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陆家女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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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双眼能重新接收光明的时候，眼前便是这么一片荒凉之境。
而在此之前，我曾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牵引着，在一条狭长逼仄的甬道里行走了很久，很久。甬道里一团漆黑，没有半点光源，可我一直在走。
我的脚步不听使唤的一直向前，我不知我走了有多久，多远，可我的身体毫无着力感，亦不觉疲乏，唯有心口空空的，像是缺了一块。
我看见漫天的风雪，铺天盖地。
我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雪原，却也实在的荒芜，八千里外不见生灵，目及之处尽是冰雪，这里的天空也仅有灰白这一种色调。云层低沉而厚重，稀薄的空气全然的扼住咽喉，如同湮没于水中，随时可能溺毙。
眼前的景，白茫茫一片，无法分辨方向。四周都是一片空寂，唯有风雪带来的寒意彻骨，迫使我前行。
良久，风渐止，雪落无声，周围似乎都静了下来。
……
不，不对，我能感受到身后依旧风雪呼啸，我无法回头，但我确实能听到。那种声音，分明是遇到了屏障无法折返而发出的剧烈的撞击音，像是一头野兽在怒吼。
可眼前的一切都安静得出奇，脚下的路逐渐明朗起来，一叠叠冰砖堆就的台阶在视线下映射出刺眼的白光，虚虚实实的晃了眼，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抬脚，落下去，似有冰花忽绽，再看时，已然多了一道裂纹，与更高一级冰阶断连，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
我记不住踏了多少级阶梯，方才能看到这么一座巍峨的宫殿，云雪深处，琉璃水晶。
殿前有一男子背对着我，负手而立，冰蓝的衣袍不含半点修饰，与他身后那座玉宫恍似一体，纯净无瑕。
冥冥中指引我的那股力量，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瞬间溃散无踪，我的身体开始恢复自主。
他应是对我的到来有所感知，就在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便转了身子，面对着我。
只一眼，我便再也移不开眼。
难以置信世间竟会有如此俊朗的人，琼林玉树，翩然秀雅，比天神下凡不为过。
我盯着他看了良久，他似乎并未对我的无礼之举过多在意，只是朝着我微微颔首，弯眸浅笑，开口时的声音温和朗润，如泉水潺潺。
“你来了。”
我点点头，仅仅是下意识的动作。可下一瞬，我却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看向他，不知所措。
“我……是谁？”我艰难的开口，许久不说话令我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干哑。
不过三个字，我却费了好大力气才能说出来，抑不住内心的空泛放大。那一刻，我清楚的知道我的身体有什么东西早已被剥离出去，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到底是谁？
我迫切的想要寻求答案，我十分肯定这个男人清楚有关我的一切。
他微敛了笑容，上前一步伸手抚过我的头顶，垂下眸子，看着我的目光盛满了温柔。
“跟我来，你自会知晓。”
说着，他身后那扇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我随他一道进入。
未曾料想外部精雕细琢的华宫，内里竟这般空旷。数十根冰柱支撑起整座高大的宫殿，除此之外，便只见到水晶座上以手为枕，阖眼斜卧的女子。
许是浅眠，我们一靠近，她便立刻醒了过来。略微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便轻轻抬眼扫了过来，行止间透着初醒时的慵懒。
那双眸不同于常人，瞳色极淡，覆盖着冰雪的气息，无论看什么都是一视同仁，毫无温度。
思索间，一道蓝光从眼前闪过，再看时，一直在我身侧的男子转眼间竟已到了座前。他手里多了一件银狐大氅，动作轻柔的覆于女子身上，蹙着眉头，语含自责。
“原知道你昨夜刚回来，身子弱，这会儿子好容易休憩片刻，我倒是忘了，我带她去里屋，你再多睡会儿。”
女子缓缓摇了摇头，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只道了一句：“无妨。”说着，又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清冷，辨不清情绪。我分明见到她在面对眼前的男子关切的话语时，神情有一瞬间的柔和。
她大抵是喜欢他的吧？真好啊。
只是不知为何，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心底的空虚又扩大一层。望着眼前一双璧人，茫茫然无所适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的间隙中一跃而过，速度之快，我来不及捕捉住关于它的任何。
“陆婉鸢。”
我听见一个名字从那女子口中说出，心下一震，便下意识地抬头望着她。是谁？究竟是谁的名字？好生熟悉······可我为何半点也记不起来？
我看着她，神情无助。本想从她这里探寻出什么，可她只是一味的盯着我，那双淡色的瞳一动不动，目光坚决到不容置疑，却吝于给我一点提示。
电光火石间，一念忽起，可我尚有些不敢确定。
“这是，我的名字？”
她并未回答我，只是盯着我，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陆婉鸢。”
我摇摇头，表示实在想不起来。
她蹙了蹙眉，身边那位男子见状在她耳边附言几句，她的眉蹙的更深了，转头与那个男子说了几句，便慢悠悠从座位上起身。她立于那，绝世的姿容庄严神圣，如同一个高卧于云端，俯瞰苍生却不知人间悲苦的神明。
她俯视着我，隔着十五级宫阶，眸中不见悲喜哀怒，无波无澜。她拂去狐氅，留一袭白衣泠然，转身，又是一场风雪。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所适从。
那位男子翩然落至我身侧，话语依旧透着一贯的温柔。
“莫急，你且等她再回来。”
我无心理会他说了些什么，此刻我脑中混乱一片，看着他那张不似凡人的面孔，我的心里有类似恐惧的东西在逐渐蔓延。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他，那个女子，还有这个冰雪覆盖的大地，他们根本不属于人间。
这个认知令我惊愕不已，我狠狠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努力使自己开口的声音听上去较为平静。
“这是哪儿？”
“沧浪。”一个极陌生的字眼，我并不曾听过。
“我为何会在此？”
“因你尚有夙愿未了。”我的夙愿吗？我在脑中搜寻一切与其有关的记忆，仍就是空白一片。
“你们是谁？”
“……”
他终于收敛起了所有的温柔，抑或是伪装，他看着我，面色冷凝，眸中也多了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若不便称呼，唤我阿珸便可，至于别的，你不该问，也无须知道。”许是意识到对我态度的转变，他脸部的轮廓略放松了一点。
“等阿默回来，你便能知晓你想知晓的一切。”
阿默？大抵是方才那个冷美人。我点点头，乖巧闭嘴，直觉他们对我并没有恶意，便也放心了。
待阿默出现的时候，她带我们到了另一处殿内。
此殿在玉宫尽处，弯弯绕绕好一阵方才到达，我怀疑就是阿珸也不一定能找着。匾额上刻着“溯回殿”三个字，殿内燃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也不知是什么香，馥郁流溢，冰封香裹。
殿内陈设一应俱全，最醒眼处有一个多宝阁，上头摆放的都是些个珍奇的小物件，价值参差不齐，也不知阿默收集这些有何用处。
阿默于桌前落座，她随手摆弄起桌上的一个小瓶，那上面印着不知名的花纹，巴掌大小，瓶身短粗，通体玄黑，实在算不上好看。
她把玩着，以指腹轻轻摩挲过瓶身，缓慢开口。
“前尘往事，你还能记得多少？”
“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形容微妙的看了我一眼，继续问道：“当真是一点也记不得？”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完这话的瞬间，殿内的异香仿佛更浓烈了一些，不似飘入鼻间，更像是在我周身环绕，而脑中也开始闪过一些画面，断断续续。
“陆婉鸢。”之前阿默叫过的那个名字，此时此刻在我的脑中不断闪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叫的是我吗？陆婉鸢，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阿默，心情有些复杂：“我叫陆婉鸢？”
这一回，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她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不错。”
我侧头看向阿珸，他的眼神给了我一样的答案。
“我为何会忘记？”阿默不答，她只是瞧着手里的瓶子，眼帘低垂，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已经……死了吗？”这一次，是息珸答的。他的表情有些凝重，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写满了认真。
果然啊，早在我身体没有任何触觉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我已不在人间，“陆婉鸢”也早已死了。只是对于我的前世，我能想起来的依然只是只零半点。
我听见阿默问我：“你可还记得季卿泽？”
季卿泽……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阀门，立时打开了记忆的水闸，往事种种都开始在脑海中奔涌流现。那股异香愈发的浓烈起来，我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心口的位置也抽痛着，拼命的压抑着胸腔，几欲要剥夺我的呼吸。
我明明，不应该再疼了啊，可这疼痛似乎是与前世产生的共鸣，疼痛，到了极点。
脑子里缺失的画面一帧帧补齐，那个男人的脸在我眼前渐渐变得清晰。
……
“阿泽……”
我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调，泪扑簌落下。
我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季卿泽，是我深爱的人，可从始至终，只有我在一厢情愿。
他从没有爱过我。
我的泪不住的流下，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我心痛如割，看向阿默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依稀听见阿默的叹息。
“你既爱他，又何苦饮那‘断肠离恨’？”
我，我也不知。可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对阿泽说的最后那句话。
“季卿泽，此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生生世世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