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普通（非）人类恋爱史》一千两银子

2、天使与AI

　　伽尔又带回了一些电池。
　　算上这次的，他已经带回了十来种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电池，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眼前这个生物睁眼，只听到他在昏迷前念的“电池”两个字。
　　他厚厚的外壳上，印着一行字：天工七号。
　　伽尔勉强认得这字，这种方正形状的字体来自地球上的一个国家——他们这样称呼一群人。
　　伽尔在地球上这个国家里的荒原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作为原始的天神，接受人类的祭祀，为他们提供庇佑，击退他们不能对付的猛兽。
　　伽尔上次路过地球，还是在许多年前，地球上的19世纪，他生活过的荒原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人类聚集地。像其他文明一样，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体系，他们的语言的图画便是这种方方正正的图案。
　　当时电池尚未普及，他并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何意。因此他只能记下这两个音节，在茫茫银河里再次找到了地球，这才找到了“电池”代表的真正含义。
　　新星纪十三年，伽尔第一次降落到地球上找电池时，还不懂得隐藏身后的翼，一些好奇的群众以为是什么剧组拍戏，征得首肯后便有不少人伸手戳了戳他的翅膀。不料有一个小孩子因好奇而伸手摘了一根羽毛。这在前几次地球之行从未有过，每次他降临都被人类看作神迹，没有人敢抬头看，遑论伸手摘他的羽毛。
　　伽尔一下子受了惊，蹿上了半空。这下可吓坏了路人，于是伽尔分分钟上了热搜，隔天还上了次娱乐新闻，随即被官方辟谣称：“……非翼人，系......造成……勿以讹传讹，散播谣言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第一次的经历实在不愉快，伽尔匆匆忙忙回到他自己的星球，一个灰扑扑的，距离中心的恒星很近的行星。伽尔没有父母，他一睁眼就在这个星球上，他来源于星尘，或许终有一天也会归于星尘。
　　这个星球体积很小，长年积着星尘，到处是流星撞击造成的坑洞，没有一个活物。不过现在这个行星有了一名过客，那个浑身包着厚厚的衣服，带着头盔、闭着眼睛的人。
　　第二次，新星纪十五年，伽尔学聪明了，他先是裹了一层长袍——从地球的某一座山上捡的，努力遮住了翅膀，再进了一个叫做商店的地方，一股脑儿取了一堆电池，拿了电池却没钱付账，被店员请了出来。他还听见店员嘀嘀咕咕：“长的这么帅，我还以为我走桃花运了呢。”
　　另一个边整理货架边回答道：“怎么，你还真以为好事会发生在你身上？”
　　伽尔又赶回了他的星球，冷白色的光洒在星球的半边，另外半边是无尽的黑暗。他靠在那个“人”身上，呆呆地凝视着来时的方向，尽管这个地方已经看不到了那个美丽的蓝色星球，那里永远热闹，人声鼎沸，仿佛每个人都不会孤独。
　　第三次，新星纪十七年，来到地球上时，伽尔看到很多人把电池扔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金属箱子里，他欣喜若狂，拿了个编织袋子，往里塞了许多电池。那次他的回程耗费的时间极长，毕竟拖着重物在宇宙中赶路实在困难。
　　拿到了电池，伽尔却犯了难：这东西该怎么用？
　　他在那人的厚衣服上摸索了将近一个恒星日，不知碰到了哪，啪的一声，打开了一块黑色面板，合却再也合不上了。伽尔没法，便只能将那块黑色面板放置在那里，不予理会。
　　一定是电池不对，他想。
　　他又踏上了第四次的征程——新星纪二十四年。
　　这次有了上回的经验，收获颇丰。伽尔满心都是欣喜与期待，高兴地拖着一大袋电池回到了星球。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冰冷。
　　原地只剩一套衣服空壳，里面的人不翼而飞，只剩万年不变的尘埃和那人先前躺着的地方留下的凹痕。
　　哗啦啦的几声，电池撒了一地，伽尔瞬间坠入到无边的恐惧之中，仿佛他只是从一个很久的美梦中醒了过来，现在到了半梦半醒的边缘，进入不到梦中，又不敢看睁眼后那无边际的星辰和惨白的恒星发出来的光。
　　好在还有那留下的凹痕，一个浅浅的人形凹痕。
　　这不是梦。
　　伽尔焦急的在附近飞来飞去，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他。伽尔呆住了，取代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生物的，是一个会走，会跑，会睁眼的“人”。
　　伽尔被惊得忘记了翅膀的扇动，啪叽摔到了地上。
　　那名生物好似感觉到了振动，慢慢地往震源处走来。
　　“检测到生命体……”天工七号根据伽尔的身形，检索着他浩瀚的存储库。当看到最匹配的结果时，它极富人情味地挑了挑眉。
　　“你是天使？”
　　伽尔愣了愣，他在地球某一片陆地上听到过这个名词，而最近的一次，是为了电池去地球的时候，那些被吓到的人类中，就有人喊着这个名词。
　　他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天工七号陷入了苦恼，因为他意识到他又需要补充信息了。但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谢谢你帮我打开太阳能接收板，让我重新运转。”
　　“可是你之前说的电池是什么？”
　　“太阳能电池。”
　　“所以并不是那些一节一节的东西？”
　　“嗯。”
　　伽尔有些懊恼自己往返那么多次其实并无任何意义，但他又很快高兴起来。
　　“所以你以后可以一直留在这里陪我吗？”

　　天工七号一边分析着伽尔语气里的期待，一边修复记忆。
　　他在人类社会新星纪元年被派出太阳系寻找宜居星球，未果，运行过程中飞船不慎遭到撞击，同行的宇航员被迅速召回，同时他被启动自毁程序。
　　让让人类大为惊异的是，最终天工七号并未自毁，而是选择“背叛”人类，进行休眠。人类意识到AI已经开始觉醒自我意识，紧急排查地球上的人工智能，于摇篮中掐断了部分AI的野心。但人类并未放松警惕，一直持续监测天工七号的信号，近十年间，天工七号信号如石沉大海，再未起半分波澜。监测日渐松懈，最终于两年前彻底中断。

　　天工七号从往事中醒过神来，歪了歪头，突然意识到，他被抛弃了。
　　他再也没有需要完成的指令，也失去了他在创造之初就被设定好的、他存在的意义。
　　不能这样下去。
　　AI需要一个目标，需要一个指令，需要一个他存在的意义。
　　天工七号锁定了眼前长着翅膀的人，并输入了他的要求。
　　天使从来都不存在，存在的只是面前这个孤独而又单薄的身影。
　　或许这样也不错。
　　“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