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残红》栎

3、少年的光

　　握着月牙壁的手不自觉地握的紧了，发丝被风吹扬起来，它似想要遮住他眼中的落寞与伤痛。第一次见到苏曜是什么时候呢？太久了，是当年随着当今皇上也就是当时的太子去天权国拜访当初的天权国君时遇见的他。刚及冠而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早就听说与他同龄一辈中天权国苏曜的名声，人人都说他是极为难遇的人才，六岁吟诗，八岁考科举，刚及冠礼其身份已官拜朝中大学士。传其人也长得十分俊逸，眉目如画，京都中不少大家闺秀门第都向其抛去结姻的意向。祖上三代皆为天权国丞相，国之重臣这确实是值得人人爱慕的对象，可不知为何那时他就是有股子不服气的劲偏是想要与他较一个高下，三代皆为丞相又如何他家也历代都是朝中的兵马大将军，门第比起来自己也不差几分，况且他对自己的样貌也还是颇为自信的。家中虽是习武世家，崇武学可他在文学方面的造诣也是可得称赞，毕竟是作为太子的伴读。
　　所以在随太子觐见完天权皇帝后他就去了苏宅拜访。是命运吧，也许这辈子注定是一定要遇见他。去拜访那天碰巧苏曜不在家，当他失落走回驿馆的路上一不留神和一个迎面跑过来的年轻人撞了个满怀，那个年轻人身着一袭白袍可是白袍因为沾到了地上的泥已经变得脏了，从他怀中滚出来了几盒东西，闻着味道像刚烘出来的桂花糕。那个年轻人拍拍身上的污渍，拾起撞落在地上的糕盒仔细检查后发现无甚损坏才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和他的眼眸相对，尽管当时街边的灯有些许昏暗，可那双眼睛中的光他真的记了很久很久，久到现在还记得，真的好亮，就那一眼沈祁觉得自己快要融进去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目光。那个年轻人看着沈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不由得耳框红了，发声问道“公子可是伤着了？”都怪在下光顾着赶路不料撞到了公子，是在下莽撞了，在此道歉希冀公子可以原谅。我无碍的，况且是在下自己晃了神不小心撞到你，应是在下与你说抱歉。无妨你与我，你若无碍便是好的，这盒甜糕给你，里面的桂花糕要趁热才能品出其中的好滋味，既然兄台无碍那小弟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我们若有缘会再相见的。真真是少年模样，其实那时起他就很想守护他吧，守护住那干净透亮的光。转身想走之时看见脚前不远有一块玉质半透的玉石，沈祁拾起来端详了一会才发现这是由两半合二唯一而成的月牙壁，其镶嵌的极为精妙。工匠用金枝缠绕，用6颗碧玉宝石嵌在其上，以白玉作为玉环，他依晰记得刚才这枚月石壁是系在那位少年腰间的，怕不是起身时掉落了，回头望了望，人早就消失在街口不知该往何处寻。罢了，他说有缘会再相见的，我与他必然是有缘分，等来日遇见再将其归还。
　　其实也就是在这个夜晚他与苏曜的缘分就已经紧密联系在了一起。直到三更时分他自己仍旧未眠，一直在想下次见面该当如何与那位白衣少年开口讲第一句话，必不能似今日这般紧张，不知如何答话着实是丢人了。可是他没想到缘分来的这样般的快。翌日，天权国皇帝举办大型诗作宴，自也是邀请了来自芜樾国的太子和陪太子一同来觐见的他。大宴开始，群臣纷纷入座，沈祁环视了一圈，忽而一位少年进入了他的眼帘，凝了凝神，当真是“他”心中不禁一喜，一轮宴后他将随身携带的月石壁攥在手上朝他走去，就在那里他知道了心中白衣少年的名字，姓苏，名轩，字曜。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扎的很深很深，就连沈祁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般对他欢喜，也许一切真的仅仅因为他被那双眼睛里的光吸引了，这个吸引不在于外界对于他的赞美也不在于他的家世，就只是单纯被他这个人所吸引。这份情感是干净的，没有掺杂任何权益，就是一个少年碰上了心里的那束光。他唤他苏弟，他唤他沈兄。
　　他问他那晚为什么买了那么多桂花糕还跑得如此急？因为啊，那日府上我院里一个与我一同长大的丫鬟过生辰，我问她最想要什么，我想着一个女子的及笄礼就算不能盛大但至少有人给她买生辰礼也是好的。她说喜欢城东糕点铺那家刚烘出来的桂花糕，她说了我便记下了所以当天她生辰日我特地跑去那家糕点铺买了许多回来给她。他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说，心里想一个连丫鬟生辰都有心去祝贺的人一定要很好很好的过好这一生，因为他值得。记得那月份芙蓉花开的极好，他们相约好每日待他下朝便去玩不一样的新鲜玩意。有策马去城外的溪边踏青，还有两人第一次烤鱼弄得自己满身脏，有去茶楼听曲儿还有去天香阁吃那京都一绝的八宝鸭……在他临近回国前一天，苏曜将他拉去匠铺让匠人将月石壁一分为二，一半自己系在了腰间一半亲手系在了他的腰间。回国那天苏曜又穿了那身白袍，手中还抱着一暖盒。他将暖盒塞给我如同那个晚上塞给我糕盒一样，走时腊梅已经开了天下起了小雪，坐在马车中我打开了那个暖盒，里面放着的就是那晚初见时他塞于我的糕。
　　我们之后再也没见过，但我却总觉得他一直在。那半月石壁，和往来的书信还有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一直都在，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每月必来的书信了，也再没有人可以回信我。本约定好等他小女瑶儿的及笄礼时我必当前去恭贺，没想到当初一别竟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我是否早应当去找他，我悔啊，我这辈子再也吃不到他送我的糕了。我如今只能想着纵是他现在离去，可等百年后我也会逝去，我们有缘我定可以找到他。是啊！阿爹，你莫要太过于悲伤，我相信苏先生将此半月石壁交予爹就是想留个印记好来世来寻你，阿爹先回屋吧，前几月阵前的剑伤还未养好切不可多吹冬日里的冷风，忆轩兵书还未理解通透就先退下温书了。
　　屋内，拆了信封，信中所附皆是右丞相赵瑾澄兵变的证据，沈祁立刻更衣换朝服上书面见皇帝并递上右丞相赵瑾澄兵变证据。为君臣子必以忠为己任，如此不忠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以“维系天权正统”的旗号兵破赵瑾澄也算是一桩可千古流传的美事，并且两国间的联系也可大大加深，以至于往日后的国之局面将会更加稳固…现在的天权国正处动荡，国内不稳，军队士气衰弱此时正是好时机。朝堂众臣权衡利弊后，芜樾国皇帝下旨发兵。下旨后三日，苏曜所寄之信传至沈祁府邸，这是那个身着白袍的少年这辈子寄来的最后一封信，苏弟放心，你所愿沈兄我都在帮你完成。天权9年1月，沈祁率芜樾大兵朝着天权国大步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