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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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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我的女朋友孟盈蹲在地上直起腰,侧过身回头看我,“你看还需不需要再加些衣服?”
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闻言探了探头,“不错,差不多帮我把家搬过去了。”闻言,孟盈笑着扬起手,在空中冲我招呼了一下。
生活中的大事小事,无论是药片还是羽绒服,都是孟盈帮我料理。她是个很好的贤内助,这点我一直都深信不疑。我们俩从小一起在大院长大,打架流血的时候,都是她把我拽到一边包扎伤口。我爸总是和她爸开玩笑,说我们两个不是娃娃亲,胜似娃娃亲。
想起我爸,我皱了皱眉头。“那个……我爸那边,你帮我劝劝他,我是真打算疯狂这最后一次。”看着孟盈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挺不好意思的开了口。
军人嘛,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往直了长,越挺拔越好。我爸从我出生就帮我定好了接下来的路,怎么读大学,以后安稳走他的老路。可他看走了眼,我是棵歪脖子树,整天不想务正业,大学时候偏偏喜欢上了乐队,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再也没上岸。但这东西太小众,一个大浪就能把扬起的水花扑灭,所以我只是在自己圈子里有点小名气,算不上出圈。因为这事我没少挨他皮带,抽的背上都是血淋淋的红印子。
“那你就好好说呗,干嘛还惹他。”孟盈走过来,靠坐在我沙发旁边的扶手上。
“这么多年,你见过我俩好好说话么,”我也挺无奈,“沉默还好点,一张口我就能听见引线滋滋冒火星的声,然后他老人家就炸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有所反思的。以前年轻,怎么作都成,但一想到马上要迈进而立大关,我的危机感就来了。
不只是看到我爸的头发有些花色了,还有孟盈,这姑娘等了我这么多年,我再不给她个安稳的生活,那也忒没良心了。
毕竟年纪越大,试错的机会就越少。
“说好了,”我坐直身子,从外套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呈给她看,“这次节目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好么?”
孟盈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半天才从懵的状态脱离出来,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些闪烁。
“你这是……”
“订婚戒指。”我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我爸说的有道理,你说我这些年搞音乐也没搞出什么名堂,可能我就不该走这条路,这次参加节目,就当个告别礼,回来我就踏踏实实听他话,去他那坐办公室,每天给他端茶倒水。”
孟盈不喜欢戴首饰,所以是由我小拇指估摸她无名指的尺寸的。
我记得在哪看到过,如果女生的无名指和男生小拇指的尺寸相同,那这两个人就是天作之合。
我从盒子里拿出戒指,想给她戴上。
“哎,戴错了,”孟盈红着脸,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那是婚戒的位置。”
“我们俩订婚和结婚有区别吗?”我想了一下,手上没停,仍然庄严地推着戒指。
大概是听出了我少有的严肃语气,我余光里看到孟盈侧过头,浅笑了一下。她总是很听我的话,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这不可能。
戒指尺寸有些大。
我心里猝不及防地震了一下,后背渗出了微微一层冷汗。
我又假装调整位置,左右转动了下戒指,结果还是这样。
我有些庆幸自己低着头,孟盈看不到我的表情。此刻她的眼里应该是一个认真为她服务的后脑勺。
“喜欢么?”我迅速压下自己的情绪,抬起头装作满心期待的样子看着她,希望她看不出我瞳孔的抖动。
孟盈没作声,只是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盯着那枚小钻,冲着阳光晃了晃。她的眼中亮晶晶地,像铺满了一层碎钻。
看着她的侧颜,我的整颗心也渐渐涌上一股暖流。孟盈长相没有那么出彩,却是个很温柔的姑娘,说话也轻声细语,和我平时玩音乐的美艳女性朋友们都不同。那些女孩让我有梦可做,而她能让我回归生活,这也是这么多年她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原因。
她转头朝向我,满心欢喜地伸开双臂,我松了口气,迎了上去,轻轻抱了抱她。
“谢谢,我很……”孟盈的后半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了回去。
我们俩惊了一下,同时看向门口。
不用说,这肯定就是我那个雷厉风行的经纪人——杨凌。
“干嘛呢,干嘛呢,”我把门刚开了一个缝,她前脚高跟鞋还没来得及落地,后面凌厉地尖嗓音就飘进来了,“八抬大轿已经在楼下恭候多时了关少爷!”
“盈盈也在呀,”杨凌大踏步进屋,看到沙发边上还坐着个人,稍稍收敛了自己的行径,摊了摊手,“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关山是不是涂脂抹粉呢!”
“知道了凌姐,”孟盈已经习惯她了,笑着回复道,“我们这就下去。”
杨凌应了一声,四处看了看,转身离开。
“恭送凌姐,”我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退到墙边开门。
“快着吧您呐!”杨凌脚下动作不停,临走还不忘瞪我一眼。
杨凌是个很尽职的的经纪人,脾气性格也跟我挺合得来。这份通告就是她帮我接的,合同上面写着,要去南方一个城市录个音乐节目,去的都是不同类型的唱作歌手,集中写歌编曲,所以要全封闭管理四个月。
近些年养成类节目兴起,节目组招揽了一群多才多艺的练习生,从头开始培养,叫观众一起见证这些人的成长,最后出道。
没想到这类节目爆火,年轻人都争先恐后地“pick”他们的偶像。不过现在的环境也是泛娱乐化,崇拜偶像的行为说白了,就是将自己无法完成的梦寄托在这个人身上,帮这个人圆梦,借以在生活中激励自己,让自己对这个世界也多少带点期待,带点跟残酷生活奋斗下去的希望。
我本来还犹豫,跟她说,哥早就过了该栽培的年纪,到了结点酸果的时候了,跟一群小孩瞎凑什么热闹。杨凌却呵呵一笑,把我拉回现实:“可我连你的秧苗都没见过。”
“你要不试试这节目,毕竟你这么多年也都晾凉了,就更不怕凉透了。”
“说什么呢,好歹我好几十万粉丝呢,我要一营业,那必然对我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呀!”
影视寒冬,音乐的热度更是至少要降到零下四五十,我们乐队都消极怠工好几个月了。被杨凌这么一激,我沉寂多月的热情顷刻间就喷涌而出。
建乐团以来,大大小小的冲击已经够大伙受得了,现在找个合适的场地巡演都难,参加节目更是从未想过的事。
这次做决定往大了说是以上那些鸡血,往小了说其实我也知道杨凌费了多少劲才拿下这个通告,跟着我这么长时间,每次巡演都是她张罗着跑前跑后的,有次累到住院,躺到病床上还跟主办方那边开视频会议,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所以玩笑归玩笑,我内心还是挺佩服她的。这么一个好经纪人到哪都比在我这耗着强,既然出了隐退的想法,就更不能耽误人家。这次去节目的都是搞音乐的,多少也能给她积累点人脉,我寻思自己就好人做到底,索性帮她找好下家。
要硬说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就是我也想送自己三十岁一个生日礼物,也算是给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不屈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成不成,都得往前走了。
上飞机前我发了条微博:“山哥来唱山歌喽!四川的山歌们在哪里???”还配上自己一张新鲜出炉的自拍。不大一会,就看到消息数蹭蹭蹭飞涨。
“啊啊啊啊啊啊山哥终于出山啦!!!”
“这次要去哪啊???”
“接机接机接机!!!”
我翻了几条评论,回了几个表情,然后关机,开始闭目养神。
其实我对粉丝的态度还是蛮平等的,没有说给自己立什么高贵冷艳的人设。音乐这个东西,你写出来,必然有人批评,有人认可。认可你的,那说明我们有共同语言,这么多音乐人里能把我挑出来,那我们必然是朋友了。不认可的也正常,每个人审美啊,品味啊,这些东西都不一样,吵得不可开交,来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那就太较真了。不爱听切歌就好了嘛。
在胡思乱想中,我渐渐迷糊过去,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窗外的天空。
太阳最开始被云层包裹着,不敢露面;之后它好像想探头,便一直努力突破云层,上升到高处,我看到那轮火球就那样明晃晃地挂在自己旁边,坦坦荡荡,毫不遮掩;可是最后,它还是抵不过万里白云的缠绕,挣不脱也逃不开,渐渐消失在云海中。
我没来由地叹了口气,惊醒了我身边蒙头沉睡的凌姐。
“快到了。”她揉揉眼睛,看了下时间,“准备下飞机。”
杨凌的声音有些大,前座的人好似听见了这句话,站起了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