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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花期细数(1) 残垣断壁 ...

  •   伍园回到家,拎着挂着水的雨伞往家里走了好几步,才记起来往回退,得把伞放回门口。

      陆清涟正在工作台边检查毛料,看了看时间随口问道:“今天讲解这么晚?”

      “爸爸。”倒春寒的时节里,伍园牙齿微微打颤。

      陆清涟立刻察觉了不对劲,他摘下眼镜,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园园?”

      “龙啸的许跃来找我。爸爸,关于陈易、林之啸、清涟笔,以前的事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我知道了另一个版本。”

      陆清涟想起自己曾说过,过去的事只有他们龙啸的人自己清楚,如果问别人,是不是又有和陈易不一样的说法。

      伍园站在门口没挪步,细雨被风吹进门槛,滴落在她脚边。

      陆清涟没见女儿这样失神过,那样无措的表情令他误以为别人证实了姓陈那小子以前的种种,他站起来先安慰女儿:“园园啊,过去的就过去了。”

      她朝父亲摇摇头:“不是的爸爸。”

      陆清涟听出了女儿的哭腔。

      伍园还是站在门口,细雨持续地打湿她的手臂。她和父亲讲她刚刚听到的这个版本。

      听女儿说完,陆清涟才明白到底是多么不一样——陈易不止对过去的一切不知情,更是承受了远超他能承受的变故。

      “爸爸,他没有说得比做得好听,相反,他说出口的,太少太少了。”伍园说。

      震惊过后,陆清涟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确实都过去了,”伍园笑了一笑对父亲说,“他现在经常笑的,像个天生的乐天派。他有一只猫和一只狗,他想回来开个小馆子,他说他还想养一只小兔子,起一个妈妈喜欢的名字。”

      陆清涟也笑了:“那爸爸妈妈也欢迎他回来。”

      陆清涟却见女儿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大颗眼泪一下子扑簌掉下来。连她自己也对情绪的决堤毫无准备,迟钝地擦了擦眼睛。

      陆清涟忧心地快步走过去,心疼地问:“怎么啦?”

      “爸爸,他去的地方发生了爆炸。我联系不上他。”

      女儿说话时嗓子哑着,冷风哗地将窗户撞上,陆清涟太阳穴上的神经跳了一跳。

      陆清涟突然想起什么,对伍园说:“小陈给过我一张他的联系单,我去找,我们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会联系上的。”

      夜深了,一家人还在楼上楼下地找。

      “找到了!”伍芬从日历夹层里找到那张叠起来的纸。

      伍园看到上面不只写有他自己的号码,那时候他为了让她父亲想到任何需求可以随时联系到他,还留下了旅店每个员工的电话。

      陆清涟和伍芬坐在沙发上,听着女儿一个一个拨过去,都是无法接通。

      终于一个电话不再是机械的拒绝音,老两口也再起来听动静。

      尼尼的电话接通了,信号断断续续,陆清涟和伍芬已经站到女儿身边去听,明明听不懂,可听到女儿声音轻轻上扬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悬着的心总算开始往回落。

      尼尼没想到chef还没有联系过伍小姐,更加忧心chef如常的外表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告诉伍园:“Chef没事,他的手机坏了。但是……”

      把父母劝去休息后,伍园给许跃发消息:“陈易他安全。”

      许跃秒联系伍园: “等情况稳定,我要去岛上一趟。如果你想去找他,可以和我一起走,我正在联系专门的安保。保证你的安全,是我现在唯一能还他的了。”

      许跃挂完电话,办公室又陷入黑暗。她扶着桌沿,陷进沙发里。

      脚边是捏皱了的一张纸,表格里显示大笔的财务支出,林之啸转走了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时间在他落地蓝佧一天以后。

      许跃胃痛到身体蜷缩起来,她觉得恶心,但她身体的反应只是干呕,她已经一天没吃正经东西了。等这阵痛楚过去,许跃把脑袋深深埋到膝盖上,戒指硌得额头生疼。

      一周后,尼尼又打回来过一次,说chef还没去换新机,但是旅店的电话恢复了,问伍园要不要和chef通话。

      伍园正在收拾行李,她问尼尼:“他有正常吃饭休息吗?”

      尼尼说他的作息如常。到点去鱼市,到点去当义工,到点睡觉。

      “还是开着小夜灯吗?”

      “是的,chef睡觉时,屋子里会有微弱的灯光。”

      她和尼尼道谢,请她帮忙:“请别告诉他我联系过你。”

      尼尼满怀心事地挂了电话,这才发现海龟之家的save来到了旅店。

      小老头张望一圈后,靠在台子上问尼尼:“还没走呐?”

      尼尼说:“机票都过期了,但chef还是在寺庙抬砖头。”

      Save兀得抱起一株Kohomba树苗放到台面上:“等他回来,这个给他。”

      尼尼说:“可弘树?”

      Save点头:“现在是种树的时节,他不着急走,就让他把树种了吧。”

      尼尼觉得老头也挺有禅意的,送chef一棵清苦味道的小苗。

      入夜,伍园和许跃一同乘红眼航班飞去小岛。在晨光熹微时分入境,踏到这片土地上,她们才切实感受到气氛的肃萧。

      在异国他乡只不过是小到上不了口播的新闻,这里却是满城戒严。机场新增了很多工作人员,安检程序拉长,她们出关比以前多用了一倍的时间。

      照着尼尼给的地址,许跃雇的司机和安保送她们去目的地。

      路上,伍园打开预定网站,看到了一条新提醒。

      这一年多里,她给旅店的写的那条好评下,陆陆续续有人有人来追评,都是问“不定期推出的特别菜单”在哪儿。旅店的账号曾经中规中矩地回复过,说厨房餐品会定期调整。

      这次她看到了一个最新的跟评,时间是一个月前:

      “这是我来这里度假的第三年,听说厨房的主人换了,不过以前的主人最近回来了。
      我的孩子去问他写着咖喱鱼和中式点心的特别菜单在哪里。
      他蹲下来和我的孩子开玩笑说那是他的私人菜单,for his special one。
      他和我的孩子讲话时可比前两年温柔多了。哦并不是说他不好,我原以为他天生严肃呢,原来他笑得可真不赖。
      不过他还是为我的孩子做出了咖喱鱼和一种中式糕点,真的非常非常美味。我会想念他的手艺。”

      伍园返回去看旅店的评分,已经是一个足以让尼尼放心,足够吸引游客的分数。

      车子在等红绿灯,伍园又看到了背着花束和小纪念品的小孩,他们在车流中穿梭招揽生意。

      卖花的小女孩走近他们的车时,安保正打算驱离,伍园和许跃异口同声地说等一等,她们不约而同地买了睡莲。伍园买了一朵,许跃买了两朵。

      许跃付完钱拜托伍园:“这里去寺庙都带这种花祈福的吧?麻烦你待会帮我带下去,我不下车了,我把你安全送到就完成任务了,我还要去找他。”

      她们默契地没再提及林之啸的名字。

      伍园看到许跃手背上的一小块彩色涂鸦,撞得晃眼的色彩,看不出图案。

      许跃循着伍园的视线,摸了摸那片“作品”说:“这是家里小朋友画的,他正在旺盛的颜色探索期。”

      伍园问:“是很小的小宝宝吗?”

      谈到孩子,许跃得以从各种情绪中抽身片刻,她告诉伍园:“是啊,一岁了。爱生病,爱闹腾。只有他爸爸在时,能安静会儿……”

      伍园发现她并没戴戒指,也许是钻戒在此地此时太过惹眼,也许是别的。

      许跃不知不觉说了一会儿小孩的日常,反应过来后及时停住了:“不好意思。我很少和别人谈小孩的,我自己也不爱听家长里短。下属也好,朋友也好,能听你聊孩子的,大部分都是碍于面子捧个场。”

      “不会。一两岁小朋友最有趣,比如我有个好朋友的孩子是我们那条街的团宠。”

      伍园没有捧场的义务,使得她的肯定很有说服力。

      人群穿梭,许跃说:“原本我们有机会成为朋友的。”

      “我们以后可以成为朋友。”伍园说,“欢迎你带小朋友来莲镇游玩。”

      许跃微笑着看了会儿窗外。

      到达目的地后,车子停在原地并不着急离去。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伍园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冲击着:寺庙的外墙塌了一大半,菩提树只剩了半边,麻绳被充作简易的警戒线,将倒塌的围墙圈起来。警戒线旁摆着几张锌皮折叠桌,搭成了供花台,桌腿连接处露出隐隐的锈渍,鲜花挤挤挨挨地盖住那些锈渍。

      散乱的墙根下,暗黑色斑斑的血迹已渗进地砖。

      死亡以一种平和到残忍的方式展露在世人面前。

      供花台边,一个女人正在无声哭泣,她带了一束没有完全盛开的荷花,正一片片拨开花瓣。

      断壁残垣的背面一侧,义工们在帮着抬运修葺物资进殿,干活的吆喝声穿插在悠远的诵经声中。

      伍园走到供花台边,也把三朵睡莲依次放到台上。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的冷香,她听到了由远及近杂乱的脚步声。

      一辆货车停到了许跃她们车旁边。

      工人们从倒塌的围墙背面鱼贯而出,他们脚步匆忙,间或商量着什么,一起走到车旁卸货。一个一身黑色的身影走在中间,他在和前面的人交谈,目不斜视。

      五六个人经过沟通,要一起抬动一块沉重的石碑,打头一个健硕的男人一一分配每个人的位置。黑色衣服的男人点点头,和这一圈人一起下蹲,再吆喝一声使力抬起石碑。

      许跃看着车窗外没说话,她看见供花台边伍园的身影定在原地。

      等他们卸完最后一趟货围蹲在车边喝水啃面包时,许跃降下车窗,对着那个仰着脖子喝水的身影道:“陈易。”

      陈易放下水瓶,茫然地起身。

      许跃指指他背后的方向:“伍小姐在那里,她赶了一晚上的路。”

      陈易猛地回头。供花台后立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她穿着白衣和半身裙,行李也没有,只背了个大包,隐匿在三五礼佛人群中。

      伍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穿着凉拖,黑色的沙滩裤和松垮的T恤。和她初见他那个清晨一样,她再一次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他们之间隔着残垣断壁,半棵菩提树。

      他向她走过来,步伐并不比刚才搬东西时快,他的五官渐渐清晰。

      伍园的眼睛随着他的脚步一眨一眨的。她从他的头顶心一点点往下看,一直到她切实地看清楚他整个人无恙。

      他走到她面前。

      她抬手碰了碰他长长了的头发,捉去上面沾着的灰尘。

      他牢牢地看着她。

      伍园笑着开口数落他:“头发长得像海胆了,办了那么贵的理发卡,不知道回去剪一剪吗?”

      “园园。”他的嗓音比她更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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