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崔既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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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既安很想跳起来掐死这个丫鬟。
别以为他没看到她刚才的表情，她想嘲笑他！
“你眼睛瞎吗？我有事没事你看不到？”喷火龙看样子十分生气，小胳膊小短腿扑腾着。
桑絮像是才发现他被卡住了，连忙跳起来，“少爷等会，我去找人帮您！”
崔既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无比绝望，“你给我回来！不许找人，回来！”
找一群大嘴巴的人来看到，他不要面子的吗？！
桑絮头也不回。
崔既安心如死灰，发誓一定要这个丫鬟好看。
桑絮回去的时候，崔既安努力瞪着眼睛凶狠地看着她，没见到其他人，凶狠很快变成了惊讶。
桑絮用借来的锤子慢慢敲动狗洞周围的砖石。她就挨着崔既安，动作小心认真。
崔既安闻到一缕桂花糕的香味，他视线落到桑絮身上，看到她细腻的肌肤，薄红的脸。那一头鸦色的头发偶然拂过他的脸，让他心中突的一跳。
这个丫鬟好像还挺好看……
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崔既安连忙转过头，一动不动盯着地下的路。
崔既安从洞里钻出来，揉了半天眼睛和不存在的腰。
桑絮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问为何没人来找他。
她转身就要走，崔既安想也不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还挺疼。
然而桑絮只是皱了皱眉，心平气和地问他：“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崔胖子的衣服被蹭破了，露出发红的肌肤，头发因为挣扎也弄乱了不少，这幅样子不像个小少爷，倒像个刚打完架的熊孩子，桑絮竟然从中看出了一点可爱来。
她可能是疯了。
崔既安很快放开桑絮的手，嫌弃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桑絮：……
“我饿了，”崔既安理直气壮，“把你身上的吃的给我。”
桑絮刚把怀里的桂花糕掏出来，崔既安就抢了过去，像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张口就往嘴里塞，桑絮都不好意思提醒他里面有块是自己吃了一半的。
桂花糕也就几个铜板，她攒了点工钱，并不计较崔既安的抢食行为。崔既安狼吞虎咽差点噎着，桑絮见他这么个吃法，一边觉得饿成这样太惨了点，一边觉得他实在是吃的太多——桂花糕她买了不少，打算吃好几次的。
桑絮给他拍了拍背，直到崔既安吃完了，她才说话，“少爷，还有其他事吗？”
崔既安多看了她两眼，虽然桑絮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到她感到背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崔既安又变成了那个鬼气沉沉的不讨喜样子。
“你叫什么？多大了？”他问。
“……桑絮，十一了。”她其实不太想回答。
崔既安沉默了一会，在桑絮诡异的表情里抬头，扬起一个别扭的笑容：“谢谢桑桑姐姐。”
桑絮直接打了个冷战。
一会狗一会笑的，崔既安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面对阴晴不定的崔既安，桑絮总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她快速行了个礼，“少爷既然没事了，奴婢先行告退。”也没管崔既安什么表情，脚步匆匆就离开了这儿。
回到小厨房的时候，厨娘何氏正在收拾厨房，见桑絮回来了，连忙招呼道：“吃晚饭了没？我这还给你留了两个包子。”
桑絮自然是吃了的，但是她也不会推拒别人的好意，“大娘您亲自做的包子吗？那我可真有口福，正好晚饭还没吃饱呢。”
她嘴甜讨喜，何氏也跟着笑了，“今天老爷跟夫人出门去了，也没做什么好吃的。”
桑絮咬着包子，一脸的不解，“怎么每年老爷夫人在今天都要出门？”
厨娘其实也不大清楚，“听说是去弘法寺求子……求了这几年也没见有用过，不知道图什么。”转而谈起哪家寺庙灵验。
并不信神佛的桑絮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再继续问了。
弘法寺在外地，崔夫人他们过了三天才回来。回来的崔夫人不知为何红光满面，趾高气扬到崔老爷都要退避三舍。
桑絮在偶然瞥见崔夫人摸着自己肚子的时候才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本来给夫人送餐这事不是她干的，只是送餐的丫鬟突然身体不适，桑絮这才临时顶了上去。
崔夫人穿着一条穿花夹蝶百褶裙，脸上妆容十分细致，虽然风韵犹存，不笑时瞧着却有点刻薄。
桑絮送完餐正要退下，崔夫人慢悠悠叫住她。
桑絮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完美扮演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
崔夫人没注意到她长什么样子，目光也没放在她身上。她用手拨弄了一下珍珠耳环，对桑絮吩咐道：“少爷天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实在是不像话。明儿个晚上记得去我小厨房端碗燕窝当宵夜，亲自给少爷送去，让他好好尝尝。”
桑絮答了声是。
这吩咐本来没什么问题，直到桑絮看到崔既安眉目冷厉地抓着一条蛇，将匕首扎进了蛇的七寸之中。
桑絮晚了几刻钟去送的宵夜，开院门的小厮打着呵欠，抬头看了一眼是来送宵夜的，继续去跟同伴打牌吃酒。
桑絮对这几个懈怠懒散的人没多说什么，听说崔既安刚从书房出来，连忙去寻他的身影。
崔既安在夜里像一个小肉球，慢腾腾挪进了卧房，桑絮端着燕窝赶紧追上，结果刚进去，就差点心脏停摆。
乌环蛇已经没了气息，然而崔既安仍然死死攥着这蛇，一动不动。
良久，他转过头，目如幽火。
“何至于此？”他问。
他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威胁别人的呢？
月亮藏进云雾，星子还在冷冷闪烁，几阵风从窗户钻进屋里，像携带着寒凉的露。
崔既安在夜色里袒露出出乎意料的脆弱和柔软，他茫然地询问那个垂首的丫鬟，眼角微湿，内心一片荒芜寂静。
他不过十岁，已经“听话”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蠢材，这还不够吗？
桑絮将燕窝放到桌上，她沉默地走到崔既安面前，忍着恐惧和恶心去掰他的手，将那条蛇扔到窗外。又找了热水和胰子，牵着他去洗手。
女孩的声音轻柔动人，她用干净的白布替他擦干净手，把他推到桌前，朦胧烛火里，那张秀美的容颜映着柔光。
“好了，少爷，我们先吃点东西再想这些事好不好？”
崔既白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她操控，乖乖地将东西吃了。
桑絮有条不紊的动作和温柔的声音奇异地安抚了他，这屋里没有丫鬟，桑絮哄着他去洗漱了，又将人安置到床上。
崔既安睁大一双眼看她，她摸了摸他的头发，露出一个微笑。
“睡一觉吧，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小胖墩崔既安很快就昏昏欲睡。
燕窝有问题，这是很明显的事，然而桑絮还是给他吃了。
一则这是崔夫人的吩咐，她要是不做必然不会好过，二么，便是桑絮已经晓得了崔夫人打得什么主意。
崔夫人这方面谨慎，燕窝做手脚害人的可能性不大，最多加一点明早就消失的安眠药物。用来换崔既安沉睡不醒，等他被毒蛇咬死，还可以推脱是意外，自己不过是心疼他特地送了点宵夜罢了。
“夫人心太狠了，”桑絮自言自语道，她替闭上眼的崔既安掖了掖被角，“你还只是个小孩子……也许长大了就好了……”
桑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将周围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方才收拾好东西，顺带吹熄蜡烛离开崔既安的院子。
所以她并不知道，在她刚关上房门时，崔既安就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往常那种痴痴傻傻，阴翳可怕的眼神，反而亮的吓人。
第二日的崔夫人脾气显然不大好。
她颇为恼怒崔既安不仅没死，还像突然开了窍似的，跑来给她请安，做出一副孝顺恭敬的模样。
膈应谁呢这是？
但是她也不好摆脸色，只能皮笑肉不笑跟崔既安打太极。
崔既安那一张圆脸仍旧是唯唯诺诺，他望着蒋氏不耐烦的脸，“昨日母亲给我送了宵夜后，不知为何，我的睡眠比往日好了很多，只是今日起来在床下发现一条死蛇……”
蒋氏脸抖了一下，随即更加和蔼亲切，“可伤着你了？这些下人真是不谨慎，回头我让人好好提点一番。”
见她企图轻飘飘揭过这件事，崔既安继续道，“母亲说的是，不仅是我屋里，父亲屋里也需注意，不过我看母亲您近日总是疲惫，不如借我些人手，把事情交给我，必定让您满意。”
“不可！”
崔既安微勾嘴角，“哦？母亲，儿子只是想为您和父亲做点小事而已。”
蒋氏按着自己眉头，十分烦躁崔既安突如其来的难缠，她绝对不愿意让崔老爷知道这件事：崔亦成虽然不关心后宅，可他也不是傻子，看不出她想干什么。
“你功课要紧，哪能把心思费在这等小事上。”
崔既安似乎很不愿意，蒋氏不肯松口，他于是老老实实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要求。
“最近儿子发现屋里没有丫鬟实在太不方便，所以想问母亲能不能讨个人来，当然，最好是老实点的。”
蒋氏立刻敏锐了起来，“你想要丫鬟？”
之前明明把好几个她给的丫鬟给折腾得要死要活，如今怎么转了性子？
崔既安目光单纯，“母亲这里没空吗？或者我找父亲说也是一样的……”
在崔老爷面前一向得体贴心的崔夫人心里憋闷不已，想他大概是又想折腾人了，这么一副傻子样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于是颔首应允，“你自个儿去挑吧。”
“多谢母亲。”
崔既安目的达成，痛快道谢，又若有若无地膈应了一阵崔夫人才离开。
桑絮才吃完午饭，就被人通知她被换到了崔少爷的存雅院做事。
“少爷那边缺人，你也算好福气，我看你平时伶俐妥帖，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管事娘子挑来挑去，挑中了桑絮。
桑絮并不想要这种福气，厨房算是个美差，好几个人都惦记着，现在能腾位置了，自然是桑絮这个没关系又不怎么合群的收拾包袱滚蛋。
但崔既安又不是阎王，加上之前的事，桑絮并不怎么怕他，听到要去做他的丫鬟，也就没有表示异议。
厨娘拉着她的手，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知道崔少爷那个性子，以前有好几个丫鬟都被他折磨得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如今你去受他的狗脾气，叫我怎么放心。”
崔既安在这些下人眼里，是真的没有多少敬畏了。
面对厨娘真心实意的担心，桑絮自然是轻言细语地安慰，“您放心，我见过崔少爷几次，没别人说的那么可怕。再说我是去做丫鬟，又不是闯龙潭虎穴，哪用那么担心？真遇到事儿了，我也知道躲呀，您知道，我一向跑得很快。”跑腿了一年，能不锻炼出来吗？
说到最后，她俏皮地眨眨眼，逗笑了厨娘。
“行吧，说不过你，你是个好孩子，自然是会事事顺遂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崔既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