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谢书盎

47、四十七 钟离宓道:

　　钟离宓道:“这么急，看来那黑蟒的伤势已经刻不容缓了啊。”要不然，也不会刚得了消息就这么急匆匆地找过去了。
　　贾遨天有点无语，若不是你与其交手，那黑蟒又怎会伤势恶化？这褚晁苍没有当场与你打起来，也是够忍得住。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钟离宓，必竟都是修者，不能以一般情况论之。
　　苏瞿看着芮虞和钟离宓，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小师妹，阿宓，我昨天用玉佩……”
　　苏瞿话还没说完，芮虞和钟离宓就动作十分同步地猛地站了起来，然后两人将穆阙和钟离阎拉了起来，就直接往外走去。
　　穆阙和钟离阎一脸的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反抗，而是顺着他们的力道站了起来，往外走去。贾遨天见他们都走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也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于是也跟在了他们身后离去，还顺便关上了房门。
　　云奚笑着摇了摇头，“你啊。”
　　苏瞿装傻充愣，甚至还故意歪了下头，“我怎么了？”
　　云奚笑意更深了，却也没有拆穿他，而是问道:“走？”
　　苏瞿竖着耳朵听了下隔壁的动静，知道他们回的回房，离去的离去后，就道:“等下吧，必竟褚晁苍他们去找他了。”
　　于是，两人又在房间中等了一会儿，估算了下时间，就出发了。
　　然后两人就一起离开了房间，苏瞿关门时是轻轻地关上的，为了不弄出声响，旁边的两间房门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两人放心地往外走去，一路往瓦房走去。
　　两人到达瓦房大门前的时候，门是敞开的，显然苏侑一直在等待他们过来。
　　两人走进院子里，苏侑正坐在桌旁，桌上摆满了饭菜，在他的对面还摆着两副碗筷。看到两人进来，苏侑称得上热情地让他们俩坐过来，两人依言坐了下来。
　　苏侑给两人一人夹了一大筷子菜，“来，尝尝我的手艺。”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苏侑就这样时不时地给他们夹上一筷子，自己却没有怎么吃，而是看着他们吃，眼里充满了怀念和高兴，可是眉间却又是皱着的，充满了忧虑，两厢对比，显得十分矛盾。
　　苏瞿和云奚吃完了苏侑夹的所有菜，一直没有阻止他继续夹，直到满桌子菜都进了两人肚子里，两人才停了下来，放下碗筷，苏侑连忙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两人沉默地接过了水。
　　三人就这么坐着，除了一开始苏侑说的那两句话和碗筷相撞的声音，席间就一直十分安静，苏侑没有开口解释传音叫他们来的原因，两人也没有开口询问。
　　最终，表面的安静沉默是被苏侑带着感叹的声音打破的:“两千年了啊，自从上次一别，已经过去两千年了。”
　　苏侑看着两人，犹豫地问道:“你们过得好吗？”
　　两人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杯子，垂着眸避开了与苏侑对视。
　　苏侑见他们没有回答，自嘲一笑，“我这问的什么废话。”想也知道过得不好啊，被当作阵眼，就这么过去了两千年。
　　苏侑却没有疑惑作为阵眼的两人是如何挣脱大阵，又作为人存在的。
　　苏瞿却是一直以为自己是死后转世了，虽说上辈子活得短，却过得挺开心的，更别提这辈子了，所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云奚也与苏瞿想得差不多。
　　就这样，双方鸡同鸭讲，都错过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
　　“我直接说正事吧，”苏侑收拾好心情，道，“我这次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赶紧离开，外面已经要开始乱了。”
　　苏瞿直视着苏侑，问道:“外面若是乱了，我们这区区元王修为出去了又有什么用？而且，待在这平城里反而还安全一些不是吗？最重要的是，我们又要如何出去，这平城不是有进无出吗？”
　　苏侑听苏瞿这么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语气有点古怪地道:“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苏瞿疑惑地看着苏侑，不懂他什么意思。
　　苏侑倒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吗？甚至就连严律这个普通人都还活着。”
　　话题一下就跳跃了，苏瞿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地摇摇头，“不知。”
　　“因为这平城，”苏侑直接道，“这平城的禁制救了我，所以我还活着。而严律，”说到严律，苏侑的神色有点暗淡，“他则是为了赎罪。”
　　赎罪？莫不是因为帮助傅青抓了我…苏琊？苏瞿猜测。
　　“而这平城之所以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变得如此特殊，”苏侑神情严肃地看着云奚，“是因为您，大人。”
　　！！！震惊的点太多，苏瞿一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说些什么，他转头看云奚，发现他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苏瞿伸出手来覆在了云奚抓着杯子的手上，云奚直接双手握住了苏瞿的手。
　　苏侑给了他俩一点时间消化，然后接着道:“因为您是……”
　　苏侑张口说了几个字，可苏瞿和云奚没有没有听见他说的什么，就连嘴型也分不明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侑尝试着又说了几次，可是结果还是一样，甚至天空中还打起了雷，轰隆隆的，声音十分大。
　　但两人虽不知那几个字是什么，从这一现象看来，他们也知云奚的身份十分不简单。
　　平城里的城民们都惊惧地抬头看着天空，要知道至平城存在以来就一直风和日丽，从未向今天这样过，也幸好雷声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城民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也稍稍放下了心。
　　苏侑抬头看着天空，皱紧了眉头，这时天空又打了一道雷，不过比之前的要小得多，苏侑松开了眉头，知道不能说出口，他也就放弃了，转而说道:“当年，你…阿琊被抓，大人和我们心急如焚地去找你，可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大人找到你的时候你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大人不顾菓夏的劝阻，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因为我当时到的比较晚，最后看到的就是大阵开启，但同时也有一部分黑雾从里面飞了出来。”
　　“黑雾直接往天平城也就是现在的平城飞去，我因为担忧平城百娃的安危，所以跟在了它的身后，结果它直接消散在了平城上空。我探查了整个城池，也没有探查到任何痕迹，就以为没事了，可谁知，夜晚降临之后，阴城出现了。”
　　“而经过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了，那黑雾就是您，大人，是您的恶。它以人们的恶为食，逐渐壮大，成为了如今这个十死无生的阴城。本来我已经几乎遏制住了阴城的成长，使它与阳城趋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可如今这神器的消息一出，这个微妙平衡也被打破了。再这样下去，阴城会逐渐吞噬掉阳城，别时候，这平城会成为比四大禁地更恐怖的存在。”
　　“而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还没有往外扩张的趋势。可若阴城真的完全吞噬了阳城，它会否往外扩张都是未可知的。若是扩张了，那么……”苏侑没有说完，苏瞿和云奚却明了，那么整个大陆都会完蛋。
　　“可你又是如何确定那黑雾是阿云的恶的？”苏瞿没有问苏侑如何出城，没有问他是如何认出他们的，也没有问他他和云奚又是如何挣脱大阵为人的，反而是问的这个。
　　苏侑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有料到苏瞿会问这个问题，回过神后，他脸色有点黯然地道:“因为严律。他至今都还活着是因为那黑雾一直吊着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族人是如何消失在他面前，又是如何死去的。”因为云溪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苏瞿死在他怀里的，即使他贵为……，也救不了他。
　　“只凭这一点？”苏瞿皱紧眉头，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当然不，”苏侑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点，最重要的是，那团黑雾已经产生了灵智，有了人形，而它长得与大人一般无二，就连元气也是同出本源。”
　　苏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涌上来的情感太过复杂，杂糅在了一起，让他完全区分不开，但他与云奚十指紧扣的手却没有分开，反而握得更加紧了。
　　苏侑见他们沉默，他也解释完了，他刚准备开口说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云奚开口了:“你刚才说大阵已经启动，那说明我们已经成为了阵眼，那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大阵里面，又如何会是如今这个样子，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而你是如何认出我们的？”
　　苏瞿已认真看着苏侑听他回答，结果苏侑摇头道:“第一个我也不知，所以我真的十分震惊你们竟然真的出现了，正如菓夏说的那样。而我认出你们则是因为你们丹田里的元气，与阿琊和…云溪是一样的。”
　　“北菓…叔叔，他又是如何知道现在的我们会来找你的？”因为惊讶，苏瞿的音量都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个度。
　　苏侑还是摇头，“当时他神色焦急，只和我说了要我在天平城等你们，什么也没有解释，就走了。如今…”如今他也故去了，苏侑有点伤感。
　　苏瞿和云奚都沉默了下来，苏侑等了一下见他们都没有问题了，就又和他们说道:“你们赶紧出去吧，外面已经开始乱了。子时阴城开，你们从城门进入阴城，然后就可以从阴城出城。”说完，他从怀中拿出来了一个玉简，“这个，你们出去之后，向其中注入元气，它会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的。”
　　苏瞿接过玉简，问道:“外面乱了？这又是为何？”
　　苏侑神色复杂，似解气又似怜悯悲哀，叹息般道:“嗯，魔又出现了。”
　　“魔？！”苏瞿与云奚同时惊呼道。
　　苏侑扯了扯嘴角，有点讽刺地道:“这是报应，他们以为那个阵法就万无一失，可以完美镇压住魔了，可是却不知那傅青建此阵可不是为了封魔用的，而是为了复活他的妹妹，也就是……”最后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也就是苏琊的亲生母亲。
　　“傅青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他那种人又怎么可能突然站出来说有法子镇压魔，不过是为了魔寄生的身体罢了，将其当成了炼阵材料罢了，该说不愧是他嘛，一个阵法天才。”苏侑到最后竟然还赞叹了一句，可知傅青是真的天才，可惜他的天赋却没有用在正途上面。
　　“而现在，阵法开始损坏，必竟它本来就只是个半成品，只是傅青尝试着布制的，结果没想到成功了罢了。现在，阵法终于撑不住了，魔也就出来了。”苏侑却不知道，这阵法所带来的后遗症是巨大的，这一点就连北菓夏都没有想到。
　　“若真是这样，我们这点薄弱修为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苏瞿想不通，为何苏侑一直要让他们出去。就算这阴城最终真的吞噬了阳城，苏瞿也自信自己绝对不会有事的，因为那可是他的阿云啊。
　　苏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看着两人，“玉简里有答案。”
　　没有再等苏瞿二人说什么，苏侑直接就下了逐客令了:“好了，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们走吧。”说完，苏侑就站起来往房间走去，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站在那不动了，他似是想回头再看他们一眼，可最终他还是背对着他们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苏瞿二人一直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有说，就算苏侑进去了也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苏瞿移开视线，看着桌子上的碗筷，开始收拾起来，云奚也和他一起，两人收拾好了之后，对着苏侑房间的方向一拜，然后，两人就携手回客栈了。
　　两人一路上沉默地回了客栈，坐在了床边。
　　苏瞿将团子从头顶上拿了下来，放在了一旁，然后转身将云奚抱进了怀里，将脸埋在了云奚的肩窝处。
　　云奚回抱住他，在他背上轻抚着，给他时间理清事情以及翻涌上来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苏瞿抬起头，将下巴搁在了云奚肩膀上。云奚感觉到他的动作知道他已经好了，于是问道:“这件事要告诉大师兄他们吗？”
　　苏瞿垂眸道:“说吧，但不用全说出来。”
　　“那等下我来说？”云奚拍了拍苏瞿的背道。
　　“不，”苏瞿下巴蹭了蹭云奚的肩膀，“我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