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眠》骑猪看海

21、校园九 举报 一 又到

　　一
　　又到了一年春节，九水跟着妈妈走亲访友，无意中在一个聚会上听到阿姨们的交谈：

　　王阿姨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今年高三，欧阳家的女儿保送到A大了。”

　　张阿姨问道：“哪个欧阳？欧阳局长？”

　　“是啊，我远房亲戚，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能耐，听说上上下下打点花了不少钱呢。”

　　“官二代简直就是生在了起跑线上。”

　　“从小就给女儿规划好了，学这学那的可以加分，这十几年还都在班里做班长，一开始就奔着A大去的。”

　　“咱们普通百姓还真给不了这条件，只能靠孩子自己了。”

　　九水呆呆地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愤怒，大概是愤怒吧。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了失败，结果却发现那些理由纯粹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得知真相更令人痛苦，九水意识到从一开始遇上欧阳璐璐自己就不可能赢，怪谁呢？怪自己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爸爸吗？

　　怪不得学校不公开具体的评判标准和分数。

　　难道就这样认命吗？不行，A大的正式文件还没有出来，也许还有一丝机会。九水决定必须做点什么，就算是为了让自己内心好受一点。

　　当天，九水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举报信，匿名投递到了省教育局和市教育局，请求教育局督查一中保送名额的评选。

　　九水满怀期望地等待回信，却在收到了一句套话“您好，来信已悉知，会尽快处理”后，石沉大海。但她不肯善罢甘休，锲而不舍地每天都投递一遍信件。

　　一开学九水就被柴老师叫到办公室喝茶了。

　　“心妤，关于咱们学校保送名额的举报信，是你写的吧？”

　　九水一下愣住了，想了想既然都被发现了，也就痛快承认了。“我记得我勾选了匿名举报啊，为什么你们会知道”。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柴老师喝了一口茶，幽幽地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有问题可以向我反映啊，咱们私下解决。而且之前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为什么欧阳璐璐的综合考量在你之前，你还没有明白吗？”

　　“柴老师，学校不给出具体的分数，我就有理由怀疑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何况欧阳璐璐的爸爸还是有权势的局长。”

　　“你改变不了什么的，不要这么轴，社会就是这样的，没有绝对的公平。况且，学校不是给了你B大的保送资格了吗？”

　　“可是我只想去A大！”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满意B大，就通过高考考去A大，有实力的人总会有机会证明自己。快去好好学习吧，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欧阳璐璐的A大的录取通知很快就要到了。”

　　柴老师的话，是默认了吧，九水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仔细回想，欧阳璐璐这个班长是柴老师指定的，平时对她也一直关爱有加，自己早前还去找柴老师伸张正义，根本是无济于事。

　　既然学校连匿名举报信也能查到是我，不如破罐子破摔，实名举报欧阳璐璐的爸爸滥用职权。九水彻底陷入了偏激的思维。

　　但依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不久，欧阳璐璐顺利拿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时隔两个月又来到了校园，和另外的保送生一起合影留念，穿着漂亮的衣服神采飞扬地为高二的学弟学妹宣讲自己的成功经验，接受大家的追捧和赞美。

　　九水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深深的无力感在心里蔓延开来，本来应该属于她的一切，被夺走却又无可奈何。

　　那天正好是周五，没有晚自习，五点就放学了，程新被留下来做值日，九水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欧阳璐璐，她本想装作没看见赶紧过去，却没想到欧阳璐璐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

　　“刘心妤”欧阳璐璐叫了她一声。

　　九水不得已只好停下来回应她：“什么事？”

　　“我被A大录取了”欧阳璐璐拿出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得意地在九水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了。”九水冷漠地回答。

　　“你写举报信也没用，教育局根本不可能查我爸爸，不要再做无用功了，还不如省点时间复习，毕竟你放弃了B大的保送，现在除了高考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走了。”九水不想再跟她废话。

　　“我还没说完呢”，欧阳璐璐拉住九水，“你是不是就想去A大呀，是不是跟程新约好了一起去A大？其实我本来也不是非要去A大不可，但我就是要抢你想要的东西。”

　　九水疑惑地看着欧阳璐璐说：“咱俩有什么过节吗，你干嘛非要针对我？”

　　“因为你先抢了我最想要的。”

　　九水更疑惑了：“我拿你什么东西了？”

　　接着欧阳璐璐向九水讲了一个故事。

　　小时候，欧阳璐璐和程新在同一个小学上学。

　　二年级时，学校从各班挑选了一些小朋友练习交谊舞，代表学校参加市元旦文艺汇演。

　　欧阳璐璐肢体不太协调，别人一遍就能学会的舞步，她练习了很多遍还是慢半拍。后来她的舞伴突然举手说：“老师，我不要和她一起跳了，她老踩到我的脚，痛死了。”

　　舞房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齐刷刷看向了欧阳璐璐，她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打转。

　　老师企图劝说欧阳璐璐的舞伴，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要强的欧阳璐璐拼命忍着眼泪，不想当众哭出来。

　　这时候远远的有一个男孩子说：“老师，我跟他换一下吧。”

　　然后程新就成了欧阳璐璐的舞伴，每次被她踩到了脚还说“没关系，不疼”，最后和她一起顺利完成了演出。

　　欧阳璐璐说：“那时候我觉得他就是我的王子，在我被人嫌弃嘲笑的时候站出来保护我。”

　　九水问：“后来呢？”

　　“演出后我们就没有交集了，但我一直在偷偷关注他，我们两个班是同一个语文老师，她喜欢让两个班的学生□□周记，我每次都拿程新的本子，就算在别人手里我也要抢过来。我看过他的每一篇作文，知道他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点评他周记的人是我。

　　再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初中，我只是偶尔听说他的消息了，听说他又考了第一，听说他越长越帅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他生日的时候，我想了很久送点什么，最后趁午休偷偷去了他们学校，找到他的教室，在他的课桌上用2B铅笔写了一句‘生日快乐！’。因为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最合他的心意，很怕他不喜欢就随手放到了一边。我觉得就送一句祝福吧，如果被擦掉，也是他亲手擦的；如果不擦掉，就日日陪伴着他。”

　　九水有些动容，她没想到欧阳璐璐藏着一段这么深的少女心事，在心里百转千回。

　　欧阳璐璐突然换了一个语气，恨恨地说：“我一直远远地看着他，本来打算高考后就向他表白，但是你突然出现了。你们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是吗？以为我看不出来每天跑操后你们一起上楼，每晚放学后一起回家吗？”

　　九水吃惊地看着欧阳璐璐。

　　欧阳璐璐轻蔑地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很震惊我竟然知道这些？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眼神，了解他的行踪，你总是出现在他身边，我都没法欺骗自己这是巧合！我真讨厌你，是你毁了这么多年来我心中的美好和期盼，所以我也一定要抢走你最在意的东西。”

　　九水认真地说：“可是我此前并不知道这些，你也从未在人前表露过你喜欢程新，我想就连程新自己也不知道吧？”

　　欧阳璐璐点点头说：“是啊，我把自己藏得太深了，他大概早就把我忘了，除了我，大概没有人记得十年前的那场演出。”

　　“你不应该把怨气全发泄在我身上，就算不是我，程新身边可能也会出现别的女生。”

　　“我不想听这些，反正我只想让你不好过。”

　　“如果程新知道了，他肯定不会喜欢你的。”

　　一听这话，欧阳璐璐生气地说：“你闭嘴。”

　　“你说你很了解程新，可是你不知道他最讨厌你这种阴险的人！”

　　“我叫你闭嘴！”欧阳璐璐大吼，推了九水一把。

　　九水一个踉跄，猝不及防从台阶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