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无襄》江致韵

2、第 2 章

　　雨水滴阶，天光大亮。
　　花月斜斜的昏睡在了床边，下意识向床榻张望。美人酣睡，安稳异常。花月缓了缓，试了三次才起来，腹中剧痛又让他猛然跌坐在地。他有些恼怒，只是闭了眼，又睡了起来。
　　赵襄此夜过的很不痛快，要不是有求于人，凭他的武功当世排名第二，若要是真的放开手脚，也未必会这么被动。下雨了，不情不愿的被回到了山脚，决定明日再想办法。在山脚小溪边，洗吃了个野果子，溪面印着他的倒影。不过二十来岁，面容端方，刚毅豪爽，剑眉星目，形容粗旷却不失气度，肤色微黑，但胜在天资自然，宽简有大量；很有侠客的风范，不似世家公子。
　　他急急在山下转了一天，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于是决定偷摸上山，找机会见一面这位狐王殿下。
　　这边清月殿中，无双也感觉到了自家殿下的气息越来越弱，当即来到主殿中，眼前场景却把他吓了一跳。自家殿下腹部正留着血，在若无其事的缝合着，虽然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但是场景实在太过淡定，无双心疼地走上去。满屋子血腥味，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终于，花月打破了平静，右手指向一旁的桌子，声音虚弱，“去！给她试试。”无双跟随花月几百年了，还没见过他这种虚弱的样子，扶起来花月，担忧的问，“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小伤。”花月回答。
　　若是以前，这话无双是信的，他自家的殿下的内丹强悍无比，寻常的伤口，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原样，现在倒是半信半疑，因为这个蛊虫会吸食法力，没了法力，伤口难以愈合，真的是小伤吗。花月拿起形容狰狞的蛊王，比初入口时大了十倍有余，拿起佳人柔荑，蛊虫咬住纤纤玉指。花月满怀希翼望着容清，但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容清没有清醒，全身在不停的颤抖，随后开始抽搐，花月慌了，立刻拿开了蛊虫。
　　“怎么可能！”花月完全无法置信，眼底一抹悲色几乎不忍直视，集火攻心，又呕出一滩鲜血。无双回忆起这些天自家殿下不顾他的劝阻，吞下了千年蛊虫，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使得蛊虫长大成型，蛊虫翻江倒海，这一个月中殿下昏迷了二十多次，每次都是十分的凶险。如今这个结果，殿下自然受不了。
　　“殿下您不要太难过了，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先养好身体再说吧。”无双劝道。
　　狐族和人类的血是不一样的，而且蛊虫毒性霸道，强行贯通，看来要找一个人过血。他眼间郁郁，突然眼前一亮，问道，“至亲之血如何？快！让姓赵的小子进来。”
　　话刚落音，花月耳中微动，似有呼吸声。
　　“什么人！”无双喝到。发现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大殿，他不知道的是，花月支撑结界的仙力枯竭了一大半，居然被赵襄钻了个空子，找到了结界的破绽，顺利的让他溜了进来。
　　铿锵一声，花月手中铁扇与利器相交。花月仅仅十招，就欺身上前，把他摔了下来。铁扇堪堪摇晃了几下，好不潇洒，倒是弄的他狼狈不堪。赵襄对自己武功向来自负，他今日十分顺利的上了山，轻轻巧巧的破了结界，正得意呢！又见他破腹取蛊虫，听着好像是要救自家嫡姐，又多了几份敬意；心中惊异，见花月十招之内制住了他，心中羞愧不已，正想如何为自己开脱，刚刚抬起头来，窗外白光影映下，却见花月清瘦异常，发丝凌乱，眼底乌青，双目发红，面露出疲惫的神情，但意外的给了他一种苍白凄美。赵襄一时看呆了，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才道，“殿下，晚辈实在冒味，却是事情紧急，否则不会出此下策，我向殿下赔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哈，赵世子，不错不错”花月微笑着缓缓的站起来，皎如玉树临风前，潇洒俊朗。“在我手下还能游走十招之内。”
　　初入江湖，就完全受制于人，当初只是门派之间点到为止切磋而虚居第二的赵襄，一时有些惭愧。“是在下浪得虚名。殿下武功绝对在我之上。”
　　赵襄对着花月双漆跪地，诚挚说到：“殿下，我知道我打不过您。我们大梁爆发疫病，数以百万的人感染，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但是我与父王始终没有办法，听说您有一至宝，唤长命灯，点燃后照亮病人双手，便可以直接驱散病魔。今日特意想借来一用，解救百姓之苦，万望殿下成全！”
　　“好大的胆子！”无双气的脸上铁青，“你可知道那长命灯……”还不待说完，花月奇怪的笑了起来。“赵世子不知道，借我的东西，利息可是很难还的呢！”
　　“无论您的条件再难，我一定竭尽所能。哪怕生命，我在所不惜！”赵襄大义凛然，心理倒是是有点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大言不惭，那可是几百万人……”无双怒吼道。花月打断，“你的命于我有什么用，是能当灯芯还是灯油。”
　　又一会儿，花月道“不过，也不是不能考虑！”
　　“殿下，他这是想要您灵力耗尽而死啊！不要上当了。”殿下真的鬼迷心窍了，为了赵姑娘他真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包括屠戮靖王满门，南诏国屠城。无双几乎不相信是自己殿下做出来的事情，但是确确实实发生了。
　　“帮我做件事，我就把长命灯给你！”花月道。
　　无双先是一愣，随后双膝一软跪下，恳求道，“殿下！不能把那个给他啊！”
　　“无妨，我自有打算。”花月微笑，并不理会。
　　“多谢殿下仗义相救，我替天下百姓谢谢您。大梁百姓定当视您为大英雄，为您立碑树德。您将万世流芳！”赵襄无比开心。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哎，打住打住！”花月哼道，“还不知道要帮我做什么事呢，不着急。”
　　赵襄背心一凉，气势一弱，连忙询问。
　　“待会我会将一个剧毒蛊虫放入你的体内，虽然他凶残无比，但他现在只是释放毒性，不会咬人。当然，他什么时候醒来咬人我可是不清楚的。至于赵世子之后会如何，我就更不清楚了。”花月说，“放足一个时辰，死生勿论，我才会考虑考虑你的要求。”
　　“好，把蛊虫给我！”赵襄毫不犹豫接过蛊虫，生吞了下去。初期没有感觉，只觉得越来越热，腹中宛如一团火在烧。全身气力全无，面色惨白，像是服了剧毒。身上一直在打哆嗦，唇色乌青，病入膏肓，已入弥留之际。
　　“这也太弱了！”花月震惊之余满是无奈，他要是死了，只怕容清醒来是要怪他的，只得用内丹护住赵襄的心脉，保他一命。

　　一个时辰后，花月想着应该毒性已经渗透进全身了，于是用针扎醒赵襄，连扎了五针，赵襄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却见自己被花月抱在怀里，头枕在臂弯之中，抬眼望见花月一张妖孽的脸，说不清的暧昧，顿时脸上火烧，作势要推开。花月发现了异常，“呵！我比你大几百岁呢，想什么呢！”
　　“两个男的，不合适！”赵襄羞愧异常，声音越来越小。
　　见他胡言乱语，花月大怒，又是连着两针猛的扎过去，赵襄溢出一声惨叫，花月恨声道，“合适个屁！脑子还是不太清醒啊！救不活，我就弄死你！”说着毫不留情地割开了他的手腕，赵襄仿佛听到了鲜血流出体内的声音，铁锈的腥味，随后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襄再睁开眼睛，抬头看见天花板。很陌生，看见自己躺在地上，双手缠满了绷带，花月握着自己姐姐的手，靠在床边睡着了。容清的手微微的动起来了，虽然是轻轻的弹触，花月还是感觉到了。他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睛，“容清，我是阿月啊！”少女的右眼角突然划下一颗眼泪。花月喜极而泣，捧着容清的脸居然低声的啜泣起来。赵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几乎难以置信。这个几乎嫡仙一般的人物，居然想一个所爱失而复得的寻常丈夫一般，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容清的眼睛微微张开一缝，透露出往日盼顾神采。朱唇轻启，虚弱的脸上笑意盈盈，“阿月，我等你好久了！”
　　花月失声，抱住了赵容清。他们要找回失去了的两年时光。花月翻身上床，身姿微有滞连，但手法轻柔。容清也静静的拽着花月的手，实在是郎情妾意。
　　姐姐醒了自己也很高兴，刚想出声询问，想到灾民，又开口道；“殿下，姐姐醒了，长命灯能否如约定所言给我呢！”
　　花月十分不满意一个没有自觉的电灯泡，忍住了自己想要把他踹出去的冲动。“赵世子，你可以滚了。”
　　“那您答应我的事？”赵襄问道。
　　“我答应了吗？我是说考虑考虑而已。你记错了。现在没空考虑，改天吧！”花月耍起无赖。
　　“殿下，我实在是等不起了，在等一日，得疫病的人数又会增加一成，那又是十万，到那时流离失所的百姓没有去处，民怨迭起，便会天下大乱！”说着，便开始磕头，撞的石板砰砰作响。
　　大殿内气氛一时沉默，花月眼神冰冷，似笑非笑，他已经按奈不住掌中的真气了。
　　容清忽然开口轻笑道；“阿月，求求你救救我大梁的百姓吧！”
　　花月目光柔和，一时怔忡，沉默片刻，低头一吻。脸上突然一笑，如一树春花，照亮整个厅堂。
　　“好，我答应你！”花月声音轻柔，自大殿上飘来。
　　赵襄自然十分高兴，上前便作势要拉住他姐姐的手，却被花月一掌扇开，赵襄毫不介意。
　　那天，赵襄只恭敬的朝花月行了个礼，然后自是简简单单的转身离去。心中也以为这不过是狐王众多宝物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然而很久后，赵襄才真正明白这句轻飘飘的回答所代表的承诺和情意，以及后来花月为此付出的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