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次子成长日常》要涅君

25、话本 修齐治平

　　时瑾背靠着椅子，仰头看着房梁，不明白今天的话题怎么就一下子从话本子到了婚事。
　　他瞥见又打算翻开《前朝杂记》的湛旭，顿时觉得头疼，忙道：“还没说完呢，这个话本子的问题咱们还没好好讨论讨论呢。”
　　湛旭放下手里的书，淡然道：“那你说，想讨论什么？”
　　刚刚的确是他先把话题带跑了的，现在自然也是要满足时瑾的要求，继续说说这话本子的事儿。
　　“我只是觉得很不解，为什么这样老套的情节道现在都还火？真搞不明白喜欢这本子的人都怎么想的。这个作者怕也是不了解前朝世家女子的情况，哪家有脑子的世家女会为了所谓的情情爱爱就与人私奔？聘为妻奔为妾，这东西还要在书上讲多少遍？”时瑾极其的不解。
　　即使这个故事是在写前朝的故事，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那个女角儿身边的丫鬟，哪家的丫鬟会帮自家小姐私奔的？”时瑾都懒得继续往下说了。
　　湛旭懒懒的看了气愤的时瑾一眼，轻飘飘的说：“那个不像吗？”他挑了挑眉，话有所指。
　　时瑾蹙了蹙眉，突然理解到湛旭的意思。
　　前些日子的时子蓉的事儿，不就与之类似吗？不过时子蓉好歹还留了一点儿脑子，虽有极其不妥之处，但是还好并未完全的酿成大祸，更没有起什么私奔的念头。
　　当然，偷情与私奔同样叫人觉得可耻。
　　湛旭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故事是很老套，但是很满足大家的幻想，还会有一定的引导效果，不是吗？”
　　时瑾看着湛旭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种勋贵世家与寒门相爱的故事即使老套的要命都会火，不过是大众对此喜闻乐见，更加满足一些人对勋贵世家的幻想。
　　写这些本子的人，文采不错，学识不浅，而且其实还大都是男子。
　　话本子从某种程度而言，是作者内心的体现，可能是描绘现有的生活，也可能是来进行憧憬与幻想。
　　在前朝，有才识的读书人，哪个不想借着科举来为官做宰？写本子的人很多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很少透露真实的名姓。有些故事里的寒门子弟中状元后尚公主的情况，那大都是假的。
　　三年一次会试殿试，三年就出一位状元，这状元真的是太多了，可又有多少个来自寒门，就算是来自寒门的，那大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了。
　　那个皇帝会把自己如花似玉的闺女嫁给一个都快能当闺女的爹的老男人？
　　写这些本子的一部分人，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幻想各种勋贵世家的女子，因为现实世界他们得不到，甚至有的人考不过科举，觉得那是怀才不遇，遭人嫉妒，且自视甚高，觉得所有女子都应在折服于自己的才华之下。
　　当然，还有另外一部分人，纯粹就是觉得女子本就该臣服于男人，是男人的所有物，极端的叫人作呕。
　　毕竟即使本朝都还有不少人在反对女子单独立户，觉得女子只要在家相夫教子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左右的事实。
　　这些本子还会在一定程度上有引导的作用，叫贵女们相信，也叫普通人相信。
　　“有的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这葡萄酸的很，”时瑾兴致缺缺的瞥了眼那话本子，“我还以为可以看些好故事呢，这几天复习的人头疼。”
　　湛旭把时瑾桌上的书的封皮都翻出来，冷笑了一声：“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在书院复习？”
　　时瑾的桌子上铺着好些话本子，除了《流烟传》，还有什么《山河在》、《世子的往事》等等一系列的本子。
　　时瑾闻言嘿嘿一笑：“我有好好复习，这都是今天刚叫人买来的，都是最近特别火的，我给你介绍。”
　　“说真的，这本《山河在》写的是真的好，用的几百年前的人物，大概写的是沙场征战的故事，啧啧啧，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你品，你细品。还有这个《世子往事》，写的是一个世子流落在外，与一商户女子的故事，感人，真的感人，写的特别好。对了还有一本《密案》，男角儿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努力探案的故事，我觉得挺好，就是看了半天，我都没发现女角儿是谁。”时瑾指着桌子上的书，说说头头是道。
　　湛旭把那本《密案》拿了起来，开始慢慢的翻看。
　　时瑾见状连忙说：“你是对这样的本子感兴趣？我那那里还有，赶明儿都给你送去。”
　　湛旭把书放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时瑾：“你知道这书的女角儿是谁吗？”
　　“嘿，我刚都不说了嘛，我看了好几次都没发现，倒真的觉得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那是真的好，简直快好到你与我的关系了。”时瑾道。
　　湛旭闻言又把书拿起来，指着封面上的几个小字给他瞧：“你看看这个。”
　　时瑾觉得莫名，看话本子读故事就好了，纠结封面做什么，不过他还是很给好友面子，仔仔细细的读了那几个小字：“这什么啊？本书南风故事，纯属虚构。”
　　读完那几个字的时瑾突然睁大了眼，于一瞬间在脑海里想了很多的事情。
　　为什么自己死活找不着女角儿，还觉得他们的兄弟感情特别的好，原来这都是因为这本子里头压根儿就没有女角儿，这是个男子与男子的故事。而刚刚自己还对湛旭说什么“倒真的觉得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那是真的好，简直快好到你与我的关系了”……
　　明白过来的时瑾简直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原来还可以这样？
　　湛旭倒觉得还好，因为皇族里头就有只好南风的人，甚至他都见识过两个女子在一起的例子，对于这样的书，实在是接受良好。
　　不过，他看着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的好友，有些不厚道的笑了：自己是见识过的，可怜镇国公世子这个没啥见识的孩子，突然之间就见识了这些。
　　时瑾只感觉得时间有一瞬的凝固，无数的念头都在他的脑子里头闪过，直到他看见无良好友脸上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心里的一切都平静下来，很快就接受了新的知识。
　　湛旭叹道：“你又不是没见到过，有必要这样震惊吗？”
　　时瑾闻言疑惑的看向湛旭：“我什么时候见识过这个，我”他刚说了一半，突然就顿住了，因为一些年幼时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
　　湛旭一见他的表情，就晓得这人知道了，于是，他好心的提醒道：“我那位一直没娶妻的伯父。”
　　时瑾当然记得湛旭的那位伯父了，那位伯父对孩子们特别好，也是才华横溢的人物，得无数贵女青睐，可就是死活不娶妻，而皇族一开始还管他，后来就随他去了。
　　他小时候还一直疑惑，为什么那人不要媳妇，也曾直接问过那人，结果对方只是笑了笑，而后把目光抬起看向了自己的身后，而自己的身后，也不知是何时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那男人对他一个小孩子的目光都有些不善，当初他还因此被吓着了。
　　现在时瑾都明白了：“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湛旭明显是老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然对方刚刚也不会好心提醒自己。
　　湛旭略低下头笑了笑：“你猜？”
　　时瑾看着他：“你不会当年就知道了吧？”虽然是个问句，但是语气里都是肯定。
　　湛旭也没打算再逗他，于是，十分坦诚的说：“比那时还早，我还没去镇国公府读书前就知道了，毕竟这在皇族里头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时瑾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回神道：“虽然我一直知道皇族与众不同，但还是每次都被你们的事情弄得一惊一乍的。”
　　“你就是见识的太少了，”湛旭悠悠的说：“还有先生，虽然相较于时家其他人已经算得上是走在世人的前面，但是还是与真正走在前面的人里的远。而我也不是想夸幼安，你呢，在某些地方，的确是不如你妹妹的。”
　　时瑾听见这个并没有多意外，更没有别的情绪：“这个我知道的，我常说，要是幼安是个男子就好了，她是比我强的。”
　　湛旭以手撑住额头，光明正大的笑个不停：“你就是这一点最不如幼安，成大事者何惧身份？”
　　时瑾闻言也是一笑：“是我想的左了，的确，世俗说女子不能为官，不可称帝，但是皇太女已经入了朝。这是个新的开始了，为什么我还在用之前的目光看天下？”
　　湛旭敛了笑意，慢慢的说：“对，新的开始，谁都无法阻挡的开始。”
　　时瑾挑了挑眉，觉得自己的心胸仿佛从未如此的开阔，他正想抒发自己的豪迈之情，谁知本来还很严肃的湛旭瞬间转了态度，有些轻佻的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努力，以后怕不是得修身齐家，而你妻子当朝为官，治国平天下了。”
　　时瑾气的抬手打他。
　　啊，这个混账，真的跟小时候一样的顽劣，湛昀简直不如他的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