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像》关樾

15、经年 一片白

　　一片白雾中，沉销睁开眼。

　　他有些迷茫地望着四周，身体轻轻的，轻的像羽毛。

　　他正疑惑的时候，前方散开一些白雾，露出一片暗红色衣角的下摆，似雄似雌，似男似女的声音从飘渺处传来，“沉销。”

　　那声音特别的很，是他们每一位灵族出生时都会听过的声音，他出生时，也是这个声音唤他的名字。

　　沉销想起来，恭敬地弯腰，“灵主。”

　　“嗯。”对面的声音不紧不慢。

　　沉销有些疑惑，明明他之前与那虚妄在斗法，后来，他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术法，再后来……他好像记不清了。

　　“敢问灵主，沉销为何在此？”

　　暗红色的衣摆动了动，对面的人好似翘起了二郎腿，“你飞升得道，自然在这啊！”

　　“咳咳。”对面的人清清喉咙，“沉销听封！”

　　沉销正色，恭敬地站着，内心喜不自禁。

　　“你五百件功德善事已满，触得大道，已入大臻之境，此后，正式成为灵族的一员，恭喜恭喜啊！”

　　“谢灵主！”

　　沉销很是高兴，但心里却升起疑惑，“灵主，我明明与那道士斗法，使的是同归于尽的法术，我怎么还会…还会活得下来？难不成飞升大道，就要先经历死劫吗？”

　　“咳咳，非也非也……”

　　“那是为何？”

　　沉销急切地追问，对面的人却顿住，半晌不出声。

　　沉销的心一点一点沉到谷里，他涩然，“灵主，为何？”

　　对面的人轻叹了口气，“有人以命换命，救了你。”

　　沉销猛地抬头。

　　那声音继续道：“你知道的，虚妄山的扶桑欠你们一个人情……”

　　后边的话，不说下去，沉销也猜的到。

　　那个姑娘……

　　他神色平静，沉声道：“灵主，我想回去。”

　　“嗯……不去灵界了？”

　　沉销浅浅地笑，“不去了，我想回下界。”

　　“我欠了她那么多，那么多……我要去还……”

　　对面的人叹气，“去吧去吧！一个个的我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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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三月，春风拂柳。

　　邻河的一间茶馆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惊堂镇木一拍，四方安静，中间的蓝褂老者捏着两撇小胡须，正唾沫横飞。

　　“今日我要讲的，便是现下家家供奉着的狐狸像！”

　　在场的听众们一听到‘狐狸像’这三个字，顿时像是热水烧开了锅，闹哄哄成一片。

　　一外地来的人好笑地嚷嚷，“什么狐狸像啊？不供奉菩萨观音，反而去供奉一只狐狸？简直可笑。”

　　他话音刚落，就被周围的人给奚落了。

　　“什么可笑？我看你才是可笑咧！”

　　“呵，一看就是外边偏远地方来的，没见识！”

　　“就是！就是！”

　　“……”

　　那先头嚷嚷的人不免有些委屈，“我是外地来的咋样？家中本来就应该供奉菩萨观音啊……”

　　众人齐喊，“去——”

　　台上的老者神神秘秘地继续讲，“那狐狸像啊，可是比菩萨观音还要灵啊！”

　　“是！”

　　“对对！”

　　“……”

　　“…那狐狸可是天上的神使派下来！为我们做好事的！”老者惊木一拍，“两百年来，狐仙大人广结善缘，已经深受百姓爱戴和敬仰！”

　　“今天，我就给大家讲那狐仙大人巧治胡员外的惧狗之症！”

　　“好！”

　　“话说一日，月黑风高……”

　　“……”

　　闹哄哄的声音渐行渐远，一个梳着麻花辫，着白色纱衣的姑娘正踢踢踏踏地走着。

　　那茶馆的说书，她听着甚是无聊，左右那些个故事她都听的不下百遍了，几乎每个茶馆说的都是那么些个话本子，那么些个话本子里头十之八九都是那尊神到不行的狐狸像，还据说只要心善心诚，狐仙便会现身帮你排忧解难！

　　她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那狐仙能让她快点找到一些上品的字画，好让她在祖母八十大寿的时候献上去吗？

　　她不经意地抬头，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丈处，一个颀长的白袍男子正回过身来，他眼睛狭长，眼眸潋滟，端得是一副无上仙人之姿。

　　那男子微微一笑，“姑娘要寻字画，不妨往西面走走。”

　　说罢，便凭空消失。

　　她有些吃惊，想着自己眼神好使啊，刚才应该不是眼花了啊……

　　等等！那个人是怎么知道她要找字画的？

　　她眯着眼，踏着步，思索着。

　　嗯……那人刚才是说叫她去西面看看是吧？

　　好！

　　那我就去东边看看！

　　一想完，她便兴高采烈地走向东边。

　　空气中飘来一声低笑，随后，了无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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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边的街向来行人少，故而不如西面的繁华，相对的，摆摊的价格也低了不少。

　　一眼望去，寥寥几个摊位，她只随便这么一看，便在一个摊子前定住了。

　　摆摊的书生明显与周围的其他人不一样。

　　一丝不苟，整整洁洁……

　　她不由得走上前去，也没看那个书生，看向挂起的画。

　　那画，淡淡笔墨勾勒，神韵具赋。

　　画上角提着名字，顾止。

　　一撇一捺，就像划进她的心里头，就像划进她的记忆深处，翻滚出浓重的墨彩来。

　　她扭头，对那个正深深看着她的书生甩出一荷包的银子，颇为傲气地说：“这些画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