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拾九》酒肉粥

1、第 1 章

　　《日忌》

　　从地狱脱逃而出的，
　　都是苦守天堂的人，
　　身上啊，
　　都有地狱的影子。
　　……
　　重返地狱，
　　心底又藏着一线天堂的光。
　　终究，
　　回不去天堂，
　　不属于——
　　地狱。

　　静谧的湖面，一株玫瑰无声的抽芽，枝叶翻飞，娇艳的花朵在枝间绽放。湖面被疯长的枝条划乱、分割，溅起的浪花衬着盛开的玫瑰，美得惊心。
　　繁茂的枝叶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红色的雨滴淅淅沥沥的从漆黑的天幕跌落，染湿了空气。玫瑰花枝猛然枯萎，只一瞬，便重重地坠入湖底。独余艳红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铺了一湖面。
　　冰冷，粘稠，浓烈的铁腥味淹没过玫瑰花香。
　　……
　　易十九伸手捞起地上的被子，熟练地一掀一蹬把头蒙上，重新缩成一团。
　　冬天不好过，冬天的夜晚既长又不暖和，太容易做梦了。
　　易十九讨厌做梦，做梦会睡不好，会头疼。乱七八糟的梦里有太多太多的不该遗留的。
　　现在除了一身讨人厌的脾气，一套空荡荡的房子，一笔为数不多的存款，一丝丝的奢望，易十九什么都没有。
　　对了，还有药。自知体弱多病，易十九的床头柜里塞满了药，止疼的，消炎的，胃药，感冒药……瓶子盒子摆的整整齐齐的。偶尔实在难受得受不了了，易十九才吃上一两回。

　　每逢秋冬春三季，只要降温落雨，易十九就会揣两盒药在兜里。每次刚开始降温，易十九都会头晕头痛感冒发烧不断。
　　到了冬天，因为天气一直很冷，易十九浑浑噩噩的习惯之后，连药也懒得吃了，吃不吃药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全身都疼。
　　而且药不好吃，易十九不喜欢，不会强迫自己吃药。
　　易十九除了那份压在心底的名为江南岸的偏执，如非必要，从不为难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江南岸是特别的。
　　易十九喜欢吃江南岸买的糖；江南岸做的菜；江南岸送的花；江南岸的温柔；江南岸的声音；江南岸的手掌；江南岸的……
　　关于江南岸的一切，易十九都喜欢得不得了。
　　虽然简知是易十九这三年来唯一可以称作朋友的人，但是易十九喜欢江南岸这件事，连简知也不知道。倒也不是易十九刻意瞒着，只是这三年来易十九一直自欺欺人般的逃避，自虐似的把这件事埋在心底，藏得太深，近乎刻在骨子里，别人看不见而已。

　　易十九知道简知有一个喜欢的人，因为简知特别喜欢跟易十九讲他家钟哥哥对他怎么怎么好，长得多么多么好。
　　让易十九觉得无言以对的是：在自己面前夸完钟书瑜之后，简知都会面红耳赤的娇羞一小会儿，然后很狗腿的添上一句“大爷，您放心，在我的心里，您才是最好的。”
　　对此易十九表示，他真的不想知道简知和钟书瑜的甜蜜生活，也不想知道钟书瑜对简知多好，更不想知道简知因为钟书瑜已经消失了一年半而打算另觅新欢。
　　简知十七岁生日那天，刚好是高一下学期开学，为了庆祝生日，简知拉着易十九逃课去吃火锅看电影。他们一连看了三场电影，虽然都是喜剧，但是他们谁也没笑。
　　走出电影院之后，易十九给简知买了个小巧的巧克力蛋糕。然后两人一蛋糕进了KTV，在简知的再三要求下，易十九敷衍地唱完了生日歌，然后简知一边吃蛋糕一边念叨。吃完蛋糕就扑到易十九身上抱着易十九哭得稀里哗啦的，直打嗝。
　　过了好半天，简知终于哭累了，瘪着嘴，可怜兮兮地对易十九说自己想喝酒。易十九塞了一罐啤酒给他，拿着手机走到另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简知很安静地窝在少发里喝酒，一罐啤酒喝完，简知喝醉了。站在易十九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易十九的鼻子，撕心裂肺地哭嚎：“当——当你走了，我就，我就抽烟喝酒，又，又——又蹦迪，小嗷——小哥哥的微信加不停，蓦然回首那，那么一看，你又——又算个什么东西？”
　　易十九把手机放回兜里，面无表情地等简知嚎完，说：“你看清楚了，我是你大爷。”
　　“大爷？呜呜呜～大爷，我，我呜～呜呜～”简知双膝一软跪倒在易十九脚边，抱着易十九的腿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骂关书瑜。
　　“再哭我就把你扔垃圾桶。”
　　“呜～我没呜～哭呜～嗝哼，没哭了呜～你不要扔我。”简知扯着袖子用力地擦脸，生怕易十九真的把他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