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族恋爱指北》林见山

1、师尊猫 李写意有一

　　李写意有一只师尊猫。

　　她第一次见它，是一年前的秋夜。

　　那日生意不错，备好的串很快便卖完了，她便早早收摊，回家准备第二天的串串。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因此只卖羊肉、牛肉和土豆三种串，每日备两三百串，卖完即止。

　　那天她刚在厨房串完羊肉和牛肉，提着灯笼准备去地窖取土豆，一推开门，便发现一只猫蹲在门边。

　　它长得像猫，却又不像她上辈子见过的猫。
　　它长着猫的轮廓，白色的猫头，但四肢、腰腹和尾巴却爬满金黑相间的纹路，在夜色中格外夺目，四爪巨大锋利，像虎爪一般。

　　李写意打量了它几眼。

　　她的摊位就在万兽宗山脚下，宗门修士常带着契约灵兽来买串。
　　犬、灵狐、鹿她见过，背生双翼的乌龟、长四只脚的蛇她也见过。
　　最初她还惊奇，后来见得多了，摸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此刻见到这只长相奇特的猫，李写意以为又是万兽宗的灵兽。

　　过去时不时也会有灵兽偷溜出来找她蹭串串吃，只是猫类灵兽她还是第一次见。

　　可能是从别的灵兽那听说她的串串好吃，所以也来尝尝味！

　　李写意走到猫跟前蹲下身，这才发现它长着一双漂亮的鸳鸯眼，一只蓝，一只金。

　　四目相对，那双异色猫瞳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李写意笑问道：“来吃串串的吗？”

　　猫愣了一瞬。
　　下一刻，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连她放在门边的灯笼都撞翻了。

　　“欸……”李写意困惑地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不是吗？”

　　李写意取完土豆，串好第二日要卖的土豆串，又洗漱歇下，那只猫始终没有再出现。

　　那天夜里，李写意做了一个梦。
　　梦里天上挂着两只巨大的猫瞳。
　　她走动，那双一蓝一金的眼就跟着她转动。
　　那双异色猫瞳望了她一整夜。

　　第二天晚上，李写意又见到了这只猫。

　　她刚从地窖出来，一手拎灯，一手抱着一筐土豆，猫从黑暗里慢慢踱步而出，来到她脚边，一跃跳进了土豆筐里。

　　李写意停下来，和猫人眼瞪猫眼。
　　“你有点沉，你知道吗？”
　　她没有放下筐，而是紧了紧抱着竹筐的胳膊。

　　猫愣了一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李写意没忍住笑了。

　　“吃串串吗？”

　　猫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先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灯笼，又抬眼看向她，而后咻地一下跑了。

　　李写意低头看去。
　　猫刚刚蹲着的地方，多了一颗鸽卵大小的蓝色珠子。
　　它正躺在一堆土豆中间，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辉，比她手中的灯笼还亮几分。

　　竟是夜明珠，普通白珠都价值不菲，更何况这种颜色。

　　李写意往周遭搜寻猫的身影，却遍寻不获，只好作罢。
　　想着若明日再见到这只猫，一定得还给它。

　　睡前，李写意将夜明珠放在床头，用纱布罩着。
　　冰蓝的光辉穿过层层薄纱，如雾般倾泻，将整个房间映得朦朦胧胧。

　　隔着薄纱，她望着那颗夜明珠，忽然觉得，它的颜色和纹路，都和那只猫的蓝色眼瞳很像。
　　她望着望着，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李写意将那颗夜明珠装进锦囊，挂在腰间随身携带。

　　白天她一边卖串串一边留意四周。
　　虽然前两次猫都是夜晚来，但万一它今天白天来了呢。

　　可白天没有等到猫，晚上也没有。

　　明月高悬，夜深人静。

　　看来猫今日不会来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最后检查了一遍明日的食材后打算回屋睡下，一转身，却看到等了一天的猫正蹲在她脚边。

　　“你来啦。”李写意蹲下身，平视猫说道。

　　猫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锦囊上，抬起一只前爪去够流苏。

　　李写意解下锦囊，在猫的注视下打开，取出伴了她一夜一天的夜明珠。

　　“你昨天把它落下了，现在还给你，要收好哦，不要再掉了。”
　　说完，李写意把夜明珠推到猫跟前。

　　只见猫伸出虎爪般宽大的爪子，轻轻拍了一下夜明珠。
　　夜明珠缓缓升起，直至悬于屋顶，光辉像吊灯一样洒落，将昏暗的厨房照亮。

　　“是收起来，不是挂起来。”

　　猫歪了歪头。
　　夜明珠落回李写意手中。

　　“给你。”李写意再次把夜明珠递过去。
　　猫又抬爪一拍。
　　夜明珠重新飞回屋顶。

　　之后，只要李写意作出要还珠的动作，猫就把它拍上天。
　　在屋顶悬上一会儿，又悠悠落回她手心。

　　一人递，一猫拍，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刻钟。
　　李写意无奈地笑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还你了。那它暂时放我这，你什么时候想要回去了，就过来拍拍珠子把它收走。”

　　李写意顿了顿，道：
　　“吃串串吧，我请你吃。你能帮我再开下灯吗？”
　　猫牌拍控灯应声而亮。

　　李写意站在炉边，往炉膛里放了一块灵炭，将其点燃。
　　灵炭燃烧时几乎没有黑烟，只泛着柔和赤光，火势均匀而绵长。

　　她伸手在炉边试了试温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把串串平铺在烤架上。

　　她熟练地翻动竹签，待串串微微焦黄，刷上酱汁，再撒一层孜然和磨碎的灵香叶。
　　热气一卷，香味顿时炸了出来。

　　“吃吧，每样我都烤了几串，你都尝尝。”
　　李写意捏着竹签，将烤串横在猫嘴边。

　　猫低头闻了闻，热气拂过胡须，它却没有张嘴。

　　李写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天天见各种灵兽什么都吃，倒忘了猫原是不爱吃烫食的。

　　于是她以手作扇，轻轻扇了会，等热气散去些，才又将串串递到猫面前。

　　猫耳尖微微动了动，随后伸出一只前爪，虚虚搭在她的手腕上，低头咬串。

　　猫不紧不慢地嚼着，金蓝异色的双瞳微微眯起，尾巴尖轻轻晃动。

　　李写意感受到手腕间传来的猫类肉垫的触感，看着猫咀嚼间不时露出的粉色舌头，手有点痒。

　　她伸出另一只手，掠过猫眼前，一点点往猫头靠近。

　　指尖落到猫头上时，它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吃串。

　　猫没躲，也没跑。
　　可以摸！

　　于是接下来，李写意左手喂串，右手摸猫头，忙个不停。

　　猫正在吃最后两口的时候，李写意试探着将手往下移，轻轻碰了碰猫背上金黑相间的纹路。

　　猫忽然偏头，一口叼住了她那只手。
　　它没用力，只留下四个浅浅的小压痕。

　　好，看来还不能摸背。

　　李写意收了手，清洁完炉灶后，给自己拍了一张清洁符。

　　李写意请猫把“灯”收起来。
　　夜明珠重新落回锦囊，她顺手将锦囊挂回腰间。

　　锦囊上的流苏又引起了猫的注意，它伸爪便去抓。

　　李写意看着猫闪着寒光的锋利爪尖，捂住锦囊边往后退边说：“不行，你一爪下去，我的锦囊就坏了。”

　　说话间，李写意瞥见门边插着的鸡毛掸子，不由心中一动。
　　她弯腰将鸡毛掸子拿起，正想晃一晃逗逗猫，再直起身时，眼前却已空空如也。

　　李写意回到房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腰间的锦囊似乎比先前沉了些。

　　她坐到床边，解开锦囊，里面除了那颗夜明珠，还多了一只玉手镯。

　　李写意将玉镯拿了出来。
　　玉镯通体莹润，颜色与猫那只蓝色异瞳几乎一模一样。
　　镯身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镂空金珠，珠身雕满细密纹路，一圈套着一圈。
　　李写意凑近看了许久，也没看清那些纹路究竟是如何连在一起的。

　　李写意望望夜明珠，再望望玉手镯，轻轻笑了笑。
　　看来不止夜明珠没还回去，她还被猫塞了新东西。

　　自那以后，猫每天夜里都会来，只是来的时辰并不固定。

　　有时李写意已经备好了第二日要卖的串串，它一来便能吃上。

　　有时她才刚回到厨房，牛羊肉还未切好，土豆也没来得及去地窖里取。

　　猫也不催，只安静地待在一旁，看着她切牛肉、切羊肉，将食材一一腌好。
　　她去地窖取土豆时，它也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等她抱着土豆回来，又重新蹲回炉边等着。

　　等串串烤好，李写意便照例一手喂猫，一手摸着猫头。
　　猫低头吃串，也由着她摸。
　　李写意每晚都要趁机多摸上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

　　猫每次吃一顿串串便走，走前总会给她留下一样东西。
　　有时是一枚玉佩，有时是一卷玉简，还有时是连李写意都叫不上名字的奇怪玩意儿。

　　李写意想还，猫便把东西重新拍回她手里。
　　几次之后，她也只好收下，就当替猫暂时保管。

　　转眼便到了第七夜。

　　猫照例吃完串串，李写意收拾好炉灶，正准备请猫关灯。

　　一道低缓的男声突然响起，一字一顿地唤她的名字。

　　“李，写，意。”

　　“谁在喊我？”
　　李写意话音未落，便一把叉住猫的腋下，将它抱了起来，警惕地四处张望。

　　可猫挣扎得厉害，她只好先松开手。

　　猫像液体一样从她手中流上桌，四肢一着地，便立刻调转身子蹲好。
　　它的尾巴尖一下下摆动着，歪头咬了她的指尖一口。

　　李写意吃痛地缩回手，连忙道歉：“对不起，刚才突然有人喊我，我一着急就抱了你。原谅我吧。”

　　猫的尾巴尖渐渐不动了，随后绕到身前，虚虚搭在前肢上。

　　李写意见状，故意抿紧嘴唇，将被咬的指尖递到猫眼前，朝罪魁祸猫严肃告状：“你刚刚咬得我好痛。你看，都快咬出血了。”

　　猫盯着她指尖上浅浅的牙印，又仰头看了看她。
　　片刻后，它才伸出舌尖，缓缓舔过那道牙印。

　　指尖传来温热而微微粗糙的触感。
　　李写意再看时，原本浅浅的牙印竟已没了踪影。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猫第一次舔她耶。

　　被猫这么一打岔，那道声音带来的紧张感倒散去了不少。

　　不管是谁，真要对她怀有恶意，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李写意从怀中取出一叠防身符箓，握在手中，将厨房里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搜了一遍。

　　可搜来搜去，厨房里的活物除了她，便只有猫。

　　李写意又回到桌边，与猫面面相觑。
　　猫朝她眯了眯眼睛。

　　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迟疑地问道：“难道刚刚是你在说话？”

　　猫的嘴巴分明没有动，那道低缓的声音却再次从空气中响起，一个字一个字，慢悠悠地落进她耳中。
　　“是，我。”

　　李写意怔了半晌。
　　她忽然想起，万兽宗的修士曾告诉过她，灵兽虽能彼此交流，也能与结契修士神识相通，却无法真正发出人声。
　　可眼前这只猫，分明能。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伸手揉了揉猫头。
　　“咪咪，真的是你在喊我！”
　　“厉害了，咪咪，你竟然是一只会说人话的灵兽。”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竟把平日里偷偷给它取的称呼喊了出来。

　　“我，不是，灵兽。”
　　猫认真纠正。
　　“也，不叫，咪咪。”
　　它停顿了一下。
　　“你，应该，叫我，师尊。”

　　“师尊？”李写意愣了愣，“你的名字叫师尊吗？”

　　“不是。”猫慢吞吞地解释，“你，已经是，我的徒。所以，你要叫我，师尊。”

　　李写意越听越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反倒笑了出来。
　　“我已经拜你为师啦？好神奇，我本人之前竟一点都不知道。”

　　猫抬起爪子，在她手上轻轻一拍。
　　下一瞬，装着那些礼物的盒子便出现在李写意手中，只有悬在屋顶的夜明珠仍留在原处。
　　“这些，都是，收徒礼。”

　　“那还给你。”
　　李写意笑着将盒子往它面前推了推。

　　猫连忙抬爪一拍，盒子便消失不见了。

　　“不行，你都收下了。”
　　猫这句话竟说得又快又顺，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李写意这才明白，难怪猫这些日子总送她贵重的东西，原来全是收徒礼。
　　可灵兽也能收徒吗？
　　不对，它方才已经说过，自己并不是灵兽。

　　“你不是灵兽，那你是什么？”李写意问道。

　　“我，是……”
　　猫沉默了许久。
　　“神兽。”

　　李写意一时没有说话。

　　世人都说，神兽早已绝迹。
　　她来到修真界的时日虽不算长，却也知道这一点。

　　可眼前的猫绷紧了身躯，一双金蓝异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她接下来的一句话极其重要。

　　李写意忽然便不想再追问了。

　　她只是抬起手，又摸了摸猫的脑袋。
　　她也说不清缘由，只知道自己从第一次见面起，便挺喜欢它。

　　她低下头，与它对视。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唤了一声。
　　“师尊。”

　　从此，李写意有了一只师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