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月盈则亏

19、三哥 这些年自以

　　“还装死了，快点起来。我耐心有限。”萧遥不耐烦地踢了踢躺在地上装睡得萧毅。早就知道他醒了，看他不起来也就没吱声。“喂...老头子在家等你，你再不起来我打电话回去了。”下了最后通牒，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这个弟弟的结婚之路走得那么艰辛，这样已经是第二次了啊。

　　萧毅慢慢的睁开眼。巨大的落地窗正对上他的视线，由于是顶楼，从他的方向望过去只能看到乌压压得一片天，看不见人间的一点灯火。心底是茫茫然的一片黑，他一个人孤独的倔强的想穿过那片黑，却没有一个方向，小心摸索始终停留在原地打转。嗓子生疼，头痛欲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缓慢的坐起来。随手抓过喝剩的酒。想润润嗓子。

　　“你还喝，萧毅，你快小三十了。借酒浇愁算什么本事。”萧毅很气恼，抢过他的瓶子狠狠地摔到一边。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哥，你先走，我自己回去。放心，我跑不了。”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那惨然的笑容挂在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刺痛了萧遥的心。心底一软，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想说点什么，张嘴，却无从说起。终是放弃，转身走了。

　　萧毅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看着那苍茫灰暗的天。好似这世上只有他一人，长久的没有变换姿势。记忆在脑子里穿梭，恍惚中回到了幺幺的高中毕业。那年是他成长最快的一年。他的幺幺倔强任性的幺幺。以那么凌厉决然的姿态奔向他。那段日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他心中念念不敢忘得痛。

　　高考完后，思来想去，决定不读大学，父母也很尊重他自己的选择。幺幺还小书是肯定要念的，不能说让她跟着自己到处跑。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幺幺的爸妈早已帮她规划好了未来，只等带幺幺走了。暑假的一天，打了几次电话都找不到幺幺人，她手机关机，家里电话打不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心里有那么点慌。连着两天都找不到人，萧毅没有办法了，要欧阳惠去幺幺家里打探消息。回来的消息让他彻底的慌了。

　　幺幺爸妈把她关在家里，只等着手续下来带她走。那一刻萧毅真的很惶恐，他不敢想没有幺幺的日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他直接跑到了幺幺家。幺幺爸妈根本不开门，不理他。他也不在乎，就站在门外等。夏天的夜，无风无雨，月明星稀。时而听到几声小虫的低语。白天的烈日炎炎空气中的沉闷温热都化作流云随风飘散。心里怀抱着满满的回忆，靠着那股力量，站在那里，一步也不敢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神开始模糊，一个恍惚就倒下了。迷糊中只听到一声闷哼，然后是一片哭喊。努力的挣扎着起来，他看到的画面让他为之一怔。不远处，幺幺趴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看着他，旁边的人焦急的问着她：摔到哪里了。在那片嘈杂又喧嚣中，两人深深的对视，不忍移开。赶来的人送他们俩一起进了医院。萧毅还好，只是脱水加中暑。而幺幺，从三楼跳了下来摔断了腿，却死死抓着手术室的门栏，不肯进去，想以此要挟换的父母的认同。结果换来了响彻一整个走廊的巴掌。

　　幺幺爸妈离开前，他又去了一次幺幺家。这次没有被拒之门外，幺幺爸妈早已收拾好了东西，家里空荡荡的。两人脸上都是伤感的别离。客气地让他坐下。萧毅开始絮絮的讲着这些年，想着可以求得他们的谅解，只希望幺幺可以像以前一样开心的大笑，伤心的哭闹，而不是现在的委屈娃娃，成天恍恍惚惚。

　　“你是个好孩子，可你们不合适。我女儿我了解，从小一条道走到黑也不回头的性子，无忧无虑这么多年。她的今后要么有人能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继续玩闹；要么受尽伤害然后长大。而我们不想她受伤，你懂吗？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拿什么来护着她，再说你的家庭，不是说你们不好，只是不合适。”这是幺幺爸的原话。

　　现在想起来，幺幺爸看得真透彻。这些年自以为宠她爱她，护的滴水不漏的人，其实早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尽了伤害。
　　......

　　霎时间,心痛难忍，右手用力抵住心间。久久才能平息。客厅里，电话响个不停，半响，萧毅终于还是起来。走了过去，来电显示清楚的告诉他，老头老太不耐烦了。提起电话啪的挂了，顺带拔了电话线。转身走进浴室冲凉。哗哗的冷水从头到脚的淋下来，冰冰凉。拿沐浴露的手顿了顿。绕口他自己的薄荷，往左伸去。不一会，绿茶的清香散了开来。好似幺幺的味道。环绕在周围，温柔的，熟悉的。

　　萧毅出门径直下了地下停车场。很快，黑色的路虎冒了出来，随即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萧家的大厅里，笼罩着沉闷压抑的气息。月红打发保姆带着鹏鹏上了楼。沙发上，萧毅坐在两老的对面，低着头，沉默不语。月红和萧遥坐在中间，坐立难安。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幺幺了？”萧爸面色不善的说道；

　　“不知道。”

　　砰的一声，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的，是一个上好的紫砂壶。滚烫的茶水溅到了萧毅的身上，他也好似没有感觉般的，一动不动。萧爸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大声地咆哮：“什么叫你不知道，她是你老婆，你连你自己老婆去哪都不知道。你吃什么的。”

　　萧毅不做声，任凭萧爸怎样怒吼，他都不搭腔。这样的他让萧爸更加来气了。举着手就要打过来，眼尖的萧妈很快的拦住他，给萧遥和月红拼命的打着眼色。让他们带萧毅走。两人很精明，一个打掩护，一个拉着萧毅往外走。

　　萧遥拉着他到了院子里，掏了根烟，给他点上。萧毅猛吸一口，呛了一下，咳个不停。萧遥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说：“别怪爸，他是心疼你而已。”

　　“我知道，哥，我先走了。这几天麻烦你了。”

　　“还跟哥客气什么，你专心找幺幺就行。”萧毅点了点头，往外走去。萧遥看着他那淡薄的背影又喊了句：“路上开车小心点啊。”萧毅摆摆手，算是回答他了。

　　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这样的幽黑之色平白的给这个夜晚增加了些许神秘。Y市，霓虹闪烁，灯红酒绿整个城市流转着万种风情。位于闹市区内的一间酒吧门口，一个年轻的男子焦急的等待着。那来回走动的步子，那时不时擦汗的手统统地告诉着众人，此刻他心里的慌乱。等了没多久，一个黑衣男子大步走了出来。那年轻男子好似看到救星一般，松了口气。随着那人走了进去。

　　进了酒吧，昏暗的灯光，喧嚣的音乐，伪装在华丽外表下的红男绿女们，尽情的舞动。各式各样或寂寞或伤感的灵魂在这里寻找着片刻的慰藉。黑衣男子领着他迈过走道，穿过舞池，左摆右晃到了大厅最深处的一个幽暗角落。忽明忽暗的华灯下，看不清长相。只听得到一个深沉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来了，坐。”端着酒杯的手指看起来修长又有力，指了指他对面的位子，示意他坐下。“喝点什么？”随口问起；

　　“三哥，萧家从昨天起到处在找人。听风声，好像是萧家老二的老婆跑了。”紧张的男声响起。

　　“噢，萧毅老婆跑了，呵呵...我们看热闹就好，还值得你跑回来一趟。”带着一丝讥讽的语气。

　　“可是...可是那女人现在住在夏天姐家里。估计再迟过两天就有人找去了。”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紧张的抬头观察对面人的反应。可惜光线太暗，看不到究竟。等了好半天，才等到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然后就不再言语，靠在沙发上好似在思索。

　　到了打烊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从酒吧里走了出来，转场的转场，回家的回家。最末有个人，一身白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慵懒的套在他的身上。出了酒吧大门，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借着灯光，清楚地看到一张清俊的略显斯文的脸孔，举手投足间优雅十足。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S稳稳的停在了他的面前。旁边的黑衣男子拉开车门，一个猫腰，两人上了车。

　　“三哥，回家吗？”林子问道；

　　刘彻点了点头，疲惫的靠在座椅上，闭目假寐。刘彻也就是旁人口中的三哥。声明远播Y城的大小街市，手里有多家酒楼，舞厅。为人称不上正人君子，到也不是阴险小人之辈。五年前孤身来到Y城，硬是闯出了一条路。车都快开到家了。刘彻忽然开口，说道：“掉头，去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