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的小王子》西苏

1、楔子

　　2009年春，金融危机爆发后市场最低迷的时刻，我觉得笼罩在我头顶上方的都是愁云惨雾，因为经济低迷首先影响的就是就业，而我恰好是那最倒霉的应届生。
　　忙忙碌碌中，我找到了一份工，工资不多，恰能温饱。然而在这不景气的世道中，谁又能对此微薄的薪水有所怨言。老板们已经觉得给你一份工，你就应该感恩戴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要是有所不满可以打包走人，当然在面对现实情况时，谁都提不起那份勇气了。
　　忘了说一句，我工作的地点是在江南的一个小城。城市不大，却别有韵味，青檐低啄，绿水白墙，花半个小时就能从城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这也是我能忍受这跟工作的一个重要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呢，就藏在我每天回家的路上，途中有个咖啡馆和那个咖啡馆里的男人。
　　这是一件风格奇特的咖啡馆。纯中式的装修风格，卖着的却是舶来品，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东西，放在一起也不显得突兀；身处小城中心，面临熙熙攘攘的街道，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存在，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里，连带周围的空间也硬生生地给辟出了静谧的空间。
　　咖啡馆临窗的位子上坐了一个男人，无论我走过几次，他总在那个位置坐着。温文俊秀，干净清爽。偶尔垂首阅读，嘴角微抿，偶尔敲击电脑，手指纤长，但大多数的时候，他端着一杯咖啡，眼神迷茫而略带希望，默默望向窗外的那条路——那是进出小城的必经之路。
　　我像是一个偷窥者，时时关注着这个干净漂亮的男人，记录下他每天的生活。这为我每天枯燥的生活带来乐趣，却未曾发现已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习惯，然而我始终没有勇气推开咖啡馆的大门，因为我觉得我不是这个男人等待走进的人。
　　那是谁呢？我不免心中猜测：晚归的爱人？曾经的恋人？还是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就这样无数次地绕一大段路特意经过这个咖啡馆，无数次地路过却都在门口止步不前，因为这个哀伤、忧郁的男子太危险，只可远观，不可近触。我不容许自己再一次因同情心泛滥而陷入一个麻烦的境地，躲到这个小城来就是为了考虑清楚今后该怎么走。然而却实在拗不过我那颗强大而执著的好奇心，路过咖啡店，看看他，发挥着自己狗血编剧般强大的想象力，来意淫发生在他身上种种离奇的故事和匪夷所思的感情，供自己打发时间，或许还可以将这些故事放到网上，娱乐大众，或是赚取眼泪。
　　终有一日，快行至咖啡馆时，天骤降大雨。我只得加快脚程，只盼能找个屋檐躲风避雨，找来找去，只有咖啡馆撑着个不伦不类的棚子，看来只能到那里暂避一下，于是我拔脚便冲。无奈江南夏季的暴雨，又急又骤，天地间瞬时拉起了一道水帘子，豆大的雨点筛子似的砸在人身上一阵生疼。
　　幸好是夏季，我这样想。经过连续一个多星期的高温，仿佛连雨点都被煮沸，落到身上感觉都是温的，雨水落到滚烫的地面，反而能升腾起一阵雾气，是冷水浇入热锅。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啊嚏”一个响亮的喷嚏就出来了。我的身体可真不给我的脑子面子。
　　“这位小姐请进吧。”一个好听的男声在我脑后想起。
　　我回过神，转过脑袋，便愣住了——是咖啡店里的那个男人。
　　“啊嚏”，我打了个冷战。
　　“进来吧，躲躲雨。喝杯咖啡，小心着凉了。”
　　他的嗓音浑厚又带着磁性。人站在门口，整个身子却融进屋里明亮的橘黄色灯光中。背着光的脸庞让人看不真切，迷迷糊糊，却偏偏让人觉着亲切温暖，恰到好处。
　　如此温暖，如此舒适，是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将我领到他对面的那个位置。
　　“请问你要喝点什么？”
　　“随便，你拿主意吧。”
　　“好，请稍等。”男子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男人可真好看。简单的白衬衫，米色休闲裤，愣是被他穿出玉树临风的味道，清爽干净的头发与面庞，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肩宽背厚，若能让人依靠，可真有安全感。
　　只是这样的他怎会看上去闷闷不乐？不过就像是西施捧心，心疾没削去她半分美，反让人平添了一分怜惜之情。他也一样，当下忧郁小生最受欢迎。
　　“等久了吧”他说
　　“啊”，我被吓了一跳，不敢拿正眼瞧他，就怕他看出了我刚才想了些什么，赶忙低下头来。
　　“给，这是毛巾，你擦擦水吧。”他顺势递过来一块毛巾，接着又从托盘上放下一杯咖啡，说“这是卡布其诺，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一般小女生可都爱喝这个。”
　　我一看，呀，这可是花式咖啡，浮沫上画了一只小熊，真精致，让人舍不得喝。
　　“喝吧，喜欢的话，回头再给你冲一杯。”他微笑地看着我说。
　　被他这么一看，刚退下烧的脸噌的一下又烧起来了。
　　“你可真可爱。”对面的他笑意更甚。
　　此情此景，我脑子一下就充血了：没想到，忧郁型男笑起来也能如此阳光。于是一句话没经大脑就出来了：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搭讪陌生小姑娘呀？”
　　此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句话有点暧昧、调戏、无辜，以及自以为揭穿骗局之后的洋洋得意。
　　可是我是谁？我既不是晚上酒吧里和他遇见的寂寞女郎，又不是他的挚爱亲朋，凭什么与其如此熟稔？如此放肆？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避雨客，经常到来的偷窥者。
　　至于他，仅仅是一个陌生人。

　　“我们不算陌生人吧，至少你应该有点了解我，”他勾着眉毛，话说了半句，调我胃口。
　　“我经常看见你站在街角，偷偷向里张望，却又不进来。”
　　他的据实以告，让我感到非常尴尬。原来自己的不雅之举早已落入当事人眼中。
　　“所以我请你进来。”
　　这可把我彻彻底底弄糊涂了，“就这样？”
　　“不是，请你进来是为了给你讲一个故事。”说这话时，他顿了一下。
　　“一个故事？”
　　哎呀，这可跟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就像是追电视剧，盼了很久的大结局，突然有天来了个大剧透，原本因痛苦等待焦躁期盼而辗转猜测痛苦纠结的心一下子全没了，丧失了等待的乐趣也就没有让人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了。
　　“对，我的故事。”他说
　　“你的故事？”我接着又问。
　　“确切地说，应该是我和她的故事。”
　　他的眼睛慢慢地投向远方，脸上流露出一股哀戚的神色，我觉得他好像离得远了，可她明明就坐在我面前。
　　沉默之后，声音传来：
　　“我和她之间，其实都怪我，我本应该根据事实而不是所有的流言蜚语和她的花言巧语来判断她，她是那么的美丽和春节，佯装坚强却那么敏感柔弱。我真不应该离开她……我应该猜出隐藏在她拙劣伎俩背后的所有柔情。但我当时太小了，根本不知道怎样去爱她……”
　　男人叹了一口气，止住不说了。
　　可以看出，这段爱情对这个男人是多么的刻骨铭心，也许这一辈子也难以忘怀。我想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用一辈子的幸福和一个人心中的影子较量，更何况，失败的结局早已注定。因为没个人都是自私的，爱自己胜过他人。
　　“那你说完这个故事是不是吓阻了许多女人？”
　　我的突然发问将他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看来我这个大胆的问题吓到他了。他仍旧面我表情，只将抿禁的嘴角微微放松下来。
　　“是的，你说得没错，很多甚至在我说完这段话之后就走了，根本没有听到完整的故事。”
　　果然，这个男人非常之招桃花，虽然没有颗风流公子的心，但隐藏在他良善温和外表下的是一个敏锐冷酷的头脑，能看透人的内心，然后直击要害，不留死角。这下可得有多少小姑娘为他的故事伤心泣泪辗转反侧，午夜梦回时又对他思之不得而又爱又恨。
　　“好吧，我会带着一颗看似不纯洁实则非常纯洁的心来听你的故事的。”我把他逗笑了。
　　“好的，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唠叨的话，我欢迎之至，只是这个故事有点长。”他说。

　　就这样，我认识了这个男人。
　　他的名字叫程嘉鸣。
　　而他的心上人叫玫瑰，洪玫瑰。
　　红玫瑰，一个娇艳的女人名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有空就去他的咖啡店坐坐，听他将他和玫瑰的故事。他的故事讲得断断续续的，似乎回忆起哪里就和我讲哪里，我也认认真真地听着。有时，他不想讲故事时就和我聊天，我们天南海北地聊。他的知识非常广博，似乎什么都懂，对于社会时政也非常有见地，有时他聊着聊着就突然停下来了，我猜勾动他心思的一定是玫瑰。
　　他意识流式的叙述有时让我非常烦恼，我不得不一次次地打断他的回忆，并向他提出许多问题，而对于我提出的问题，他有时回答，更多的时候他都不想予以理睬。不过，随着他讲的故事的内容越来越多，使我逐渐搞清了他的感情经历。比如，其中最重要的，玫瑰是怎样爱上他的又是怎样离开他的，这是一个怎样的爱情故事。

　　下面就是我对他谈话内容的一些整理。
　　希望我的表达足够清楚，能够让你读懂并能耐得下心来读这个故事。
　　因为这是一个有不顾一切痴缠哀怨的内容，和无疾而终戛然而止的结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