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琪宇》青琪

9、真相其实没那么重要

　　张奇默默看了眼站姿酷似的郭煜和许宇，两个人并排站在老师桌子前，手齐刷刷地揣在裤兜里，张奇腹诽到，男生都喜欢把手叉进裤兜里吗？然后悄悄地把手放到兜里，这样一来，李老师桌前就站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揣兜三人组”！、
　　李平瑛是高二（7）班的班主任，就是把张奇讲睡着的数学老师。她正在批改作业，虽然是白天，桌上的台灯还是开着，洒下不甚明显的光芒。李老师带了一副无框的眼镜，马尾整整齐齐的高束起来，看着还挺年轻的，但她鬓边没有一丝乱掉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倒是把那一点青春的气息给压了下去。她的嘴唇很刻薄，眼尾微微上挑，有些不怒而威的意思。
　　张奇偷偷看了眼李平瑛，又赶紧把头低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心想这个老师看起来好凶啊！又悄咪咪地把手掏了出来，放在裤缝两侧，规规矩矩地站着。
　　“你们两个，把手拿出来。”李平瑛抬了眼，打量了一下齐刷刷站着的三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其中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
　　郭煜不情不愿地把手掏了出来，背到身后。许宇倒是没磨唧，手自然地垂到身侧。
　　“你们俩刚刚在班里是干嘛呢？”李平瑛看了看郭煜和张奇，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着他们。
　　张奇楞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许宇，又望向郭煜，发现郭煜也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郭煜用口型朝他道：“你说的？”
　　张奇没弄清状况，摊开手，用口型回道：“不是你说的吗？”
　　李平瑛打断了他们俩的眼神来去“不用猜了”，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机上播放的正是班级里的画面。“班里上周末装了监控。”
　　郭煜恍然大悟地摸着头：“怪不得您这几天对班里的情况那么了解，我还以为班里出了奸细...”
　　他的声音在李平瑛的凝视中越来越弱，最后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李平瑛把视线转向张奇，朝他说道：“张奇你说说吧，刚刚你们俩为什么打架。”
　　张奇一脸疑惑：“打架？什么打架？我们俩没打啊，哦哦哦，你说刚刚那事啊，是我不太对，我们俩刚刚在班里闹着玩呢！我不小心摔着了，还差点把郭煜裤子扯下来了”他说着说着，想起刚刚的情形，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郭煜朝张奇看过去，挑了挑眉，没想到张奇没有趁机说他的坏话，竟然自己把事情揽了下来，不过张奇这么一笑又让他想起刚刚的尴尬，不由得有些恼怒，脸又臭了起来。
　　李平瑛朝张奇道：“你这刚刚进班级就开始惹事啊！”声音仍是很严厉，但夹杂了一丝无奈，有点像长辈，与她年轻的面庞不甚相符。
　　张奇挠了挠头，赶紧向老师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说完又添了一句“没有下次了！”
　　李平瑛似笑非笑地看了张奇一眼，心想这孩子求生欲可真强，她摆摆手，道：“那你就先回去吧！以后一定要遵守班级纪律！”
　　张奇点点头，心里有些惊讶，李平瑛看起来这么凶，竟然只是说了说他就放他回去了。
　　他拍了拍许宇的胳膊，对他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许宇不动声色地把胳膊往身体内侧靠了靠，低低地“嗯”了一声。
　　张奇注意到郭煜也转过头来看他，朝他做了一个鬼脸，郭煜臭着一张脸朝他竖了个中指，张奇把眼睛翻上去表示看不到。
　　这边张奇翻白眼翻得正起劲，没注意看前面有来人，差点与来人撞了个满怀，幸好那人堪堪的避了过去，朝被吓到的张奇笑着说：“嘿，小张奇，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张奇定睛一看，呦，这不是林大诗人——林睿吗？这人手里拿着个粉红色的小风扇，正笑呵呵地看着他。课堂上离得远，张奇只觉得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如今靠近了观察，张奇这才发觉这林睿很是年轻，长得十分俊秀。他面容白皙，眉眼温和，阳光给他栗色的头发晕了一层柔光，他身上有十足的书卷气。肤浅看的话，倒还真的有做诗人的潜质。
　　“这人长得真好看！”张奇有些脸红，听到林睿的调侃，连连道歉。
　　林睿的目光却瞟向了张奇身后，小声的问：“许宇他们俩怎么啦！”
　　张奇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林睿嘿嘿笑了笑，说道：“那你先走吧，我去探听一下八卦！”
　　张奇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能不能带我一个！”
　　林睿一脸嘚瑟：“丑拒！”
　　“？？？”亏得刚刚张奇还觉得这个老师温和儒雅，这分明就是一个鸡贼的吃瓜群众啊。吃瓜就吃瓜，怎么还说自己丑！！！要气死了。
　　张奇眼见着林睿朝他做了个拜拜的动作，然后把椅子朝李老师的办公位上挪近了不少，他一脸悲愤，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办公室。

　　一出门，张奇便看到了一个人，张奇记得他应该是郭煜寝室的一个人，好像叫沈..沈什么，一时间张奇也没想起来。
　　那人似乎有些心焦，在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他大约也是看到了张奇，朝张奇点了点头，张奇也礼貌的笑了笑，正准备走开，被这人叫住了。
　　“那个，同学”他喊住了张奇，却有些踌躇，似乎不太好说出口。
　　张奇以为是他没记住自己的名字而显出的尴尬，便朝他笑道：“你好，我叫张奇。”
　　“哦，那个，我叫沈飞。”面前的男孩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没有自我介绍，忙开口说道，但他眉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愁绪，眉头似乎蹙着眉头，又似乎没有，仿佛这愁绪是天生带着的。
　　他朝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出声询问张奇：“许宇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张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沈飞，看来沈飞也很关心这个事情呢！倒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为谁关心。
　　走廊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远远看到对面楼上的教室里，已经有老师在上课了，约摸着早就打了上课铃声。
　　张奇注意到沈飞好像没有要回去上课的意思，便出声提醒他：“已经上课啦，你不准备回去吗？”
　　沈飞有些魂不守舍，看向张奇的眼神露出一丝迷茫：“啊，好，走吧！”
　　话毕，便自顾自地往教室走去，张奇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这个沈飞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担心这个事情，难道是自己还不够关心许宇？
　　他撇了撇嘴，关心他做什么呢？人家可觉得自己是猫捉耗子多管闲事呢！
　　算了，不想了。
　　张奇叹了口气，把手往后一背，优哉游哉地朝教室走去了。

　　张奇回到班里，才发现这节课是自习课。
　　班里很安静，少数人在切切私语，偶尔发出些低低地笑声。教室里的风扇开着，发出嗡嗡的声响，空气里的热燥不似夏季那么强烈，只是温温地包裹住伏案的学子们，到让人涌出一股安然的睡意。
　　张奇回到座位上，前桌的苏一正和同桌的女生交头接耳，两个女生捂着嘴偷偷地笑。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面的言默很像许宇呀！高冷学霸人设！”张奇听见苏一说。
　　“才没有，我觉得许宇性格有点不好，我还是比较喜欢阳光活泼一些的，重点是帅！”
　　“你想的怪美！”
　　张奇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听她们嬉笑，然后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苏一手里的书，发现那不是课本，而是一本小说。是他高中时代也看过的，叫做《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
　　而现在这个时候，这么本书还没有被搬上荧幕，还只是被许多怀春的少男少女所知，少女时代的张奇觉得这句话特别温柔，她一直渴望有这样一个人能够在她不喜欢的世界里，恰到好处的出现，温柔她平凡孤单的岁月。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快要能够忍受孤独的时候，许宇出现了，给了她公主般的宠爱。所以，一想到他，就觉得世界是温柔的，真的就像那本书所说的，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
　　张奇老觉得自己特别矫情，她的人生里几乎没有什么大的事情，现在想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不知为什么，她的高中岁月在她的记忆力是那么黯淡无光，那么绝望难捱，她总是因为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难过很久，如今想来，都不是很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曾于黑夜无声哽咽，在热闹的人群中忽然间泪流满面。那幽微的岁月离自己越来越远，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又来一次。
　　他突然想到许宇，这个男孩是不是也被青春里的心事困住了，用细密的藤蔓将自己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画地为牢，与外面的世界抗衡着，对峙着，也是在过了很久很久之后偶然间从自己的牢笼里出来，才发现外面春风煦暖，莺飞柳岸，有三两孩童嬉笑奔跑追逐天上的风筝，无意间舒展了眉间心上，大大方方地朝人群走去。
　　他坐了起来，将脊背挺直，拿出一本数学卷子，逐字逐句的读题，字里行间是熟稔的味道，但终究隔了四五年的光阴，很多知识都已记不得了，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躁意，想把卷子和笔都丢出去，终于还是强忍下了这股难受，掏出课本，凭借着模模糊糊的记忆，找到了对应的知识点，开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不时笔尖微动，很快书本上便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里早没了少年时代的一笔一划的冲劲与倔强，横折撇捺里多了分圆滑与洒脱。
　　下午的阳光有些偏橘色，张奇下巴的线条被晕染的不那么明显，他有时微微歪头，咬着笔杆认真思索，偶尔在纸上划拉一两下，他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有一道目光偷偷落到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懵懂的情愫。

　　下课铃声响的时候，张奇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许宇还没有回来，倒是郭煜早已坐在位置上。
　　他站起身，想去办公室看看，走至门口才发现许宇在离门口较远的地方，正和沈飞说话。不过倒像是沈飞在向他解释什么，许宇神色淡淡的，没怎么说话。
　　张奇朝他们走过去，沈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是想还回去的，但...回来...对不起”
　　这个时候，许宇看到了张奇，抬眸看着他，沈飞讷讷地转了身，看到张奇走过来，垂下眼帘，便没再说话。
　　“我没跟老师说，你到时候自己还回去吧！”许宇看了沈飞一眼，淡淡地开口。“我过两天就会搬出寝室的。”
　　沈飞眼睛微微睁大，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许宇的身形顿了一下，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凉薄，但更多的是疏离。
　　“不必，你没有对不起我。”
　　说完便踏步离去。
　　张奇看着沈飞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隐隐明白了大概是什么情况。也没再多和他说些什么，小跑着朝许宇追过去了。

　　许宇走的快，张奇赶得有些小喘。
　　“许宇，你慢点，等我一下”张奇跟着许宇的步伐，走到他身侧。
　　许宇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张奇盯着他的侧脸，想从许宇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许宇倒还真的停下来了。
　　“你要跟着我上厕所吗？”
　　张奇这才注意到两个人正站在厕所门口，他有些许的尴尬，但转念一想，现在大家都是男生怎么就不能一块上厕所了。
　　张奇佯作镇定：“我本来也想上厕所呀，走吧，一起啊！”
　　许宇斜睨了张奇一眼，眸子里满是嫌弃，转身进了厕所，张奇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厕所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许宇朝一个厕位走去，张奇亦步亦趋地跟着。
　　许宇停，张奇也停下来。
　　许宇没搭理他，朝旁边的厕位走去，张奇也立即跟了过去。
　　许宇扭过头怒视着张奇：“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奇一脸无辜：“上厕所呀！”
　　“那你倒是上呀，你跟着我干嘛！”
　　张奇面不改色心不跳：“哎呀，都是男生怎么就不能看了！”
　　许宇无语，跟张奇对峙了一会，转身朝门外走去。
　　张奇一把拉住许宇的胳膊，软了声：“好好好，我逗你玩的，你上吧，我转过去，不看！”
　　他望着许宇，眼睛里有一丝玩味的笑意，说完，他转过身，还用手遮住了眼睛。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许宇快别扭死了，要不是有些忍不住，他才不要在这个变态面前上厕所。
　　张奇虽然背过身，但还是听到了哗哗的水声，他的耳尖慢慢有了绯色。
　　当他意识到水声已停的时候，连忙转身，发现许宇早已出去，只看到一抹背影，有些仓皇。
　　张奇连忙追了出去，张奇心里苦死了，怎么自己一天到晚追着许宇到处跑啊！心里这么想，但脚上不能停。张奇终于在班级门口拉住了许宇。
　　“许宇，你别跑那么快，你等等我！”他紧紧拽住许宇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许宇眼睛里有一抹愠色，碍于是在班级门口，只好压低声音说：“你撒手”
　　张奇一脸委屈地看着他：“那你别跑了”他还有些轻喘，“你跟我说会儿话嘛！”
　　张奇的声音里带了些许撒娇的味道，这种撒娇放在女孩身上有些甜腻，放在别的男生身上又显得做作恶心，但张奇说的时候却有了另一番味道，他长得明明是有些张扬随性的，但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可爱憨厚，撒娇的时候不像那种刻意的捏腔拿调，倒像是和认识多年的恋人说话时自然而然的亲昵。
　　许宇一时间有些无措，只好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奇缓了下气息，
　　“你跟我说实话,沈飞他...”张奇顿了顿，一脸严肃的看着许宇。
　　许宇心里叹了口气，估计这个奇葩是听到了刚刚他和沈飞的谈话。
　　“他是不是刚刚跟你告白，被你拒绝了！”
　　“？！”许宇猛地抬头，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白了一眼张奇，准备朝教室走去，结果被张奇拉了一个趔趄，又拽了回去。
　　他怒视着张奇，张奇眼里藏了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这才意识到张奇是在开玩笑，可也因此更生气了。
　　这时候，张奇微微笑起来，可眼里的玩味却消失了，他盯着许宇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是沈飞拿的郭煜的钱！”
　　许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中的怒火都褪去了，他拨开张奇拽着他的胳膊的手，沉默着。
　　“你知不知道这样，班里的同学会误会你的！”张奇的笑容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心焦急，但许宇仍然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偷钱这个罪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替别人顶替的，这不是什么义不义气的事情，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你以后会过的很难过的，你知不知道啊！”张奇有些生气，声音也稍稍地拔高了，有些刺耳。
　　许宇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情绪，平静的如同毫无波澜的湖水，他扯了扯嘴角
　　“反正都已经很难了。”
　　“真相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