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一盏星河》夜短步

17、合同

　　对于今天的晚餐，其实程一盏也觉得挺有意思，年轻人就是活力无限，跟他一起，总是觉得处处都透着生动，就连一些突发的意外甚至都可能会变成未知的惊喜。
　　哪怕开局不好，甚至连结局都不如意，但是过程缺不会让你觉得难以接受。
　　医院是个容易让人压抑的地方，她每天都要高强度的绷紧，总是会活的拘束，非常需要一些调剂。
　　吃完饭，廖昭宇抢着洗碗，程一盏抢不过他，于是就着光拿抹布在旁边帮他擦盘子，廖昭宇说：“一会你去我家洗澡吧？”。
　　大夏天，浑身都是汗，晚上不洗澡不现实，不过还好现在天气没那么热了，不然程一盏真的打算去住宾馆。
　　不想住宾馆。
　　“好”程一盏点点头，收拾好了，就去了廖昭宇家。
　　洗完澡，程一盏跟廖昭宇借吹风机吹头发。
　　“我帮你吹啊！”廖昭宇说，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行”程一盏也懒得动了，也没拒绝。
　　“坐这里吧”廖昭宇把椅子推到程一盏跟前。
　　诶，这是上次比赛看到的电竞椅吗？坐上去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是不是跟按摩椅一样舒服啊！程一盏有点好奇。
　　“椅子很舒服啊！”程一盏坐上去试了试，说。
　　“长时间打游戏，椅子肯定要挑选舒服的啊！”廖昭宇说，现在也没避讳，直接可以跟程一盏聊游戏了。
　　程一盏撇头看了一下桌面，嗯，键盘也很炫酷，感觉跟我们平常用的不一样，是定制的吗？连鼠标和垫子都这么精致，打游戏的人，装备就是齐全，自己的电脑只用来写文档做ppt。
　　环顾一下廖昭宇的房间，基本上全是游戏相关的东西，就像是走进了游戏展览馆一样，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高科技都有，但是她找了很久，也没在廖昭宇房间里没看到任何奖牌奖杯的东西，于是问道：“你上回比赛的奖杯呢？”。
　　“你想看？”廖昭宇说。
　　程一盏点点头。
　　廖昭宇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然后打开，满满一箱，都快装不下，里面堆的全是各种奖杯和奖牌。
　　“……”
　　廖昭宇低头从里面翻出一个递给程一盏说：“喏，这个是上次的单排的冠军奖牌，四排的银牌给队友了”，然后看出程一盏的疑惑，又说，“我爸不太同意我玩这些，我妈还行，所以我就收起来了”。
　　“哦……”难怪那天要偷偷撒谎去比赛，程一盏稍微明白了点原因。
　　“你有跟叔叔聊过吗？”程一盏说。
　　“嗯，聊过很多回，不行就是不行”廖昭宇说，显得有些落寞。
　　“……”
　　这几天，程一盏每次去廖昭宇家，都发现小朋友都很不在状态，讲解的题目虽然都在听，但是还是会在错的地方继续错，显然是没用心听。
　　她耐心的解释：“这个知识点，我们前天复习过了，你是没理解吗？那我们再过一遍，高三快开学了，我们还是抓紧过一遍”。
　　廖昭宇点点头，拽出压在资料下面的草稿纸，打算重新算一遍，没想到却拽出了压在最底下的那几张。
　　单薄的纸张，一用力，就飘了出来，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廖昭宇似乎有点慌张，立马挪开椅子，准备去捡。
　　原本毫不感兴趣的程一盏，看到廖昭宇的行为有些不自然，就稍微斜眼看了看。
　　密密麻麻全是字。
　　程一盏弯腰跟着捡了一张，她以为是什么资料，或者是小说，装作漫不经心的迅速扫了一眼。
　　第五条：“甲方所有关于绝地求生的赛事和项目以及其他有关电子竞技的相关业务均有zm俱乐部安排、运作……”
　　第六条……
　　第七条……
　　第八条……
　　这……这个是合同。
　　一页纸上写满了条例。
　　应该是第二页，程一盏只能看到一些教条规定。
　　廖昭宇收了地上的纸，却没想到还落了一张在程一盏手里，他慌乱的看着程一盏，似乎想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纸，但是却不好直接抢过来，犹犹豫豫没开口。
　　倒是程一盏先开口问他，说：“这个合同，是你上次比赛玩的那个游戏绝地求生吧？你手里剩的几张，也拿给我看看”。
　　“我……”廖昭宇有点犹豫。
　　程一盏耐心道：“别紧张，拿过来，我只是看一看”。
　　她像个谈判专家，循循善诱，廖昭宇根本没有招架的力气，弃械投降，反正在程一盏面前，他从来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不再挣扎，他伸出手，将自己拿着的剩下的文件也递给了程一盏。
　　程一盏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下，是一个俱乐部起草的合同。
　　主要是签小朋友去打比赛，合同规定了日常训练和作息项目等等，条条框框，十分仔细，倒是待遇，着实让程一盏吃了惊，高的有点离谱，程一盏心想，难怪这行火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签去做明星了。
　　这几年游戏的认知度越来越广，普及度也越来越高，甚至有一些打游戏的选手比明星还火，形式虽然大好，但是想要出名，却不容易，不仅要从小训练，还需要天分和努力。
　　最主要是游戏在家长那里的认可度还是不高，廖爸廖妈那关估计难过。

　　程一盏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问他：“你想去打职业？”。
　　廖昭宇点点头。
　　程一盏微微头疼：“可你快高三了”。
　　廖昭宇：“我知道，所以我不想念了”。
　　“你爸妈知道吗？”程一盏惊讶。
　　“暂时不知道……他们……不太赞成，我没说”廖昭宇说。
　　程一盏想起廖昭宇去打比赛要偷偷摸摸，还有房间里藏起来的奖杯，心下了然。
　　每个人都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程一盏自然没什么理由去干涉别人的人生，只是这个小朋友她教了这么久，有点感情，而且他还这么小，有些事情需要别人去给个方向，读书确实不是唯一出路，但是有时候知识，能打开你的眼界，提升你的认知，让你看到另世界的另一面。
　　电竞在今年正式成为亚运会的项目，成为一项合格的体育竞技的项目，电竞选手也成为了一项合格的职业，也许有朝一日，小朋友也会在国外的竞技场上，披上国旗，拿下属于他的冠军，他的人生，他的理想，都跟自己没关系，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刻感到心慌。
　　她慌的是她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她居然也有非常现实的一面，得知这个事情的一开始，她就完全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来衡量廖昭宇的价值，她甚至以学历来评判一个人的未来。
　　跟平常的运动员还不一样，电竞是一项残忍的竞技职业，在役时间短，对年纪和反应能力要求极高，一个可以正常打比赛的职业选手，黄金年龄只有5-6年，而这些时光，却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珍贵的青春岁月！
　　他才17岁啊，等这些激情的岁月过了，他的以后该怎么样？他的未来是什么样？
　　如果他成功了，可以在电竞场上大展身手，完成他的梦想，倒也不枉费此时的选择，但是成功哪有这么容易？
　　如果失败了呢？
　　万一失败了呢？
　　一旦失败了呢？
　　有退路吗？
　　没有。
　　蹉跎了岁月后，一事无成，本该面临大学毕业的少年，拿着未结业的高中学历，以后的人生会怎么样，她私心想着，想要将他保护的好，她不想看到电竞场上的光芒四射的少年如此落幕。
　　牺牲掉了自己的学业和青春，以后要做什么呢？
　　竞技，永远是个残忍又热血的词，永远没有尽头，永远让人疯狂。
　　不合算，怎么算都不合算。
　　她并不是不知道廖昭宇的想法，房间里那么多奖杯还有上次在游戏展上夺冠的小孩，她都亲眼看到过了，正因为经历过，所以她才会想要去了解一些。
　　简单的沉默后，她试着换一种说法来跟廖昭宇交流，问他：“你有想过以后吗？”。
　　廖昭宇抬头看她。
　　程一盏说：“就是……你想过你以后如果不打游戏的，像我这个年纪，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没有说家里不同意怎么办，没有说失败了要怎么办，也没有说自己打不好职业怎么办，她只是问如果自己不打游戏想做什么，就像上次她明明看到自己偷摸去比赛，却什么都没提，什么都没问，她总是这样，从不觉得自己可笑，从不觉得职业贵贱，方方面面，她都顾及他的感受，尊重他的想法，在乎他的梦想。
　　“不……不知道，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廖昭宇说，他看了程一盏一眼，而后迅速改口：“不，也不是没有，想跟你一样……”。
　　程一盏有点惊讶：“你也想学医？”。
　　“不……不是，就是……”
　　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想留在你身边，想看到你。
　　简单的辩解后，廖昭宇选择了放弃，他说：“差不多吧……”。
　　“你再想想吧！”程一盏说。
　　她没再劝什么了。