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顺手牵羊 颜可睐的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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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可睐的办公室是中式的古风，颜色却偏青、白二色，显得很是雅致。杏子蒿处在如此清雅的办公室中，就像平静的湖面骤然袭来一团狂乱的风。他把签字笔随意地甩在办公桌上，刚被他□□一样粗暴签过字的一踏文件被乱七八糟地摊在桌面上，还有两张被丢到了桌子下面他也无动于衷。杏子蒿吊着嘴角左右旋了一圈转椅，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地勾出了一抹坏笑——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游手好闲的良机。
他先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公司批量定制的记事本，杏子蒿随意翻了翻，发现上面是密密麻麻西班牙文记录的公司事务。西班牙文他可看不懂，杏子蒿撇撇嘴，很快就对这本记事本失去了兴趣。随后，他又往抽屉里面探了探，果真被他发现了一个感兴趣的东西——一本临摹了一多半的钢笔字帖。
这可是个好东西，这简直就是在众多被颜可睐碾压的项目中自己唯一可以胜出的项目——汉字。颜可睐这个西班牙籍的全才，各项技能满点，却唯独败在大天朝这玄妙深奥的书写功夫上。关于颜可睐的汉字功底，杏子蒿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整本新华词典颜可睐书写得最端正的三个字，也就是“颜”、“可”、“睐”三个大字，而且还不无日常为公司文件签字练习出来的可能。至于其他的字，他有幸瞧过一回，和六七岁的小孩儿刚开始习字时的水平一样，他还没来得及取笑，就被颜可睐毁了去。所幸颜可睐的拼音功底不错，能用电脑打绝对不下手，这才免于在公司一众员工面前出丑。但是，这字帖是……？看着字帖上工工整整临摹出来的田字格，杏子蒿的嘴角已经向着他不能控制的地方奔腾而去——颜可睐已经痛下决心修习汉字了？那个手腕凌厉雷厉风行的公司掌权者也会冷着一张脸摆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趴在办公桌上写字帖？杏子蒿左手撑着椅护，差点笑出半身不遂。
淡定、淡定，杏子蒿调整了一下刚刚笑出癫狂状态的邪魅坐姿，装模作样地把字帖放回原处，把记事本放回原处，把抽屉合上，然后仍旧忍不住笑到整个身体都是一颤一颤地对着抽屉说，“乖，我什么都没看见。”
随后杏子蒿拉开左手边的抽屉，发现里面还是一些复杂无趣的公司记事，他又打开办公桌底下的暗盒，发现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小分装盒。
这是什么？
杏子蒿好奇地拿出来一盒摇了摇，感觉里面像是粘腻的液体，难道是胶水？不对，要是胶水这么普通的东西不至于藏到总裁办公桌的暗盒里面吧？看到奇怪的东西就放着让它继续奇怪——这不是杏子蒿的作风。他果断打开一盒想要一探究竟——
一股轻微的清甜味飘散在空气中，杏子蒿吸吸鼻子，难道这是——蜂蜜？
一副颜可睐喝水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就闯入了杏子蒿的脑海当中，他记得当时的时间也和现在差不多，黄昏时分，太阳将落未落，因为他基本上都是放学以后才来公司的。他当时刚打发完长篇大论的余安晴，就甩着自己的外套往外走，本来想要径直回家的脚却不知怎地一拐，带着他来到了下一层的CEO办公室。他没有进去，只是从玻璃门外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颜可睐正在听项目部经理丁千速的汇报。期间颜可睐回复了几句，丁千速在文件上迅速记下了，又接着头也不抬地继续汇报。颜可睐神色仔细，他一边听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白瓷水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杏子蒿不知道当天是怎么了，他感觉那天橙色的暖阳像是透过窗子追踪在颜可睐的唇上一样，照得他的嘴唇又软又暖，他的视线无意识地铺张在那两篇轻软的唇上，而他喝水的动作也像是被慢放了一样，杏子蒿看见，他喝完一口以后并不立刻移开杯子，而是橙软的双唇在杯沿上轻抿了一下，随后他只觉视线里面一小截儿粉嫩的舌头一闪，原来是颜可睐对着那杯沿轻轻地舔了一下，随后咽喉一动，像是那杯子里装的是什么琼枝玉露，连杯沿都不放过地细细品味。杏子蒿站在玻璃门外怔了怔，感觉彷佛有一片柔软的羽毛从他心上飘过，满脑子里都像是飘起了软嫩的杏花，他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了。
空调仍自细细沙沙地吹着冷风，杏子蒿猛地从绮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惊之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摩挲上了那个白瓷水杯的杯沿。他手指一阵轻颤，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东西一样，杏子蒿慌张地移开手指，然后急急起身准备出门而去。倏然，又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似的猛地顿住，随后回身从桌边取走了忘记的东西，逃也似的夺出门去。
第二天刚到学校，就在储物柜里面发现了一盒椰蓉曲奇，他拿出里面的卡片扫了一眼，果真是任冰落送来的。任冰落的母亲金娇最爱没事倒腾西点，他又和任冰落青梅竹马时常在一起玩耍，再加上杏子蒿说甜言蜜语不要钱的性子，深得金娇的喜爱，倒腾出来的西点也不是送来一回两回了。杏子蒿取上椰蓉曲奇，随手给任冰落发了条道谢微信。
“别，要不你就扔了吧。”任冰落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杏子蒿正要再打字，就收到了任冰落直爽的语音消息，“我知道你不喜欢甜食，可是我这不是拗不过我妈吗？东西你随意处置，只是到时候见到我妈，你可得夸奖她的手艺，她可是个玻璃心！”
“小的遵命！”
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是要去国外镀金的，留学部的老师和各班班主任这段时间忙得是焦头烂额，这也没办法，这里的哪一位学生他们都得罪不起，杏子蒿看了看刚刚留学部主任交给自己的档案袋，什么申请流程、语言力预测、学校匹配、申请材料、推荐信什么的，都需要自己一一配合完成。这么繁琐的事情，他真不知道仍冰落是怎么搞定的。杏子蒿心不在焉，挨到下午也没做出一点名堂来。所幸这件事情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这就让杏子蒿钻了很大的空子，他中间玩了好长时间的游戏，又跟常耍的几个富二代一起吹了会儿牛逼，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只觉得公司内部的高管群内一阵消息震动，点开一看，果不其然，郑节已经发了他和颜可睐平安到达机场的消息。
杏子蒿往上翻了两屏，无非是各种礼貌关爱或者汇报表功，反正不管各大经理、主管、主任、秘书具体说了些什么，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壤，杏氏集团离不开颜可睐。
当然，他杏子蒿也离不开颜可睐。
自从老杏树死后，他所花的每一分钱可都是颜可睐打理公司赚来的，虽说他就算是把公司给卖了也足够吃喝玩乐一辈子，但是那毕竟还得卖嘛，卖一小盒糕点都如此困难，别说卖这么大一家公司了。
杏子蒿打开监控软件，上面依旧是颜可睐别墅静谧的大门和别出心裁的前院，他心不在焉地对着外教老师的脸看了小半个钟头，倏地就瞄到那犹如JPG格式一样的监控画面开始有了变化。
一辆简约流畅的黑色卡宴缓缓驶进了监控画面里，只见那静谧了好久的雕花大门在电子钥匙的遥控下缓缓向两边打开，车身稳步前进，驶入了院子。
颜可睐的院子定是有花匠细心照看，虽然颜可睐这些天都不在，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颇有情调。车门打开，席觉明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了后边的车门。
席觉明是颜可睐的司机，看来是席觉明把颜可睐和郑节接回家了。果不其然，只见郑节和颜可睐从车上下来以后，两人简单聊了两句，郑节上前把颜可睐送回室内，返身席觉明已经调转了车头，两人话不多说驾车离去。
镜头太远，又匆匆一瞥，杏子蒿几乎没看清颜可睐的脸，只知道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风衣，从监控上看起来又单薄又清冷。
一来一回，几乎不到三分钟，监控画面又重归平静。还是那个别致的前院和艺术精雕的大门。然而，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从装上监控到现在都没有仔细瞧过画面的杏子蒿这时却突然对这幅“小院图”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开始注意到院子里种的银杏树，时值秋季，小扇状的树叶渐渐染上了橙黄，被心灵手巧的花匠裁出了蓬散的形状，韵致又不刻意。靠东边院墙的地方是两米左右直径的溪渠，绕着半边别墅缓缓流淌，溪渠边上是婆婆娑娑比人还高的芦苇，绵延着伸展到镜头之外，细风一吹，就愈发阔落地摇荡起来。院子里没有花，也没有太矮的植物，像是院子的主人不屑于娇养那些尚需要人怜悯的弱小一样，院子里的每一株植物都生长得又顽强又倔强。别墅是水墨色的浅灰，像一张巨大的背景墙，院子里的景物铺展上去亦看不出丁点的突兀，橙树白芦水墨墙，端的是一派清冷萧瑟，孤独又恣意。
颜可睐，他真的不觉得寥落么？
然而，不等杏子蒿思索出个所以然来，他就收到了常叔叔的电话：“晚上你跟着颜可睐参加个生日宴会，多微笑少说话，搞砸了饶不了你！”
杏子蒿的第一反应是翻白眼，然而，等他脑回路转完一圈以后才恍然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今晚？”
“祖宗，不是今晚是哪晚？今晚八点。待会儿余助理会给你发今晚的宴会任务，你仔细看看，放学后孙助理去接你。”
“什么？不是，我刚刚才看见颜可睐回家，今晚八点就商务宴会。这会不会太赶啊？”
“所以才让你仔细着点！颜可睐这么拼，搞砸了你一定会觉得愧疚！”
“……”
“等等……你刚刚说……你看见……颜可睐回家？”
“呃……呃……我是说……我在公司内部群里看见了他回来的消息。”
“好好上课，嘟——”
看着一秒被挂断的手机，杏子蒿简直想要哀嚎，关心他上课就不要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啊！随心所欲大谈一通以后再交代“好好上课”真的还有必要吗？！
他也发现了，虽说大家表面上都在交代他“好好上课”，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就算他草包一个，他也是这个公司的嫡系继承人，大家并没把他的学业当作一回事过。余安晴亦定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专门找下课的时间发文件过来。
杏子蒿随性瞟了一眼，原来是立安地产的老爷子安连顺三年前收了块地皮，一直改不了用地性质就一再被搁置，谁知今年夏天新娶了个小媳妇儿，据说是哪个杂志的御用嫩模，说也奇怪，刚娶回来不到一个月，用地性质的审批就通过了，这一下为安老爷子带来的可不只是三五个亿这么简单的数字。老爷子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总觉得是自己这小老婆的功劳，今晚是这模特儿的生日，就想为她好好操办一番，好让她继续光大自己的妻财之路。安连顺的三个儿子也瞧自家老爷子不年轻了，也不想忤逆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这个都可以做自己女儿的继母操办一场盛大豪华的生日宴。
按理说，人家地产大亨办人家小媳妇儿的生日宴，原扯不上你一个药业集团的关系，但妙就妙在这地产大亨拼搏一生、人脉颇广，政、商、学三界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无有不识，现下又力宠红人，恨不得把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都请来为自己的财妻祝寿。这就与杏氏药业扯上了莫大的关系。
因为近年来势头强劲的首席药师师天方也在应邀之列，据说他是为数不多的贯通中西药理与人体机理的药剂师之一，各种国家级、国际级的药师证书和头衔用喷墨式打印机打印都要打印到卡机，而且他在对西药融合中药材制药奇效方面有着世界一流的研究水平，业内人士更是直接以“当代药圣”之名来称呼他，这就对药业行业的同仁门有着很大的吸引力了。然而，据说这个人的脾气却很是古怪，他不听谄媚人的奉承，也不管刚直人的指责，我行我素，行止由心。碰到喜欢的人可倾囊相授，分文不取亦属寻常；碰到讨厌的人不赠一瞥，拜奉千金也不为所动。有人就想知道怎样的人才能让他喜欢，众人却是各说各的莫衷一是。
这就有点“随缘”的意思了，想获得师天方的青睐，却左右不得法门，想努力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上下功夫。杏子蒿皱眉，这种一看就是喜欢作死的制药大咖，颜可睐是哪来的自信可以把人家挖过来啊？就靠你那商业天才一般的头脑？可关键是师天方他的喜恶可不是根据头脑的精明程度来判断的啊；靠你那不遗余力的工作狂状态？天知道师天方会不会觉得你是个被工作抽干了脑浆的傻子？靠你那张眉目深邃一低眼睑就看起来莫名深情的脸？还是你那和着蜂蜜喝白水时舔杯沿的……
杏子蒿甩甩头，甩去脑袋当中纷乱的思绪，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六点了，他下意识往监控画面上瞥了一眼，果真见那扇艺雕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驶出来一辆黑色法拉利，离得近了，正好可以看见驾驶位上的颜可睐。
他已经换了一套修身得体的浅蓝色西服，整体感觉明亮了不少，左手上戴着一块高贵简约的卡地亚手表，然而，最先被杏子蒿捕捉到的，却是那张与华贵衣饰格格不入的疲惫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顺手牵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