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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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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了饭,一家人真的去了,整整齐齐的一家五口人都去了。邻居看着他们,都有点莫名其妙。看到来了个陌生人,本来是想来拉家常的,但看他们一直都忙着,只好憋着好奇先不问!
杨雪花家往东走没多远就到了湖区,她家这边靠着的湖是国内第六大淡水湖,如果不是那么多的围网养殖,看上去还是挺壮观的。他们还是在大圩上走,路是沿着湖修的,两边都是护堤的树林,各种弯道都跟秋名山□□夹弯有的一拼。
堤下有羊群,一只德牧放了大约有五十多只羊,没看见哪边有主人的踪影。这还不是正经血统的,当地人就叫狼狗,养到好的也是看缘分。
地点在湖村。以前船上的人在陆地上没有家,他们纯粹就是以船为生,后来渔业没那么发达了,公家也鼓励他们上岸,就给规划了一块地,形成了渔村。但这个地方地势低,水利工程没做的像如今这么好的时候,水患一到,这里是最先被放弃的地方。
老爹说杨雪花出生的那一年,水淹到了房梁上,也过了段流离失所的崩溃日子。后来他们家重新换了地方。也是个不太好的地方。
一进村老爹就蒙了,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如今农村改造,老房子早没了,许多地方都被重新规划了。大拆迁在即,杨雪花家的老房子都不存在了,何况是更偏远的地方。
全县打造荷乡,大力鼓励莲藕种植。小龙虾这几年盛行,许多良田都被开挖了,荷塘套养小龙虾,此时正是挖藕的季节。都是浅水藕,已经不用人工了,把田里的水抽干,然后用高压水泵冲。
田间小路虽然都是水泥路,但路面太窄,一旦会车,肯定要有一方掉下去。沈徒离开的车,杨雪花坐副驾,老爹老娘带着徐青禾坐后面。杨雪花觉悟不高,一直吵着不要让,看他敢不敢撞!沈徒离还没说话,老爹老娘都叫不要理她。
老爹还下车问了几次路,最后终于是找到了。一路还真够坎坷的,几公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杨雪花和徐青禾都不耐烦了。徐青禾一直问怎么还不到,杨雪花重复说我们还是回家吧!
姑爷爷今年已经九十八岁了,如今跟着小儿子住。他有六个儿子一个姑娘,老大和老二都挂了,小儿子也是满头花发。五代同堂真的很罕见,他们家都快有这个盼头了,年轻人都在外面,家里只有小儿子夫妻两口子伺候老头。
多年不走动的亲戚突然上门,人家还挺客气,说明来意以后,先去问了老人家的意见。老头随后就出来了,先见了杨雪花的老爹,问他爸妈还好。一听都过世了,还唏嘘了好久。
杨雪花的爷爷奶奶就这两三年相继走的,上了岁数了,皆是八十多岁。除了子女和侄辈落了些眼泪,其他人也不过是为了应个景。家族大,子孙多,平时没什么机会聚一聚,这个时候倒是难得。都说没什么好悲伤的,两场丧事皆做的像喜事。
姑爷爷真的是个瞎子,手里的拐杖磨的锃亮,像是挂了一层厚厚的浆。一头白发,连眉毛也是白的。他还有眉尾,都垂下来了,看上去还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杨雪花说她小时候见过神仙,有一个老头,穿一身粗布的白衣,撑着一叶小船,一头白发绾了个髻。她站在岸上,老头笑容可掬的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的对视,特别神奇。
讲出来听的时候,都说她看电视看入迷了,那时候新加坡版的《东游记》很火,杨雪花想来想去想不出来这老头是里面的哪个人物。
老头虽然是瞎子,但他不给人摸骨,他也是算八字。先把杨雪花的生辰报上了,他不像人家可以写下来慢慢排,而是完全靠脑子算,加上年纪大了,所以算了很久。
第一句话就摇了下头:“撞了观音娘娘的生日,还是早上,凶啊!”
“是呢!”老娘附和了一句,“小时候请人给她破了,过了好几关呢!”
虽然叫雪花有些俗气,他们这一代已经不流行给孩子起花花草草的名字了,但跟徐青禾一样,孩子命大就要用大名字给镇住。她按辈分重了一个“雪”,雪具有自然力,已经很大了,“雪花”添一点柔,不至于过冷。她坚信自己是一朵柔嫩又坚毅的小花,而不是冷冽的霜雪之花。
“孩子命虽然硬,但她自己能克住,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运道平常略欠缺一点,到了中年之后就好了,不会再有什么大波折。小福贵不劳心,吃穿不愁,父母能帮衬,子女能成材,也有贵人运,蛮好的。”老人家说着笑了笑,像是套路一样,都先捡好听的说。
老娘也跟着笑起来,问道:“那我们也享到她的福吗?”
“做父母的,孩子好就是有福,这个你别愁。”老头说着咂了下嘴,面上敛去了笑容,大概是有不好听的话,叫人有个心理准备,“孩子婚姻上……”
“孩子婚姻是不怎么好呢,以前也找人算过。”老娘不想人为难。
“要是能遇到个合适的,也是能过到头的。但孩子二十六岁姻缘到,遇上谁就是谁,你们就算不同意也挡不了。既然来找我,肯定是已经断了。”老头说。
老娘点点头,随即又说:“孩子又谈了一个,今天也是想请您给两个孩子合一合的,看能不能……”
老头说:“要我说就算了,命里无时莫强求。要是喜欢就先这么过着,婚是结不成的。”
“哎呦,他们两个都已经把证领了,办不办婚礼的,不也跟结了婚一样嘛!现在……”老娘都急了,也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逆天而为,这老头说的话跟之前的那个小司说的没什么区别。
“不可能吧,你是在哄我老头子,看我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老头没等老娘说完就打断了,又摇了下头表示真的无解。可是动作做到一半,忽然一顿,他偏了偏脑袋,眼睛像是能看见似的问,“什么时辰了,怎么感觉太阳光好强?”
“哎呀,他太爷爷,太阳都快下山了。”儿媳妇笑着回道,也担心老头糊涂了,把人带沟里去。其实老头算命也不是多在行,要是厉害,他们家早发大财了,还不是该死的死该穷的穷,连自己家人都不信,更不要说外人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老头手一指,铮铮的对了过去。
大家抬脸看去,发现老头手指的正是沈徒离。
“别挡着,你让一下呢!”杨雪花对沈徒离说。
徐青禾对这个不感兴趣,小孩子在这边也只会捣乱,老杨同志一大男人也不想显得太迷信,带着孩子在外面玩。老爹那老表跟着一起寒暄,男人一般都不参与这些。沈徒离原本也是在外面的,老头掐指排八字的时间太长,大家聚精会神的等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徒离的个子比较高,杨雪花和老娘还有这家媳妇都是坐在老头跟前的,他站在那整个人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最诡异的是,这人脸上没有一点尊敬之意,老头手指向他的时候,他目光阴冷的看过来,嘴角还带着诡谲的笑意。
“你不算算我的命吗?”沈徒离冷着声音问,这副姿态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老头身子抖了抖,立刻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幅度大了点,他另一只手握着的拐杖倒了下来。沈徒离伸脚一勾,拐杖落地时带上了沉闷的撞击声。
“不敢,小……”老头哆嗦着,一辈子守口如瓶,不敢泄露半点天机,只求老天爷赏他一点饭吃,不至于饿死而已,“老头我年纪大了,费不了这个精力了,只怕算不准。”
“算!”沈徒离命令的语气,并且报上了自己的生辰。
“沈徒离,你干什么呀,一点不客气!”杨雪花准备把倒下的拐杖给老人家扶起来,可是手一碰那拐杖,就跟千斤一般沉重,使了吃奶的力气却还纹丝不动。
“你别说话!”老娘拉了杨雪花一把,叫她回来坐好。
“他太爷爷,你就劳烦给算一下吧,孩子他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儿媳妇说。
老头知道躲不掉,便又开始算了。算的很认真,就跟刚刚排杨雪花的八字一样,漫长的过程。
“这个,这个……”老头伸了一下手,下意识的要来摸自己的拐杖。
杨雪花一回头,发现沈徒离不在这了,拐杖倒在地上。她本来就不信邪,又给拿了一次。虽然这拐杖本身就很沉重,但她也不至于这般手无缚鸡之力,所以这次她……拿起来了,并且给了老头。
“丫头呀!”老人家突然抓住了杨雪花的手,“老头子我今年这么大岁数了,在阳间的寿也快到了,从来没有乱说过话。”
老人家钳着杨雪花的手,就跟枯木附骨一样,她一点挣扎不得。杨雪花有点心惊,低身回过脸来看看自己的老娘。老娘目光沉沉的盯着这老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东西,还是……像中邪了一样。
“丫头,你可千万别逃,他就是下来找你的。”老人家附在杨雪花的耳边说了这一句,声音很怪异,低沉的如同鼠嚼一般。
有些人的命是不能算的,所以老头什么都没批,只说了一句:两个孩子命中都缺点,正好相辅相成。
这话明显太敷衍,儿媳妇还担心怠慢了她们,刚要说话,老娘冲她摆摆手。老娘迷信归迷信,可她是带着点虔诚的信仰,既然不能说就不能逼人家说了。
儿子儿媳妇很客气,非要拉着吃了茶再走。虽然只有几公里的距离,但村跟村之间的风俗都有不同。所谓的吃茶就是糖水煮蛋或者糖水煮馓子,因为他们来的突然,家里也只有鸡蛋了。
徐青禾从来没这样吃过,甜鸡蛋原来也挺好吃,他一个人就吃了四个蛋。杨雪花叫他少吃点,有老爹老娘在,说了也是白说。这就能体现出那边龟毛的冯女士的好处来,徐青禾要给自己爸妈带肯定废了。
杨雪花每次一这样说,老娘就会怼她:“你不也是我们这么带出来的?”
“所以我才是个废物!”杨雪花每次也这样回怼。
老娘不想夸她,可是不说些什么就承认她是废物了。但说不说的主要看心情,很多时候她确实觉得杨雪花是个废物,所以养她关心她都是出于责任和义务,却从来没指望她。就跟杨雪花对待徐青禾的心态一样,反正我对得起你了,你以后怎样也怨不到我。
来的时候在家里翻东西,拿出来一条国烟和一瓶国酒。可是再一想,这些东西除了徐家人也不会有别人送了,有点膈应,又给放下了。于是只好去街上买了些礼品,沈徒离掏的钱,他们也没客气,不管怎么样,反正已经是自家人了。
这家人死活不肯要,老头许久不给人算命,而且再不会收钱的。可毕竟是亲戚,纵然姑姑不在了,老头也没再娶,老爹跟这边是实打实的外侄,没有空手的道理。所以最后谈拢,东西留下,钱不要就罢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