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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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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牵着周凉慢悠悠的走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胡揉小孩的头发,问:“找那些前尘往事做什么?”
周凉犹豫了一下,乖乖回答:“想知道义父以前是什么样的。”
周行蹲下身,点点他的鼻尖,笑道:“那你问我啊,徐长风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他说了,你信吗?”
周凉点点头,道:“我分得清。”他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玩笑。
“那好吧。”
周行耸耸肩,放开周凉的手,留给他个孤寂背影。
“既然如此,义父就没有用了,以后有什么事,你便去问徐破浪吧。”
那一副伤透了心的无赖样,真真是把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做到了极致。
真不知这么多年徐帆是怎么忍耐他的。
周凉是周行从南蛮手中救下来的孩子,那时他伤的极重,险些便救不回来了,是周行上了苍山给他找药,才保下一条命。
周凉似乎是伤到了脑袋,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愁死了军中的大夫也没能给他治好。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不知父母,无处可去,在军中待着也不太妥当。
徐帆整天追着周行,问怎么办。
周行实在烦的不想听。
直接往主帐里去,撩了袍子,蹲在周凉面前问他:“咱们大秦啊,讲究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想当我儿子,还是做我的童养媳?”
周凉吓得登时就改了口。
徐帆气的直接给了他一脚,吼:“我说的是这个吗!”
这玩意不甚在意,砸了咂嘴,觉得还不过瘾,又道:“既然你认了我做义父,以后等我死了,就得给我守孝。你想不起自己姓名,便先随我,嗯,夏有凉风冬有雪,叫周凉吧。”
自此,大秦四皇子,江南水师的主帅,二十的年纪还没成婚便有了个七岁大的儿子。
你说他图什么,年纪轻轻连给自己灵前扶柩的都找好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又心酸。
这个战火纷飞的世道,四处都在打仗。
军中之人,保不齐那天就在战场上马革裹尸,热血尽洒了,他倒是想的周全。
周凉快走几步,重新拉了周行的手,道:“我只想听义父讲的。”他现在真的是在哄他的小义父这一方面修练的炉火纯青。
“真的?”周行并不回头,做得个神秘莫测的姿态。
“嗯”周凉仰头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义父越来越不好哄了。
再这样下去,他下次是不是要对天发个毒誓。
周行这才展开笑颜,重新握紧了小孩的手,以一种及不在意的语气慢悠悠道:“你义父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那会儿年轻不懂事,跟徐帆一起,干了不少好事,把太学的夫子都气跑好几个。至于后来嘛,”
他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一柄纯白绢扇面的折扇来,指尖挑着扇坠来回转着。
那扇坠也奇怪,不是现下颇为流行的玉质环佩一类,是串血珀的珠子,颗颗圆润透亮,血丝极为均匀,在阳光下中央那颗照出朵红的由深至浅,层层叠叠的花来。
琥珀是好琥珀,扇子也是极佳的湘妃竹盘成了深红色。
可惜了主人审美能力可能不太好,两者一结合,像扇子上挂了个手串,不伦不类。
周凉对玉石珠子一类的知识十分浅薄,通常能分辨个好坏就算是用尽他的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了。
可巧,不常见的,他就知道血珀这一种珠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听来的。这血珀金贵,大秦地方千里,会爆花技艺的工匠一双手都数得过来,更何况,纹路这样分明不乱的,而且……好像还有点眼熟?
“后来我在京都闯祸太多,就被罚到这反省来了。在江南呆了两年,算是比以前知道的多了些。跟那三苗部落打了几仗,现下总算保持了个风平浪静,井水不犯河水。”周行顿了顿,接着道。
话说起来倒是简单,做起来难啊。
大秦的辉煌早在二十年前,先皇在九思台上倒下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当今皇帝政事理的烂七八糟,骂他声昏庸都是抬举。
所有人都看得出大厦将倾的山雨欲来,唯有他一人沉浸与左右谗言之中,做着他三宫六院妃子的英雄,日日对厥功至伟的臣子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座下方寸之地叫人夺去。
说来可笑,满朝文武,从不乏忠烈之士,他既自诩明君,可与秦皇汉武比肩,在位二十余年,国家又为何愈来愈衰败。
所以说啊,君子之泽的道理永远都适用。
当初他求娶三苗圣女,借南蛮势力铲除异己登位的时候可曾想过,终有一天,他无法再满足苗人逐渐膨胀的野心。
一朝良将无人敢用,又要他未弱冠的儿子来帮他平定叛乱。
英雄哪里是好当的。
一个从未出世的孩子掌令三军,谁会服他?
其中心酸,一语怎能道尽……
“又走神,嗯?”周行屈指点点周凉的额头,笑道,“不是你要听故事,我说了你又去想别的事。若非我拉着你,你是不是要直接上前面那河里沐个浴?”
小祖宗的记性啊,果然信不得。
不远处,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快乐的冲周凉招手,扭着身子,捂着半张脸笑:来呀!
周凉:“……”简直要命,他真应该离徐帆远点了。
周凉立即摇摇头将那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去,问:“义父,你的……额,扇坠,是谁做的?”
这工艺真是太眼熟了,奈何脑子不争气,实在想不起来。
“你说这个?”周行将扇子抬起来在周凉眼前晃了两下,蹲下身,低声在他耳边道:“你未来干娘送的。”
周凉:“……”
可真敢说,前两天是谁在营帐里叼着笔杆子伤春悲秋,感叹自己丰神俊朗,却一把年纪了还没仗着那副人模狗样的皮子去勾搭过小姑娘,到现在也没个相好的。
一身正气的指责徐帆一天天的不干好事,桃花招了一大堆。
周行凑近了,合上扇子,抬手勾起周凉的下巴问:“阿凉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长发从他颈窝落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周凉的脸颊。
周行的睫毛长,一双桃花眼总是似笑非笑地眯着,盛了月圆时最深情的一汪月光,像只猫儿摇着尾巴,从手腕一路扫到他心尖上。
若不开口,真是一幅活生生的美人图。
周凉拂落周行垂在他身上的头发,脱口而出:“我才不”会喜欢小姑娘……
我是在跟他表忠心吗?
我干嘛要和他讨论一个七岁的小孩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咬住话音,周凉转过身,从周行的怀里挣脱出来,装的若无其事往前走,好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周行捻了捻手指,无奈的起身跟在周凉身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刚才好像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祖宗真是太难伺候了。
傍晚,徐帆抱着盘烤的乌漆嘛黑的东西进了周行的帐篷。
他掀起帐子小心翼翼地问:“小祖宗不在?”
“我让小克带他去镇里了。”周行放下笔,活动了手腕,给火盆换上新炭。
徐帆一脸失望:“我说怎么找不着小克儿了,本来还想让他品尝本少爷做的菜。不过这小傻子也太迟钝了吧。”
“不好吗?”周行挑起他盘里的渣子,用两指抹开,笑道:“你改做烤鱼了?”
这人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做的东西根本不能入口吗?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有一天早上起来,小克中毒身亡的尸体横在他帐前。
幸好小克比他成熟些,从来没对这人做的菜好奇去尝过。
否则,他堂堂南大营统帅带着自己的两个兄弟上大理寺,一死,一下狱。
简直就是人间喜剧。
周行自己也不会做饭,但他自认比徐帆胜在有自知之明,不强求。
平日里吃的饭也是能入口就行,没什么要求。
奈何徐帆没有,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神厨,白白浪费天赋十多年。
自己不吃,找别人试毒,也不知道那些鬼东西最后都被他处理到哪去了。
“什么呀,”徐帆将盘子护在怀中,“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秘制——红烧鱼。没你的份,走开,走开!”
周行:“……”说的跟谁会想吃一样。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徐帆把盘子往周行旁边上一扔,上了桌子,神神秘秘地问:“我想干什么您还不知道吗,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行:“什么怎么想的?”
“啧,你别跟我装听不懂啊,”徐帆盯着周行,竖起两根手指来回晃悠,不住的拍大腿。
“小祖宗啊,再过一阵子年关,你不会真想把他带回京当儿子养着吧!先不说你怎么解释他是哪来的,你猜江小姐能不能放下淑女姿态打你个半死。”
“多少人求着做我儿子都没机会呢!”周行习惯性反驳道。
眼看着徐帆紧皱的眉头要缩成两条跳着舞的线条,又找补道:“你放心,我又不是你,破浪兄。再说,你真把他当成七岁小孩呢?天天叔父大侄子的,也不知道给自己嘴上积点德。”
“我这不就是知道,所以才趁他还没想起来的时候过过嘴瘾,给尚且年幼的我,报个仇嘛。”
徐帆摊摊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强行把要起身的周行按回凳子上,“所以,你到底和他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周行拍掉徐帆搭在他肩上的手,“从我桌子上下去!”
“你还知道我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你把我摸得透透的,你心里想的就藏肚子里,什么我都不知道。”
徐帆扒着桌子,死活不撒手,冲着周行喊“你他娘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落花有意,流水有情。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大舅子连个响都没听见,你连此生诀别,天人相隔,老死不相往来都做完了。你怎么那么能干呢?”
“呵”周行都被他给气笑了,“你还想听什么响?你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什么叫天人相隔,老死不相往来?在你心里我们俩谁死了?从我桌子上下去!”
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还能闹到现在这么尴尬的地步。
“诶诶诶,你看,我一提他你就来劲了,这要说你俩没鬼,鬼都不信!你连亲兄弟都瞒着,你是不是东西!”
“不是,出去,别打扰我办公。”
周行把徐帆从桌子上拽下来,打算把这嘴碎的揍一顿,扔出去。
徐帆立刻换了他那尖细足以媲美皇城宦官的嗓子叫起来:“救命啊,四皇子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诶,大侄子。”
周行立刻回头,就看见周凉披着发一身单衣站在帐前,手上拿着只诡异的糖葫芦签。
要死,他这个义父当的早晚要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