零食的时候，又一次在门口遇见了霍骁。就连许言都对这张脸出现的频率之高感到诧异。她压低了嗓音，问孟岩：“我的天，这是今天第几次遇见他了，上午自修室一次，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我好像也看见他了，还有！下午路过球场是不是也看见他了，他还和你打了招呼！这现在，又来！”
孟岩听她这么一说，才觉得，这偶遇率是真的太高了，但她当着霍骁的面，也只能尴尬的咳了一下，示意她别瞎说。
但是这么近的距离，许言嘀咕什么，霍骁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他倒也不觉得有
什么需要难为情的，笑了笑:“我也觉得有些太巧了，可能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孟岩的小虎牙又露了出来。许言瞧着这两人的一来一往，心里暗想“这两人要是没点什么，说出去，鬼都不信”。
他们开始频繁的聊天，看到的，听到的，开心的，生气的，有趣的，有时候是天马行空的想法，有时候是日常的早晚问候，又或者只是无聊时的互相发来发去的表情包……
这样的日子久了，孟岩就算再愚钝，也能察觉到这里面的不寻常。可是她没有能看穿别人心思的超能力，她搞不懂霍骁那些弯弯绕绕的背后，是不是，她所期待的答案。
又是一天晚上，临睡前，孟岩和霍骁在微信上互道了晚安，放下手机却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许言，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孟岩还是问了这个问了很多遍的问题。
“我觉得他喜欢你。”这是这段日子里，许言第十二遍回答这个疑问了。
“不可能的，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另眼相待啊。”孟岩有些苦恼的撇了撇嘴。
许言和明海默默的听着，心里都悄悄的叹了口气。虽然孟岩平常看起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乐观小吃货，但是真正了解她的人都清楚，其实她，有些敏感自卑。因为爸妈常年的打击教育，孟岩很少获得过来自父母的肯定，久而久之，她就很容易习惯性的否定自己。再加上她曾经因为胖胖的身材被初恋对象厌弃，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就更不容易轻易地相信异性的示好。
只是这样的事情，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劝导明白的呢，有些道理，总要自己一点一点领悟。孟岩自己心里也清楚，可是那些日积月累出来的自卑、敏感，怎么可能一下子被拔除掉呢。
她不敢确定对方的心意，又无法抗拒这个人的逐渐靠近，于是便只能这样饱受甜蜜的折磨。
孟岩深夜的辗转反侧霍骁无从知晓。此时的他，享受着这样的相处，彼此之间若有若无的好感，他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渴望得到的东西。
“喂！”霍骁拿起手边的枕头扔向对面的任铭，“我好像，要谈恋爱了！”
任铭被他大晚上突如其来的一句宣言吓到瞌睡散了一大半，反倒是霍骁，满面笑容的睡了过去，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美梦。
可是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没能继续多久。
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孟岩收拾好东西准备和霍骁一起去自习，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是孟岩过去的十九年都未曾听过的刺耳。
她拿起手机的时候，突然感到心头的一阵抽搐，是爸爸，电话一接通，孟岩听见爸爸这样说：“岩岩，我已经向你们的导师请好了假，你买最近的飞机票回家来，你姥姥，”说到这，电话那头平静声音下隐藏着的慌张显露了出来，爸爸顿了顿，接着道“快回来吧，见你姥姥最后一面。”
挂断电话的孟岩没有哭，也没有慌张，只是手有些颤抖，买好了票，然后给霍骁发微信，简单说明了情况，最后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孟岩只是随便划拉了一些东西，就拎起行李往外走。却看到了在宿舍公寓门口，焦急等待的霍骁。
霍骁看见孟岩从公寓出来，一直猛跳的心才慢慢安静了下来，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她身边，一手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的手，低声道：“我送你。”孟岩就跟着他从最近的路往校门口走，一路上有些呆愣的看着身前男孩子挺直的背影，从挂断电话开始就在压抑着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藏得好好的眼泪不由自主的从她的眼眶往外涌。
霍骁把孟岩送上出租车前，捧住她的脸，认认真真的擦掉她的眼泪，温声嘱咐道：“ 别哭了，路上要注意安全。”看着她点了点头，坐着车离开。霍骁那颗刚刚平稳的心，不知为何又突然地悬了起来。
孟岩坐在车里，心里面乱糟糟的，姥姥的是4月份查出的宫颈癌晚期，可是，自己五一假期赶回去的时候，人还是很精神的，还能拉着她的手说些家常话呢，医生也说，看这身体状况坚持个一年左右是没问题的，怎么能，这么快的……孟岩不敢想。
一路好像在和时间赛跑，孟岩家在H省，离着J市将近1800多公里，她一路飞机、高铁的换乘。终于，在当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赶回了家。
妈妈说姥姥执意不肯呆在医院，只好把她接回家里；舅妈和表姐在一旁低声的抽泣，屋里的气氛死寂的可怕。孟岩走过去，轻轻握住姥姥的手，还是温热的，她俯下身子，悄悄地在老人耳边说，就像她从小到大无数次做的那样，她说：“姥姥，我回来啦！”可是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老人温暖的怀抱，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接下来的那一夜，孟岩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无数次的确认老人胸膛起伏的弧度，无数次的期盼会有奇迹发生，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钟声敲响，好像死神吹起的号角。
床上的老人安祥的躺在那里，仅有的气息也终于消散，房间里压抑的哭声突然爆发，孟岩终于察觉到了让她恐惧的事实——
每天坐在那里摆弄手机
什么闲事都要管
一叫名字就叫错
非得把孩子们的名字都叫一遍的
会听自己讲话
会叫自己好好学习
会在妈妈训斥自己的时候护住自己
会和自己自拍
会塞给自己红包的小老太太
她就要不在了
妈妈做的鱼永远也没有姥姥做的好吃
和姥姥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嗑好的瓜子仁
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的话
都要不在了
十九岁的孟岩，第一次如此真实的直面死亡和失去，她才发现，原来人生总是充满着遗憾，没有一个人可以逃脱的掉。
她想起知道姥姥生病后的那个赶回来陪她的五一假期，那时候她还天真的以为病魔可以战胜的。那时候要离开家返回学校开学的她，和姥姥分坐在沙发的两端，她在确定机票的时间，却错过了另一边姥姥沉默着注视她的目光。
这一次错过，她没有想过，会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