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浅说》冥城空

2、第 2 章 她从一出生

　　她从一出生，便是不被祝福，不被期待的。
　　潮人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而作为长女，可想而知，她的出生会给她，给她的母亲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但其实也有可能，她的出生只是加剧了这个家庭的悲剧，而不全是她造成的。
　　当年莫浅玥的父亲其实是有一个相处了很多年的女朋友，但是在带她回家见家长的时候，闹出了很多笑话。因为是四川人，真的听不懂潮话，把装菜用的盘子听成了马桶盖端上桌，让她去买盐她买了衣服，让她去打水，她以为是要打她，等等。
　　语言的不通，拆散了这一对恋人，才有了莫浅玥现在的这个家。
　　包办婚姻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感情，正月里介绍见了第一面，二月就提亲，三月趁着天还未亮带回家就算是完婚了。
　　多年后，莫浅玥经常会听见父亲开玩笑的说，他花了六千块买回来莫浅玥的母亲，而她的母亲，也总会打趣说，当年见第一面的时候，穿的挺齐整，早上去中午喝了点马尿，就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看上了，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二十七八已经是没人要的了吧。
　　有时候，这是他们回忆打趣的话题，有时候，这是他们吵架翻出的往事。

　　小时候的事情，其实莫浅玥没有太多的记忆，但可能印象里面最深的，有两件事。
　　莫浅玥在老家生活了有十年，而那时候，莫浅玥的父亲去了A城，在压缩机厂工作，后来还接了水电的散单。
　　每年过年莫浅玥最期待的就是父亲要回家了，她总会等在家门口，眼巴巴的望着父亲可能出现的那个街口。而六岁那年，父亲回家给她带了一辆厂里装杂货用的小车，有四个轮子，可以坐一个小人，还给她带来了很多很多的糖果。
　　她有些局促的望着有一年没见到的父亲，很想跟他说点什么，但是又很害怕，不知道说什么，母亲笑话她,"怎么就成了父亲的跟屁虫呢，眼巴巴等了那么久，也不见你父亲给你带了什么给你等路，以后不要再等他了"
　　父亲还没开口说什么，莫浅玥就已经开口维护了父亲了，父亲在她心里的形象是很高大，很尊敬的，她不肯让别人说一句父亲不好的话。
　　平常调皮捣蛋的莫浅玥在父亲回家的时候，会变得很乖，不乱跑，父亲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父亲要忙的时候她就跟在父亲后面，默不作声的看着。
　　那天是年三十，父亲在小车子的前头系了一根绳，让莫浅玥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去玩耍，那时候弟弟刚三岁，妹妹刚一岁，家里都在忙着做年饭，只能让莫浅玥这个大姐照顾了。
　　她把弟弟妹妹轮流放进车里，她在前面拉着绳子，玩的很开心，但是乡下的路多是碎石子，一不小心车子就翻了，坐在车里的弟弟摔了出去，放声大哭，引来了父亲。
　　父亲匆匆的从屋里跑出来，见到了弟弟倒在地上的一幕，什么话也没有问，跑过去心疼的抱起弟弟，开始责问莫浅玥。莫浅玥低着头，没有说话，怀里还抱着刚刚被弟弟吓到跟着一起哭的妹妹。
　　这是莫浅玥有记忆以来，父亲第一次这么严厉的和她说话她很想辩驳几句，但是抬头看见父亲温柔的哄着弟弟的模样，还有怀里还在哭的妹妹，眼眶慢慢的湿润了，轻轻的拍着妹妹的背，哄着妹妹。
　　这顿年夜饭，注定是吃不好了，因为接下来还有母亲的责骂。
　　年初三，是父亲要回佛山的前一天，天气特别的晴朗，母亲让父亲把家里的一些坏了的东西修一下，也许还可以用。
　　莫浅玥一如既往的跟在父亲身边，父亲在修东西她就静静的看着，觉得父亲很厉害，什么都会，眼里满满的崇拜。
　　地上放着一根电焊，正在预热，父亲起来出去找零件，莫浅玥就开始研究起电焊，她没有见过这东西，觉得很新鲜，想摸一下，这时正好父亲回来了，看到她的手差点就摸到电焊上，突然大声喊她，不要乱碰东西。莫浅玥被吓了一跳，从地上一下子就跳起来，碰倒了电焊，后脚跟还碰到了，疼痛瞬间让她号啕大哭，换来了父亲的一顿毒打。
　　这是莫浅玥人生中第一次被父亲打，也是最后一次。
　　父亲手里拿着电线，一下下抽在莫浅玥身上，母亲想进来保护她，却被父亲关在了门外，不让进去，只能听着莫浅玥一声比一声大的哭喊，把邻居和家里其他人都引过来了，父亲还是没有停下抽打的手，嘴里还在不停的骂着。直到打累了，莫浅玥的哭声已经虚弱到站在门外的目前都听不见了，父亲才停下手，打开门，冲着母亲大吼，这就是你管教的好女儿。但其实，母亲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跟着红了眼眶的母亲踏进了屋里，莫浅玥躺在地上，呼吸已经很微弱了，满身的伤痕让母亲的眼泪夺眶而出，想把她抱起来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门外的邻居提醒母亲赶紧送去给村里的医生看看，这情况看起来很严重。但父亲拦着，死活不让母亲去找医生，邻居见此，也只能转身回家去了。
　　母亲小心翼翼的把莫浅玥抱起来，放在床上，给她换了衣服，伤口却不知道怎么处理，家里，没有伤药。
　　夜里，莫浅玥发起了高烧，目前衣不解带的在旁边给她降温，父亲却睡的鼾声震天。
　　迷迷糊糊的莫浅玥喊着疼，母亲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第二天早上，父亲叫了一辆三轮车，带上来家当，母亲和弟弟妹妹，留下了莫浅玥。
　　她听到了外面大家在送别的声音，她知道父亲要回去了，母亲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莫浅玥已经醒过来了，跟她说，在家好好跟着爷爷奶奶，不要再调皮总是往外乱跑了，这是一百块钱，母亲偷偷留给你的，不要让别人知道啦，你要乖乖的。
　　话还没说完，外面响起了父亲催促的声音，目前匆忙应了一声，跑出去了。莫浅玥开始慌了，这次，不止父亲要走，连母亲也不留下了。她从床上摔下来，爬到门外，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已经坐在车上，准备要走了。
　　"不要，母亲，不要留下我，我要跟你们一起，我不要留下，不要留下玥儿。"
　　她凄厉的哭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父亲硬着声音说，你就留在家里，跟爷爷奶奶生活，等过年了我们就会回来了。
　　然后招呼了司机，车子就准备走了。
　　莫浅玥不顾身上的伤痛，从地上爬起来，步伐酿酿跄跄，跑到了车子前，拉着父亲的手，不要，父亲你不要丢下玥儿，玥儿以后会乖乖的，父亲带上玥儿好不好。
　　莫浅玥苦苦的哀求，最后只换来了父亲的大吼，爷爷奶奶的阻拦。
　　车子开走了，莫浅玥大喊大叫都拦不住车子离开的步伐，双手被爷爷奶奶抓着，她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越走越远，还有，母亲那充满了不舍和心疼的目光。

　　他们走了，只留下了莫浅玥，伤痕累累的莫浅玥，在门前的碎石地上，嚎啕大哭。
　　这是莫浅玥，第一次被抛弃，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世间的冷。
　　从那以后，她不再是调皮捣蛋的小机灵鬼，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