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尹安洋这身 ...
-
尹安洋这身子一养就是两个月。
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张蛰也不愧是魔尊看入眼的医修。即使尹安洋身子骨碎成那样,他硬是全给接好了,再天天灌苦的发腥的药汁下去,愣是俩月就让尹安洋能下床走路了。
她腿脚刚好的第二天,就来了傀儡仆役,贴了传音符,让她去万毒宫后院找百无涯。
这两个月百无涯来看她的次数不算多,但也不少。
他每次来的时候,尽管尹安洋知道是来监视看她状况的,但却总觉得从这位玉面修罗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自在。
一开始她以为是错觉,但越看越觉得,何止是不自在,甚至可以用尴尬来形容了。
譬如百无涯会僵硬的在她床边沉默的坐半天,才开口问一句,“喝水吗?”
再譬如他有时候会拎着一袋不知明的果子来,丢下就走,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果子尹安洋一开始不敢碰,怕有毒;但是张蛰来看过之后,和她说这只是普通的果子,解渴用的,无毒。
百无涯也不像张蛰话那么多,聊天聊不起来,但每每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又总觉得他讲话的逻辑叫人摸不清,看不透背后的含义。
尹安洋把这一切都归于百无涯城府深上面。
看不透这个男人,也不是她的错。
现在她可以下地走了,虽然速度不快,只能小步慢慢走,但她还是慢吞吞的往后院走去。
这一出门才知道,自己住了两个月的万毒宫到底有多大。
自己只不过是住在了小角落的一个小院里,正殿的宏伟程度甚至不亚于闻天青的大殿。万毒宫后面紧靠着几座大山,黑漆漆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想必那就是毒草山了,百无涯亲手培养的很多草药都种植在那边儿。
她沿着大道走,路上除了傀儡之外却再没见到一个活人。
别说活人了,连个活物都没有。
她心里奇怪,但也知道这不是个好时机去乱问问题。
等她吭哧吭哧拖着身子到了后院,隔着郁郁花草,一眼就能瞧见那高大的身影驻足在院内,正垂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尹安洋定了定神,迈步走近过去。
她步子沉重了些,还没走几步就被发现了。
百无涯回头去看她,那银甲面具在阳光下透着一层流光似的,晃的她眼睛都有点儿疼。
尹安洋眯了眯眸子,在距人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长老您叫我?”她开口道。
百无涯心不在焉的嗯了声,指了指他面前的一株绿的有些发黑的植物。
“告诉我这是什么?”
尹安洋撇过视线去看,盯了半晌后讪讪开口。“……不知。”
“这是虎胆玲珑草。”男人静静开口,垂着头去盯那植物埋扎在土里的部位。“取少量根部绞汁,用火熏出香来,可在一炷香内让人昏厥两天,肌肉疲软四肢无力,即便是被剁去四肢也不会醒来。”
“而那个,叫七莲银边花。”他又指了指临近的一株低矮桔色花,花瓣上印着发青的原色斑点,根茎上反复镀了层银边似的生了层绒毛。“花瓣拿出炖煮到烂,煮出来的汤汁喝下去,可让人七窍流血,痛苦异常。虽不至死,但定会眼瞎耳聋,口舌麻痹从此说话结巴。”
他的语调很沉稳,好像说出来的话和谋人性命无关似的。
尹安洋咽了咽唾沫。“……现在知道了。”
百无涯忽然闷闷开口。“你怕吗?”
“怕什么?”
“这些毒草。”
她想了想,谨慎择取了答案。“不怕。”
“为何不怕?”百无涯这才回头看了人,狭眸里的困惑不似作假。“这只是万千种毒草的一类,一旦哪日误食,可就会立刻嗝屁。”
“……敢问长老,嗝屁为何物?”
“就是一命呜呼。”
尹安洋这时候也懒得问那是哪里的土话方言,反而沉思了片刻,继而回答道。
“自古毒和药不分家。既然有草可杀人,便也有草会救人。倘若误食,便要立刻寻找对应的解药便可。”
“若找不到呢?”
“挣扎到最后,倘若不给活,那便是天命也。”
听了她这话百无涯猛的回头去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讶异。“……你很豁达嘛。我以为你是绝不会叫自己枉死的人。”
“正是,因此我也不会作出误食毒草的愚蠢举措。”尹安洋淡淡道。
“……你说的有理。”百无涯又摸了摸鼻子。
尹安洋觉得,那大约是他的下意识动作吧。
“过来,我教你认一认这些植物。”
————
百无涯刚穿越过来小半年的时候,尽管接手了这具躯壳的一切记忆,还是曾误食过自己的毒药。
因为对这身体掌控的知识在那时还不能很好的操控,一些模糊的地方就被百无涯忽略了。
这便酿成了大错,让他认错了药,误食了自己的一颗剜心丹。
百无涯到现在都记得那股子仿佛要从身体内侧把他撕碎的剧痛,却硬是半滴血不出,只会躺在地上痛苦的打滚,忍受五腑六脏都要移位似的疼痛。
在那之前,百无涯对自己所制的这些毒,一点确切的概念都没有。
他知道每个药草的名字,知道每种毒的解法和制法,也知道他们的作用。
可那到底是记在脑子里的知识,不亲身体验一下,他永远不知道这毒到底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折磨。
那一次,百无涯真以为自己的穿越生涯要结束了。
可后来他面孔扭曲的还是找到了解药,吃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一点儿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这让他也理解了为何世人正派怕他至此。
死不可怕。
求死不得求生不能才可怕。
他心有余悸,从此下了决心要更加了解这身子掌握的知识。
可他还是怕。
他每日站在原主制作的毒物窑前发愣,却还是不敢进去。他想着,每天都在这儿站一会儿,胆子迟早会大起来的。
至今依旧尚未。
他也每天在种了毒草的地方晃悠,也曾试过自己制作新的毒物。
或许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所致,他创新起来并不难。
主要是他自打那一次之后,就有了抵触。
就像是游泳的人溺了一次水之后,才终于发现了死亡的恐惧,从而对水有了抵触,每每看见都会不可抑制的想到水流倒灌进心肺的痛楚一样。
他虽然人前装的像模像样,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会梦到自己面孔狰狞的被毒到口吐白沫的模样。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那些话对尹安洋说,实际也是提醒她,这可是能要人命的玩意。
他的想法很简单。一个小姑娘,正道出身,能见过几次血,杀过几个活物?不怕才奇怪,他一个大老爷们都怕。
不过尹安洋那些话,的确叫他很惊讶。
找不到解药,就听天由命?
这听着一点热血青年的感觉都没有。他本以为这个年纪的人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
但是尹安洋好熟练的躺平咸鱼了,没有什么拼命反抗的的意思。
念及此,百无涯不禁侧首看了看蹲在自己身边专注分辨百草的尹安洋。
小姑娘因为前阵子的伤病,皮肤还带着点病态的白,杏眸漂亮,正垂着卷翘睫毛,眨巴着眼睛仔细看各类植物的细节。
她未施粉黛,却唇带珠红,映衬的本就白皙的底子愈发显得恹恹。
她梳起来的乌发上还带着一股子药草味,闻着是药臭,但百无涯却没有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么讨厌这味道了。
他看的有点出神。
上辈子都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女生。
女孩子的脸上,阳光一照,真的有层小绒毛哎。
他正发呆呢,就被尹安洋抓了个正行。
“长老,您还没说这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眼前人疑惑挪开距离,伸手摸了摸脸,又疑惑的看向百无涯。
他迅速咳一声,移开视线。“本座……本座就是好奇,怎会有你这般长相的女子。”
“这般长相?”尹安洋困惑的摸着自己的脸。
“要本座来说,尊主都比你长的要漂亮,嗯。”
“……长老您和尊主……”
“什么都没有!我们是……是铁血兄弟情。”
“长老,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