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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2 绿洲 ...


  •   隔天的体育课,唐言蹊出现在机房。

      左手狠狠揪着何斯谅的衣领,他整个人被迫靠近她身前,两人视线相撞。短暂而激烈的对视过后,言蹊拎起他衣领用力向后摔。毫无防备的男生踉跄着撞到身后的桌沿,手肘撑到桌面上。单手扶着眼镜咳嗽,手指纤长白皙。

      何斯谅抬头看她,眼神疲惫又文弱。精致的侧脸依旧棱角分明,颧骨微微凸起,看不出什么表情。言蹊干脆利落地一把捞过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没有打算等他辩驳。指尖灵巧地在键盘上翻飞,娴熟地输入自己的生日。

      解锁。

      他的锁屏密码还没来得及换。

      她微微一怔,惊诧不解地瞥向他,眼里搁着稀薄的怒气和轻微的不屑。在屏幕左下角找到设置图标,一串icloud ID映入眼帘。何斯谅的icloud注册邮箱是他和言蹊名字的缩写。她的手不可见地颤抖,无意识下滑,指纹栏的第一行备注着聆。

      抬头看何斯谅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迅速切换到短信页面,找到联系人一栏的沈初聆,两人的对话框蓝白交错,是何斯谅一贯喜欢用的iMessage。一直往上翻到去年的暑假,那些细枝末节的关心早已露出暧昧的端倪。

      最后一条显示在两天前的凌晨。

      时间是23点11分。内容,我喜欢你。

      深蓝色的文字泡前面没了消息,显得格外突兀。更像是两人彻夜通话后意犹未尽的对白。

      沈初聆没有回复。

      隔十分钟后何斯谅发了第二条。“这就是我的答案。”

      言蹊的指尖和视线同时停留在逐渐暗下去的屏幕上。半晌后将手机按在桌面离她近的一侧,用两个指节压着缓缓推向他面前。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响,管理上机的老师目光越过电脑显示屏往对峙的身影瞟去,微微蹙起了眉。

      言蹊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依然僵直地抱臂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这态度是在向他要个解释。

      何斯谅叹气,“出去说吧。”

      他在一片看戏的灼热注视下起身,手微微用力握住椅背边沿。她先他一步向操场走去,步速很快,没有回头,背影依然骄傲而散漫。他在她身后几步外毫不急迫地跟着,无论她甩臂的姿势多用力都无动于衷。

      跨上露天观众席台阶的时候,何斯谅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如果是言蹊的话,就算没有我也没关系的吧。”

      她的手刚碰触到在阳光下泛起柔和光泽的铁质栏杆。在他唐突的话音间困惑地抬头,怒气还没消,眼神很冲,像是没耐心地等他尽快说清。

      “我是说。”他看着被橘色光芒包裹着微微眯起眼的她,像是在斟酌着用词,“言蹊身边有那么多人,即使我不在,也不会有区别——”

      这句话里的嘲讽意味太浓。

      温柔的外衣就在这一瞬间被撕碎。她发狠地盯着他,下唇快要被咬出血,眼眶勒出红痕。她疯狂地扯下他衬衫左手肘处的袖口,用力扔下栏杆。袖口落在地上,弹起。主席台另一侧同时传来男孩们调侃助威的口哨声。

      那是她高一那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西珺。”他淡淡开口喊她。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情绪就失控了。那么多的温柔与施舍,青涩和爱慕。所有未曾抵达的快乐都要在此刻画上不情不愿的句点,承受它的化为乌有。

      “是啊,我他妈就是个人渣。那你呢,何斯谅——”他的领带被她缠在手上,一圈又一圈,再猛地收紧。“如果你不喜欢她,却随便将喜欢挂在嘴边,那么我觉得你这个人烂透了。”

      她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瞳孔间闪烁着狠戾而愤怒的情绪。“如果你喜欢她,还和我暧昧拉扯不清——”

      她笑了。

      “那么我也觉得你这个人烂透了。”

      他明显一怔,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却被她打断。

      她转过身,背靠着一跃稳稳坐在围栏上。姿态轻盈,不安分地晃荡着双腿,校服的藏青色裙摆被风吹起。

      “所以,何斯谅。”她很认真地看着他,声线如极度困倦般嘶哑。“绝交好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咬字很用力,喉间明显地压抑着哽音。说出来的那些字如氤氲的水雾,一出口就模糊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他和她长久地对视,周围无形的磁场在互相撕扯,彼此眼睛都泛酸泛红。

      下雨了。

      男生们抱着篮球扫兴地往器材室走去。整个场地很快只剩下她和何斯谅。远处轻柔舒缓的上课铃声拉响。是钢琴曲致爱丽丝的选段。

      钟楼很配合地开始整点报时。

      敲到第三声的时候何斯谅向她搭话。“可以。”他回应她那句赌气的狠话,语气很无力却也异常坚定。他把备用的伞递给她。“我先送你回教室。”

      她抱臂斜视他,冷冷地开口。“最后一次。”

      他没否认。先她一步走下看台,边踏着钟声往教学区走,边缓缓地拉起校服针织外套的帽子。这举动摆明是拒绝和她共撑一把伞。

      她耸了耸肩,把伞往草坪上一丢。很硬气地向雨里走,何斯谅皱着眉看那把被扔在地上的伞,她歪着头挑衅地看他。两人眼里都有逐渐燃起的火,他脚步一顿,慢慢收回灼热的视线。她低下如天鹅般高抬着的脖颈,平视二号楼的底下伫立不动的人影。

      沈初聆在屋檐下收起伞,她身侧的位置被新女伴代替。那女生正错愕地指着她和何斯谅,絮絮叨叨地和初聆八卦着什么。她平静地回望言蹊,脸上挂着夸张的不明所以。她手里的伞折叠着,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

      言蹊攥紧了指节。

      初聆没看何斯谅,挽着女生转身上楼。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太过招摇。

      在楼梯间的时候沈初聆没刻意候着看她洋相,像是早已料定她和何斯谅之间的关系名存实亡。言蹊在三楼的最后一节台阶处平淡地喊他。何斯谅转身,隔着一道台阶俯瞰她。

      “走完这一步我们之间就算完了。”她说。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事实。

      他在短暂沉默后认真地注视她,那种眼神很陌生,疏离而抗拒。他哑着嗓子回应她,“可还是要走。”宛若宣判死刑,态度仍然没有半分动摇。“自习不允许迟到。生活也一样。”

      “你真喜欢她?”

      “你真的要听?”

      他的闪躲意味着答案很可能给她带来伤害。而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毫不逃避地盯着他的眼睛,充斥着决绝和不甘,坚持要刨根问底。

      何斯谅看着她,目光里同样装满浓重的情绪,缓缓地点头。

      那一瞬间感觉世界都要塌了。

      他抽屉里的那些红糖,医用酒精和消毒棉。还有这五年。那些最真挚的幻想和坚守的温暖,原来都只是海市蜃楼的绿洲。

      她冷笑,越过他的身影往教室走去。“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撂下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都在抽搐,脚步却依旧轻盈骄傲。是被狠狠击碎后带着颤抖的那种骄傲,唯一的筹码只剩下强撑的自尊心。

      何斯谅仍然站在原地。

      窗外的雨点淅沥地打在檐上,声音越来越响,携着凛冽刺骨的寒意。

      傍晚放学的时候,何斯谅颀长挺拔的身形照常出现在教室门口。夕阳的余晖温柔地倾洒在他清俊的眉眼间,他倚在与班牌同侧的红白格墙上,一节课前的疲惫和压抑被无瑕地遮掩。沈初聆恰好抱着厚厚一叠作业本经过敞开的前门,将书整齐地塞进窗沿下面的储物柜。

      画面定格得很隐秘。

      唐言蹊撞开他肩夺门而出的瞬间才有人低声惊呼。她的挤兑在相比之下明显得多,教室里的气压一刹降到最低。直到初聆扶着窗台慢慢站直身子,走到教室门口等她的何斯谅面前,他低头看她,转身时自然地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那一刻被铺天盖地的窃窃私语淹没。

      言蹊在拐角处背抵着墙,安静地看着他接过她手里的水杯,专心而细致地替她灌水。看见他侧过头来凝视她的眼神,她踮起脚尖落在他脸上清亮的吻。两人缠绵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初聆的手紧紧攀着他的肩。他眼里喜欢的情绪太浓烈,以至于快要将走廊尽头的她席卷。那种眼神熟悉到五脏六腑都痛。曾造就过她,也能杀死她。

      再也无法忍耐的时候,她转身离开。从另一侧下楼,没去食堂。

      一直在赌气,消耗着何斯谅的偏爱来和那个人纠缠较劲,游离在形形色色的男生之间,肆意地玩弄着如此不堪的感情,却忘了爱也可以是反噬自身的洪水猛兽。如今终于遭到报应,将她视为净土的何斯谅也一并带走。

      不知不觉又来到网球场边的小木屋。她怔怔地注视着破旧的木门,试图念出歪歪斜斜的一行小字。是她和何斯谅当年偷偷拿白/粉笔写下的。潦草的字迹被岁月掩埋,逐渐变淡到难以辨认。她红着眼,注视良久,还是颤抖地伸出手,将紧挨着的名字中间那颗丑得要死的爱心一点一点地擦掉。她站在风里,以字字锥心的过往祭奠,终于听见爱情悲怆的回响。

      学不会为自己而活,而是将所有快乐全部赌押在何斯谅身上,却忘了他也只是会变心的凡人——才是这段感情注定两败俱伤的悲哀因果。言蹊闭上眼,决绝地向宿舍楼折返。

      五点的钟声响了。

      一刻钟后,她坐在小卖部门口长椅上,目送着来往的人潮,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虎皮面包。旁人纷纷侧目,言蹊懒得再应付“怎么一个人”的问候,干脆低头盯着鞋尖发呆,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那条帖子的热度还在不断上升。言蹊食指轻拍着腮帮,慵懒地刷评论,无疑都是“tyxgqj不配”“剧毒cp我不嗑”之类的,也有言辞激烈的匿名用户开始后知后觉地罗列她的罪行。帖子的末页附有发帖人的IP地址。言蹊点开手机相册,最后一张照片俨然是刚刚在机房趁乱拍到的显示屏。同样是互联网界面,像素不高,勉强能够辨认出前几位数字,与预期如出一辙地吻合。帖子是在内网发出的。言蹊怅然地锁屏,将手机揣回兜里,起身把面包的塑料包装纸丢进小卖部门口的果皮箱。

      发帖人借着校内电脑,谨慎地隐藏了最后一丝暴露身份的线索。但格兰官方论坛早在多年的换血过程下完全隶属于学生会的掌控。全校与学生会成员交往最密切的人......言蹊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十八点零五分,言蹊走进教室,班里人纷纷投来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距晚读还有一刻钟,座位却反常地规矩排列着,桌椅的主人也早已端正地就坐。被令人抑郁的眼神盯到发懵时,她抬头往写着晚自修作业的黑板看去。在一堆笔画错杂的姓名之间,并列的“唐言蹊”与“沈初聆”显得尤其夺目。是任期一个月的班委选拔。唐言蹊的名字下已然划着四个正字。而使人惊愕的是,沈初聆拥有的一列正字下竟还多出一横。白色粉笔屑还残留在板擦上,一个很大的圈率性地将两人的名字推搡在一起,竟透露着不分高下的争鸣意味。

      言蹊没说话,眼神不易察觉地冷了一些。如常地走到自己座位旁,伸手拉开椅子。一封牛皮纸的信就这样落在地上。信纸像是被设计好地平摊在地板上,淡蓝色的信封早就被人粗暴地拆开。很明显是写给她的情书,落款是柯城。每一句肉麻的表白间,她的名字却都被红色的笔迹狠戾果断地涂成杂乱的一团,改成娟秀的沈初聆。不知道是谁干的,薄薄的信纸被下笔的狠劲戳破了好几处,触目惊心。

      午饭时仍当着她面大声宣示主权的男生,现在正坐在沈初聆边上冷冷地注视着她。初聆的眼眶还通红着,眼睛有点肿,柯城手里拿着一叠纸巾,像是刚结束长时间的劝慰。不曾遭到维护,在这种场面下表现得越镇静的一方反而愈处于劣势。或许这就是青春期男生的通性,她透彻地勾起唇,花心,幼稚,没主见,轻易而举就被扭转了立场。

      有女生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谴责她:“卡门,初聆之前喜欢顾颀璟那么长时间,你怎么可以背着她偷偷和他搭讪?也太过分了吧。”

      初聆闻声抬起头来,眼睛仍然红肿着,失措又黯然神伤的表情将楚楚可怜演绎到极致。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喊卡门。言蹊直视着她伪装出来的气势,脚步节拍分明地一点点向她靠近。

      “你见过顾颀璟理会女生的搭讪?还是说,你认为我在他心里很特殊?”说到最后半句时,她戏谑地轻笑,不正经的腔调配上微微扬起的尾音,如同真正的卡门女神降临。

      “他会讨厌你。”女生咬着牙惺惺地瞪她,“顾颀璟最讨厌拿他炒作的人了。”

      “哦?那我们来赌一赌。”言蹊将手臂撑在她身侧的课桌上,挑衅地俯视斜坐在桌子上晃荡着双腿的女生,“看他究竟会讨厌我......”她状似无意地绕着漏出的长发,凑近女生脸颊,半咬着舌尖,用气声轻佻又骄傲地一字一顿道,“还是会爱上我。”

      在眼神碰撞出火星前,言蹊干脆利落地收回视线,空留下女生瞪大了眼睛怔在位子上。

      经过沈初聆边上时,言蹊又一次望向黑板。她名字左上角标着的名次,像是所有人明里暗里宣泄恶意的无形凶器。那一个大大的“2”衬着光秃秃的姓名栏,与右侧被粉色爱心簇拥的“沈初聆”三个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言蹊不动声色地浅浅呼吸着。

      被孤立了。

      曾经何斯谅是她最得力的心腹,两人都阴得很,没有人愚钝到与她为敌。而如今她们拆了她的左膀右臂,才敢正面向她宣战。电光火石间什么都想明白了。顾颀璟憎恶妄想和他扯上关系的女生,而他的爱慕者们嫉妒每一个与他拥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名字,无论是否证据确凿,都会被认定心怀鬼胎。至于隐藏发帖人身份信息,是学生会的论坛管理者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这样的计策真是一石二鸟,天/衣无缝。

      言蹊出人意料地揽住沈初聆的肩,微曲前身,将唇凑近她耳畔轻声放话,与她距离不过咫尺的柯城在她警告的目光下不得不噤声。

      “你这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没有回音。初聆死死攥着衣角,脸色有一点泛白。

      “是谁给你的胆子......”言蹊没等她反应过来,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补充道,“何斯谅在背后帮你吧。”

      她直起身来,同时轻拍初聆的右肩。初聆的肩膀微微一颤,依然维持着沉默。

      “恭喜。”她盯着黑板上的改选结果,歪着脑袋冲她笑,“离学期末刚好还有半个月吧。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这半个月的体验,正班长。”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言蹊借口留在教室补作业,向安全委员要了前门的钥匙。直到教学区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她才慢吞吞地停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针织外套,关灯锁门。钥匙在锁孔中两度发出沉重的“咔”声后,言蹊神情疲惫地将它拔出,塞进外衣口袋里。

      漆黑的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幽幽地闪着忽明忽灭的光。困倦终于在此刻袭上心头,她正欲绕过花坛抄小路回寝,却被/操场上疾跑的背影占据了视线。呼吸逐渐滞缓,脚步不自觉地向男生靠近。操场上的人也停止了兜圈,在一千六百米的终点处扶膝喘息。

      橘红色的夜光下,汗水倾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他柔软的发缕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前,散发着残留的肥皂香。他也注视着她,微微翕动着唇,像是欲言又止。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仿佛他还会向她伸出手,温柔地说“那就一起逃离吧”。她还记得那天落在他瞳孔里的星光,和从眉梢蔓延到嘴角的轻快笑意,让沿途的路灯都有一刹暗淡。

      “其实你有办法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冷笑看他,突兀地开口和操场上唯一的人影对峙。“会长是你哥。但如果要将真相刻意掩埋,没有什么比买通他更简单了。”

      “你的袒护太明显了。”她走到他面前,“这更容易告诉我她是谁。”

      何斯谅没有因她的轻视态度而恼怒,反倒有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那么聪明。”他不否认,但语气中透露着不曾变戈的阵营。“边走边说吧。”

      一路无言地走到寝室楼下,言蹊低头看表,离迟寝还有五分钟时间。

      “非要和我作对吗,何斯谅。”这才感觉到冰凉的雨丝打在唇角发梢,她站在原地开口,声线如雨水浸泡般肿胀酸涩。两人正式摊牌,脆弱的情绪却疯狂地发酵,侵蚀着她为数不多的坚强与理智。

      雨势骤然猛烈,像是敲击在她心间的致命鼓点,每一下都沉重得好似要将人摧毁。

      他看着她,两人在倾盆大雨中对视,彼此的难过都倒映在眼里,依旧纠缠较劲。言蹊没等来他的回答,没等到他丢下利剑一般的戒备紧紧拥抱她。

      “何斯谅,她们想拉我下位。”

      她叹息,声音愈加疲惫。这句话里的乞求意味更浓,他眼神一颤,还是固执地盯着她的双眼,没有开口说话。她拽着他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放下,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些没能说出口就已过期的喜欢,终于在两人这一刻的沉默中一点点死去。

      刺耳的回寝铃声拉响,如此冰冷又绝望地将一切推向无可挽回。唐言蹊再也没说什么,毫不留恋地转身上楼,用手背拼命掩着唇,泪水才不会沾湿脸庞。何斯谅还留在原地,一如既往地目送她离开。

      背对他的那一秒,言蹊听见他轻不可闻的叹息,埋藏着夭折的不舍与眷恋。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与她诀别。

      他说,晚安。

      该死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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