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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之颠 天似乎亮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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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乎亮得格外地早。
他站在城市的最高点,天台上的风呼啸着。上头的天已经一周不见晴了,阴沉沉地摆着臭脸。大底今天的太阳也会暧昧地躲在云后面吧,他不抱希望地想。而下头空荡荡的马路上却开始热闹起来,他已经在这里站了2个小时了。
第一个小时他只是站着,静静地像一根杆子一样杵着。夜幕一如既往地死寂,像是墨黑的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也曾这样矗立,确实满心欢喜等待东方渐渐泛白,尔后华灯黯然失色。那劳累了的巨兽休憩着,他却依然听到它的心跳穿过地底的裂缝,隐隐传来。
可它一直没有苏醒。空气透着一尘不变的埃味,甜腻、呆滞。
第二个小时他开始回忆,暂且称之为“一生”。
12岁以前,他是自信骄傲的,顶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光环无畏着。他的世界是大雪后的城市,洁白纯粹;他以为“人之初,性本善”,被保护得太好,从不懂“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坚信着那套从四书五经里学来的儒家入世理论,纵使偶尔贪玩任性,也称得上是乖巧懂事的模范学生。
16岁以前,他是多愁善感的,披着黛玉表象的无病呻吟着过往的悲哀;他崇拜意大利威尼斯派画家和西班牙佛罗伦萨的那位建筑师;他希望自己是一个文人,也能“再别康桥”;他以一个局外人身份感叹世事沉浮,千帆漂过换来一声没入洪流的哀叹。他知道,那只是无数相似的感叹声中寻常的一个,纵使激不起同时代的回应,也感慨得怡然自得。虽经历短暂的孤立无援,他开朗依旧。他指着报纸上大学生自戕的文字,说他永远不会,因为他内心足够充实、足够强大。
20岁以前,他是冷静理性的,带着功利心的为不惊波澜努力着;他带着看似矛盾的表象,一边为了学业、工作而努力融入团队,一边又享受着孤独而高贵的灵魂。撇去那些需被检测、评定的合作,他可以一个人做任何事,购物、旅游、运动、吃饭、看电影……他控制着情感,脸上带着24小时的面具,淡淡地听着笑话,淡淡地走出影院,亲人离去亦然。他严格规划着每日的时间,接受成倍的工作量,用看不到头的任务填补悠闲带来的焦虑。他说他要云淡风轻地操纵千军万马。
新年伊始,应是激情澎湃,满怀信心,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感到无言的悲伤,真真切切的作为寻常人的无力的沧桑。金钱的次级,阶级的宿命,文字的没落,遗迹的毁坏,时间的无情……他一次次地崩溃,一次次无法控制自己,一次次离那个想象中的形象越来越远。天空似乎开始变阴,好像永远晴不了了,他无力了。
他木木地等风把自己裹挟,吹久了的风也似乎开始变得柔和,簇拥着他,邀请他向前。往前是空,他迈了开去。风从他两颊划过,向上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