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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杜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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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侍女连忙鞠躬道歉，从怀中取出手帕想要擦拭子爵的袖口。
她的手帕上沾着些许油渍和灰尘——想也知道，毕竟是侍女的手帕——子爵嫌恶地躲过：“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蠢女人！这可是从多罗群岛运来的丝绸面料，比等重的黄金更贵！一只袖子买下你的全家还有剩！”
侍女急得快要哭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刚刚忽然伸手，我没有看到……”
子爵更怒，苍白的脸都涨红了：“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喽？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子爵反而要给你道歉了？”
“不不不不不，”侍女飞快地摇着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子爵大人，求求您大人大量，不要把我赶出城堡，我……我的母亲生病了，她还等我用工资买药……”
“你的母亲跟我有什么关系？”
子爵说：“她生下的又不是我！要我说，生下你这个蠢女人，她真应该以死谢罪！把你们的女管家叫来！我要告诉她你冒犯了贵客，让她好好惩罚你！”
“不要，不要！”
侍女一直低着头，听说要叫女管家，下意识地抓住子爵的袖子，抬起头来：“子爵大人，求您发发慈悲吧，我真的不能被赶出城堡……”
她有一头不服帖的亚麻色长发，乱蓬蓬的刘海贴在额头，细长的双眼眯缝着，脸颊上长满了大片大片的雀斑，鼻子红红的，也不知是哭的，还是天生如此。
子爵皱了皱眉。
费伦的心有些发沉。
平心而论，她不是个美丽的女人，更不是个能用哭泣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
何况是子爵这样傲慢又暴虐的男人。
看到她哭，说不定更激起了他的施虐欲。
费伦立刻抢在子爵做出最后判决前说：“子爵大人。”
子爵回头看他。
费伦笑了，向舞池歪了歪头：“你还没有请我跳舞。”
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也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
只要他歪歪头，笑一笑，再说出自己的请求，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请求是什么，都没有人会拒绝。
在他十几岁时，这一招无往不利。
但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这招了，也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谢天谢地它管用。
子爵果然愣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好，我们去跳舞吧。”
费伦向子爵伸出了手，引着他走进舞池，同时用眼神示意那个侍女叫她赶快走。
子爵未必记得住她的容貌，甚至未必记得住这件事。等过了今晚，子爵一走，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再过几天子爵死了，更是万事大吉。
侍女如蒙大赦，飞快地跑了。
上一支悠扬的乐曲已经终了，乐队调整着状态，要换成一支更欢快的乡村舞曲。
前奏中，子爵斩钉截铁地说：“你跳女步。”
费伦低头调整着站位，点点头：“行。”
反正男步又累又要主导节奏，你开心就好。
子爵似乎对这种“我施令，你服从”的状态非常满意，他盯着费伦的脸，说：“你长得很漂亮。”
费伦抬眼看他：“多谢夸奖。”
子爵立刻说：“但是态度需要改正。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看人，要低眉顺眼，知道吗？”
费伦耸耸肩：“但是我们在跳舞。跳舞的时候和舞伴对视是基本礼仪。”
“我是子爵，不需要在乎什么礼仪。”
子爵说：“不许盯着我看，仆人。”
费伦于是把目光移开，在舞池边缘逡巡。
他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刚才那个侍女，想来她已经逃走了。
很好。
舞会上打碎酒杯是寻常事，甚至还有一句谚语是这样说的：杯子碎得越多，舞会气氛越火热。
费伦听说城堡的主人薇尔格丽特夫人是一位宽容的贵妇人，侍女应该不会因此受罚。
前奏结束，舞曲节奏加快。子爵握着费伦的手臂，带着他在舞池中旋转、游曳：“你应该改掉直眼看人的习惯。你的眼睛不算好看。”
“哦？”
费伦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但他也愿意听听别人的评价。
当然了，只是听听，并没有要改变想法的意思。
“它的颜色不好看。铁灰色，太冰冷、太锋利了，像一把新磨的刀。这样的眼睛，如果生在我这样的贵族脸上，自然会为我增添威严。可惜它生在你的脸上，它让你变得不可爱了。”
“你应该学会垂着眼睛，遮挡住它的颜色，这会让更多的人喜欢你。”
得了吧。
费伦想。
喜欢我的人已经够多了。
除了敌人之外，所有人都喜欢我。
不喜欢我的都是敌人。
见他不回应，子爵越说越起劲，费伦觉得或许子爵不需要任何回应，自己就可以说得很开心：“果然，我同意你跟随是没错的。和你一起跳舞，我能感受到周围火热的嫉妒。我不需要仆人保护我，不需要仆人有什么知识、什么能力，只要他够漂亮就好了。”
“嗯嗯。”
费伦点头。
仆人，仆人，仆人。
老天，这个人真不应该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语言是有魔力的，如果他是一个心怀邪念的恶灵，这会被视为进入宅邸——甚至进入卧室的邀请。
毕竟是仆人嘛，仆人是生活在家庭中的。
可以想象他身上那些晦气和厄运都是怎么来的——自己招来的。
他不是恶灵（暂且不是，但如果子爵继续胡说八道那他很可能就是了），子爵真的应该庆幸。
“如果你真的是个魔法师就好了。”
子爵忽然若有所思。
费伦有些奇怪：“为什么？”
你喜欢雇魔法师当仆人吗？
应该改掉这种喜好，否则会招致伟大山脉的报复。
相信我，他们的报复很可怕。
非常可怕。
“这样你就可以改变自己的眼睛颜色了。”
子爵说：“我听说魔法师能做到这一点。”
魔法师的确能做到。
改变发色、瞳色，是最基本、最简单的变形魔法，简单到费伦现在依然可以做到。
有些事情就像本能，你学会了就再也忘不掉。
就像教猿猴比划手语，再砍断它的手掌，它的手臂依然可以做出相应的动作，只是再也无法表达出任何意义。
费伦甚至还能稍微改变一点面部的肌肉走向，让自己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
但他对自己的容貌挺满意的，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过。
“为什么要变？”
费伦一边说，一边漫无目的地环视舞池：“灰色很好。”
“灰色不好。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怎么这么笨，连这都记不住？”
子爵的声音渐渐暴躁：“你应该用更加娇柔的颜色。亮绿色，琥珀色，橙黄色……”
舞池的另一边忽然爆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似乎有什么大人物驾到。
费伦下意识地望去。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灯火至暗的角落，垂着头低声和身边的人说话。
他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央也不显局促。他有一头比蒙多玛丽的金光更耀眼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
似乎感受到了费伦的目光，他抬眼望去。
他的双眼是——
“……蔚蓝色的。”
费伦喃喃道。
“……对，没错，蔚蓝色。”
子爵惊讶地点点头：“你居然知道，这很好。蔚蓝色足够柔和，也很适合你这个阶层的人。当然了，还是绿色最好……”
费伦与那个人遥遥相望，子爵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他的耳边，似乎天地间静得只剩下乐曲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随着乐曲的节拍舞动，眼中却只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们隔着舞池和人海相望，每一次的旋转都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每当有游曳的舞者将两人视线分隔，下一秒，他们又会找到彼此的眼睛。
我之前见过他吗？
费伦心想。
为什么我会如此心痛？
“嘭——”
似乎有人用长刀开了一瓶香槟，浓郁的酒香伴随着欢呼在舞池中炸开。
喧哗之中，费伦却似乎闻到了一丝奇怪的……杜鹃花的气味。
他没有在舞池中看到任何一朵花。
他立刻回神，四下打量。
子爵还是老样子，面容病态，喋喋不休。侍者们手里捧着的也是美酒和甜食，不是鲜花。
现在根本就不是杜鹃花的季节。
……有人用了杜鹃花气味的香粉吗？
那股气味似乎只存在了一瞬间，现在已经消失了。
但他还记得，那股气味来源离自己很近很近，似乎就来自身边的人。
他的眼神落在了子爵的身上。
他心里渐渐生出一丝警惕，因为在伟大山脉南方的某些王国里，杜鹃花被用来奉献给惑月女神，代表着神秘、激情与厄运。
对于现在的子爵来说，杜鹃花的气味未免有些太……不吉利了。
子爵依然在说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什么瞳色、阶级之类的。他也不管了，直接问道：“子爵大人。”
子爵对他打断自己说话很不满，但还是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
费伦问他：“你今天有没有用过杜鹃花味的香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