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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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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银星府西苑册库里仍亮着一盏灯。
沈思晗翻着一本本籍册,却找不到任何关于白家的记录。
积年旧册布满了灰尘,随着他快速翻动,灰尘扑了他一身一脸,他丝毫未察觉。
“谁在这里?”
沈思晗放下手里的册子,快步走到门口,“继远”。
陈继远看到是沈思晗,放下戒备,抱了抱拳,“沈大人”。
沈思晗一把拍掉他的手,“不是说了,私下不必如此。”
“东苑今夜有人”,陈继远声音压得很低,“王明磊未初回来后,未踏出府司半步。”
沈思晗沉吟片刻,“无事,你好好当值,我先走了。”
出了银星府,沈思晗走了条小路,转个弯。
“初阳?”
“少爷,天晚了,夫人说今夜许是有雨,叫小的来接您。”
沈思晗闻言上了马车,初阳跟着进去。
“少爷,有宫里的消息,王公子已经在府上等您。今日您未骑马,小的想着,马车快些。”
沈思晗点头,“你看王询神色如何?”
“无碍”。
沈思晗闭目养神,“初阳,你真的不想进银星府做事吗?以你的资质,或许比继远做的还要更好些。”
“大少爷只愿您和老爷夫人安稳一生,小的只想替大少爷守好沈府。”
初阳的声音依旧平静,沈思晗却眼睛一酸,他不敢睁眼,“罢了。府里也需要你。”
王询正在他的书房里奋笔疾书。
初阳为两人倒好茶便退出去了。
“李二找到了。”
“哪里找到的?可押解回京了?”
“确在西南,荣城。可惜让人抢先一步,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血还未干。”
“无妨,既然已经摸出宋礼先,李二已经无用。”
王询点头,“上面的意思是,李二敛的钱粮还需要早一步拿到。”
沈思晗踱步道,“那边的人都还未回来,此事怕不是我得去走一遭了。”
“上面正有此意。”
“我明日便起身。”
王询起身作揖,“有劳沈兄了。”
“无妨”,沈思晗喝尽了杯中的茶。
“另外,我的人在引宋礼先去暖香阁。”
沈思晗不解,王询继续说道:“上次你误饮了春意醉,倒是说了些实话。我想试试,这花酒在他身上是否也有此奇效。”
“我说了什么?”
王询哈哈大笑,“沈兄别紧张,没说什么我不知道的,只是些你不常说的。”
沈思晗有些赧然。
“你也去过几次暖香阁,见过几次星吟了,你觉得把宋礼先引去她那里如何?我看他也是喜欢——”
“不妥!”
沈思晗有些疾言厉色,不过王询未见吃惊,“为何?”
为何?他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不可。
“直接带去她那里,未免有些太刻意了。”
王询把玩着茶杯,“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只要进了暖香阁,以星吟姑娘的聪慧,后面的事都好说。”
“初阳,换茶”,王询拔高了声音。
初阳手脚麻利,王询手中很快又是七分烫的大红袍了。
“初阳啊,你家少爷最近可曾对哪个姑娘上心啊?”
“不曾”,初阳垂着眼,毕恭毕敬回话。
王询轻闻了闻茶,“初阳啊,你别在这跟我装,以为我没见过你在阿曜身边时的样子吗?”
初阳作了个揖,退出去了。
沈思晗叹了口气,“你何必拿话刺他。”
“我只是不想看他如今这个气馁的样子。初阳放在沈府里是真的可惜了。”
“我问过他多次,他不愿出府”,沈思晗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不知大哥死前和他说了什么。”
王询起身又给他倒了杯茶,“左不过是把沈大人沈夫人和你托付给他了,哦还有思晓,那时思晓姐也还未嫁呢。”
说起从前,两人一时怔怔无言。
沈思晗抬手搓了搓脸,“不提了……你方才说引宋礼先去暖香阁。虽不去星吟姑娘那里,可也需要提前布置下来。”
王询狡黠一笑,“谁说不去星吟那里了?”
“方才刚说。”
“只是说不刻意,可没有说就不去她那里了。”
沈思晗脸色沉下来,“不要去她那里。”
“为何?”
沈思晗没有说话。
“沈兄莫不是对星吟动了心?”王询一脸戏谑。
沈思晗懒得跟他夹缠,“你知道她是白家庶女吗?”
王询终于认真起来,“白家?你是说——白瑞兴?”
“正是。”
“你如何知晓?”
那株巨大的梨树仿佛又摇曳在沈思晗眼前,“我幼时见过她。”
“你如何会见过她?”
“那年我爹回京述职,大哥去找姜牧野,我便跟去了姜府。那日姜府似有宴席,我便是在那时见到她。”
王询仔细回忆着,一时觉得好像都说得通。
“我并未查到她和白家有什么关系。”
沈思晗摇头,“银星府的册库里没有任何与白家有关的籍册。白家仿佛被抹去了一般”,说到这,沈思晗猛地转头,“姜家的也没有。”
“当真?”
“当真。”
王询放下了茶杯,“前朝两大权臣,竟都被抹去了。”
沈思晗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此非常人能做到。”
王询明白了他的意思。“难道是老王?”
沈思晗摇头,“也许是,也许不是。老王在时,又何尝没有权臣,便是今时今日,亦有人权倾朝野。今日白家亦可抹掉昨日白家。”
“我现在就叫人去查。她若真的是白家女,于我们也方便许多。”
沈思晗不语。
“沈兄舍不得?”
“只是觉得她何其无辜。”
王询也只是叹息。
“告辞,沈兄。”
初阳送王询出去后,回来复命。
“初阳,你自去歇息吧。”
“是。”
初阳依旧是淡淡的神色。
“今日王询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小的在大少爷那里和如今在少爷这里自然是不一样的,王公子没有说错。”
沈思晗觉得胸中堵闷。自从大哥走后,府里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父亲母亲笑得再不开怀,初阳也终日郁郁。他不擅言语,不知该从何劝解,那也是他的大哥啊!那样疏朗而才华横溢的沈思曜,是父母膝下的好儿子,是他和姐姐的好大哥,是初阳和银星府诸多兄弟的好伙伴,是国家的好儿郎。
“少爷没有吩咐,小的便先下去了”,初阳把书房的门关好。
沈思晗抬手搓了搓脸,不去想了,大哥已经不在了,只有他了,他还是要把事情做好。
他细细看了王询写下的几页纸,而后尽数烧掉。
此行不易。
他来不及回自己的院子收拾行囊,急匆匆骑马回了银星府。
“继远,今晚除了你还有谁在府司?”
陈继远快步随沈思晗走着,“只有江明、王长灵,其余还有些小府役。”
“我要出京一趟,你留在府司,把江明和王长灵给我叫过来。”
“是。”
陈继远领命退下。
沈思晗去取了两把匕首,收在了腿侧和腰间。他拿起沈思曜留下的陌刀,摸了摸,又放回去。
“少司空。”
“明日一早你们随我去荣城,寻李二所藏钱粮。江明,速去把李景奇叫来,长灵,去百工和司巧那里取领用。”
“是。”
待二人匆匆而去,沈思晗低声吩咐陈继远,“此一去,快也要半月有余,慢怕不是月余都不止。府司交给你,京中有事需速速传信。暖香阁那边还得着人盯着,宋礼先那边或许会有消息,王询的人会来找你。”
“宋礼先那边若有动静,银星府可要响应?”
“先不动,除非上面有令,不然不动。”
陈继远肃然领命。
“切记万万不可过了明面。你那边的事情也不要露了马脚,一切按部就班即可。”
“是。”
又快是一轮圆月了。沈思晗拔出自己的陌刀,轻轻擦拭。
深秋的月色格外清冷,照得他的陌刀颜色更加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